陈宝背着父亲的遗体,带着剩余的几十人在昏暗的街巷中穿行,就在他接近东城门时,黑暗中忽然闪出几条人影,刀锋在微光下泛着寒意。
“什么人?!”一声低喝传来,带着紧张与警惕。
陈宝心中一凛,正要拼死一搏,却听对方又道:“可是陈宝兄弟?”
原来是在城内各处制造混乱、以及部分与王琨部的零散人员,此刻这里已汇聚了约五百余人,成分复杂,有原流寇,有反正的明军降卒,更多的是激于义愤的城中青壮。他们正苦于如何攻打城门,见到手持鲁邦令牌的陈宝,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陈宝将父亲遗体小心安置在角落,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嘶哑道:“是我,清军去了西门,硬冲恐难成功。我们或许可以试试这个令牌。”他扬了扬手中的令牌。
一个原明军小旗官立刻领会:“对!可用此令牌诈称鲁邦有令,调防或紧急军情,骗守军开门!”
计议已定,陈宝与几名胆大心细的汉子走向东门,城门楼上有清军厉声喝问,火把照亮了他们疲惫而染血的脸。
“奉鲁邦大人急令!西门有明军内应作乱,特调我等前来加强东门守备,以防不测!”陈宝举起令牌,竭力让声音显得平静。
守门的清军军官借着火光仔细辨认令牌,确是真物,又见陈宝等人穿着混杂的号衣,脸上身上都是血,像是刚经历过厮杀,心中信了七八分,而且西门方向的喧闹也确实传来,由不得他不紧张。
“那好,你们上来吧”那军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令。
城上的弓弩手收起弓弩,搬开所设杂物,让陈宝等人走上城墙加强防备。
等陈宝等人都已登上城墙,离开弓弩射程之后,陈宝眼中寒光一闪,暴起发难!他猛地撞开旁边的清兵,手中顺刀如毒蛇般刺入那军官的咽喉!
“夺门!”他狂吼一声。
身后的五百义士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汹涌而入!事发突然,东门守军本就不多,且被诈门之计迷惑,顿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陈宝一马当先,刀光翻飞,勇不可当,义军们士气大振,跟着他奋力冲杀,清军节节败退,残兵狼狈地逃离了东门甬道和附近的城墙区域。
短暂的控制了东门内外甬道后,城外却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意思,陈宝等人向外一看,只见城外不远处的平野上,尘土飞扬,火把如龙,一支规模不小的清军骑兵正朝着东门方向疾驰而来!显然,城内的巨大混乱已经惊动了城外大营的清军主力,这支骑兵是赶来弹压和封锁城门的。
“完了……”身边有人绝望地低语,刚刚夺门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绝望取代,他们这五百乌合之众,凭借诈术和一时血勇夺取城门尚可,但要面对城外精锐的八旗铁骑冲锋,无异于螳臂当车,东门已然是一条死路。
退路已绝,留在东门只有死路一条。陈宝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又不甘的脸,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沙哑:“东门走不通了!留在这里,等鞑子骑兵冲进来,大家都得死!”
“那……那怎么办?”
“去西门?”
“西门有清军,去也是死路!”
混乱中,陈宝深吸一口气,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去武库!宣府镇的武库!”
他大声吼道,试图压过周围的嘈杂:“鞑子入城后,收缴的兵器大多堆放在武库!那里守军不会太多!我们杀过去,抢了兵器甲胄,武装起来!有了家伙,就算死,也能多拉几个垫背的!说不定……还能找到火药,轰他娘的!”
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希望都会被无限放大,攻打武库抢夺装备,甚至可能利用火药制造更大的混乱或与敌同尽,这个疯狂的计划,反而成了这群陷入绝境之人唯一能看到的、带有主动性的出路。
“听陈兄弟的!”
“对!去武库!”
“抢兵器,跟鞑子拼了!”
没有时间犹豫,陈宝最后看了一眼城外越来越近的火龙,率先冲下城墙,四百余名抱着必死决心的义士,紧随其后,如同一股决绝的暗流。
从东门到武库的路程并不长,却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城内混乱已经全面爆发,火光四起,哭喊震天,他们不断遭遇小股清军的拦截和驱散队伍的冲击。
陈宝一马当先,手中的顺刀早已砍得卷刃,他随手从一具清军尸体旁捡起一柄长枪,舞动起来如同疯虎,竟然真的硬生生在混乱的敌群中杀开一条血路。
“跟上陈宝!”义士们怒吼着,紧随其后,他们组成简陋的锋矢阵型,以陈宝为箭头,不顾伤亡地向前猛冲,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不断有人在侧翼的白刃战中被砍翻,但队伍却没有溃散,活着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和鲜血,继续前进鲜血染红了街道,亦如上次突破卢象升的包围圈。
武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一座石砌的坚固院落,大门紧闭,门前却有一个牛录(三百人)的清军守卫,显然已经接到警报,严阵以待。
看到黑压压一片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义军冲来,清军军官立刻下令放箭。
箭矢嗖嗖破空而来,冲在前面的十几名义士顿时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地。
“举盾!散开!”陈宝嘶吼着,将父亲的遗体靠放在一堵断墙后,自己则顶着不知从哪捡来的一面破旧藤牌,冒着箭雨向前猛冲。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靶子!冲上去,贴住他们,更他们斗狠!”陈宝的声音如同野兽咆哮,他深知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没有任何远程优势,唯一的生机就是近身混战,用命去填!
义军们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嚎叫着发起了亡命冲锋,箭矢不断带走生命,但更多的人冲过了死亡地带,狠狠撞上了清军的盾阵。
“砰!”剧烈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兵刃入肉声,瞬间响成一片。
陈宝的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猛地捅穿了一名清军盾手的咽喉,顺势一搅,破坏了对面的阵型,他丢开长枪,抽出腰间的顺刀,合身撞入敌群,刀光贴身闪烁,专抹喉咙、捅腋下,凶狠异常。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清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义军则凭借着一股血勇以及陈宝这个锋利无比的箭头,死死咬住对方,双方就在武库大门前狭窄的空地上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