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如同惊雷,在他混沌的识海中炸响!随即,幻影如同烟雾般消散。
崇祯猛地从昏迷中惊醒,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梦中崇祯帝话犹在耳边回荡。
“不该来这里……”
“曹化淳!”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沙哑得吓人。
曹化淳立马冲了进来。
“备车!要普通的马车!立刻!马上带朕出宫!去找……去找能治这病的大夫!”崇祯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急切的求生欲。
曹化淳被皇帝这从未有过的神态吓住了,不敢多问,立刻下去安排。
就在宫人七手八脚为崇祯换上便服,准备将他扶上悄然备好的马车时,一直安静蜷缩在龙榻角落的踏雪狸花,突然焦躁不安起来,它跳到崇祯脚边,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腿,发出急促的“喵呜”声,仿佛在哀求着什么。
崇祯低头看着这只通人性的猫儿,想起它平日里的机警,心中一动。
“带上它。”他虚弱地吩咐。
曹化淳虽觉不妥,但见皇帝吩咐,只得将踏雪也抱上了马车。
夜色深沉,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数名便装锦衣卫的暗中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紫禁城的侧门,融入了北京城寒冷的夜幕之中。
腊月的北京城,清晨寒意刺骨,呵气成霜,但街面上的早点摊子已经支棱起来,热气腾腾,为这严寒添了几分烟火气。
云阳子老道,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两条雪白的长眉上沾了些许霜花,更显得仙风道骨——如果忽略他此刻正用一根细绳,饶有兴致地逗弄着桌上一个小巧的竹笼,笼子里关着一只肥硕的灰毛老鼠,正惊慌地“吱吱”乱叫。
坐在他对面的林承嗣,穿着云阳子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半旧棉袍,脸色比初遇时红润了些,但眼神深处那抹历经沧桑的麻木与偶尔闪过的异样兴奋依旧存在。
他一进京就发现了登闻鼓的变化,他在草原上待了十来年,别的或许不行,但对于草原可太熟悉了,哪儿有水源,哪儿有人烟,怎么能让草原的游牧民族安稳下来不南下,他可知道的是一清二楚。
所以他当即决定写一篇关于羁縻蒙古的策论去登闻鼓献策,当然,他也不抱什么希望,可万一他成功了呢?万一皇帝就好他这一口呢?
想了想后,他便收起了思绪,转头无奈地看着自家这位不靠谱的“师父”。
“师父,咱这早饭……非得跟它一桌吃吗?”林承嗣指了指那老鼠笼子。
云阳子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晃着绳子:“你懂什么?这叫接地气!咱们摆摊算命,就得啥都接触。再说了,这位灰居士说不定是咱们今天的开张贵人呢!”
他们选的这个茶摊位置不错,对面就是一家门脸不小的医馆,名曰“济世堂”,一大早就有病患和家属进出,愁容满面。
跑堂的伙计端着两碗热乎乎的豆汁儿和一碟焦圈儿过来,看到那老鼠笼子,嘴角抽了抽,但见老道气度不凡,也没多说什么。
云阳子美滋滋地吸溜了一口豆汁儿,眯着眼打量对面的医馆,又瞥了瞥身旁装着罗盘、签筒的褡裢,对林承嗣低声道:“瞧见没?这地儿风水多好!左边医馆,生死病痛;右边咱这卦摊,趋吉避凶。这就叫阴阳调和,生意能不好吗?”
林承嗣闷头吃着焦圈,没接话,他跟着云阳子这段时间,别的没学会,倒是把这老道那张能把死人说话、把活人气死的嘴学了个皮毛。
就在这时,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却隐隐被几名精悍便衣汉子护着的青篷马车,缓缓停在了对面的济世堂门口,车帘掀开,先是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利落地跳下车,随后,他小心翼翼地从车内搀扶下一个裹着厚厚裘袍、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的年轻人。
云阳子正准备对林承嗣发表一番关于“对面那人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的高论,话未出口,他搁在桌角的那只老鼠笼子里,原本还算安静的“灰居士”,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极致的恐惧,开始疯狂地撞击笼壁,发出尖锐急促的“吱吱”声,与这清晨市井的喧嚣格格不入。
几乎是同时,一直在马车里打盹的踏雪狸花,猛地探出头,耳朵竖起,琉璃般的眼珠死死盯住了云阳子旁边的老鼠,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云阳子逗弄老鼠的手顿住了,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缓缓收敛,雪白的长眉下,一双眼睛骤然变得清亮。他看了看疯狂的老鼠,又看了看眼泪从嘴角流出的踏雪,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个被搀扶进医馆的年轻人身上。
“啧,”他轻轻咂摸了一下嘴,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调侃,只剩下一种洞悉世事的凝重:“林小子,今天这卦,是算到真龙头上喽。”
那灰居士在笼子里发疯般冲撞,踏雪则在马车里低吼,云阳子脸上的戏谑之色尽去。他并未去看那被搀扶进医馆的“贵人”,反而从褡裢里取出三枚磨得油亮的铜钱,置于掌心,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随即信手一掷。
铜钱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跳动、旋转,最终定格。
云阳子低头细看卦象,指节飞快掐算,片刻后,他竟抚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越,引得茶摊上其他食客和路人都纷纷侧目,林承嗣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
“妙哉!妙哉!”云阳子一边笑一边摇头,对着那医馆方向,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机缘牵引,因果循环。师弟啊师弟,合该你有此一劫!躲不过,避不开,哈哈哈哈哈……”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林承嗣只当老道又犯了癔症,而对面医馆内,刚被扶进去的崇祯,自然听不到这街对面的狂言。
医馆内,曹化淳找的是京城有名的老大夫,那大夫仔细为崇祯诊了脉,又观其气色舌苔,沉吟良久,方谨慎言道:“公子此症,来势汹汹,外感风寒是引子,根源却在于……食膳之上,公子之前服用的药方与膳食相冲,积郁成毒,损伤肝木,又逢急火攻心,故而一发不可收拾。”
“食膳?”崇祯眉头紧锁,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宫中饮食层层查验,竟还是出了问题!
大夫未敢多言,只道:“今后入口之物,需万分谨慎。”随即开了一剂清热化瘀、扶正固本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