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
天色刚蒙蒙亮，武英殿的灯却早已亮起，朱由检坐在膳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外加一个鸡蛋。
这是他自被刺杀后定下的规矩。
粥才喝了一半，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光彩:“皇爷，军械司汤若望有急报。”
“汤若望？”崇祯放下碗筷，眉头微挑。
自他把军械司一分为二，汤若望专司研发，毕懋康负责量产后，他便再没亲自过问过具体事务；朝堂、边关、盐政、土地……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军械这一块，他给了方向，定了预算，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传。”
不多时，汤若望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他手中捧着一个长条木匣，步履急促却不失恭敬。
“臣汤若望，叩见陛下。”
“免礼。”
崇祯打量着他，“看汤卿神色，是有好消息？”
汤若望抬起头说道:“陛下圣明！臣先禀一事：去年奉旨督造的三十门红夷大炮，已于昨日全部验收完毕，炮身光滑，膛线均匀，臣亲自试射三门，皆达八里之遥！”
“好！”朱由检拍案而起。
八里也就是四千米，在这个时代，这已是骇人的射程，而汤若望在缺乏现代冶金技术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炮已齐备，臣请旨发往何处？”
崇祯略一沉吟:“全部调给蓟镇傅宗龙。”
“遵旨。”
汤若望应下，却又往前一步：“陛下，臣今日来，还有一物呈上。”
他打开手中木匣，里面并排躺着三杆火枪。
崇祯眼睛一亮。
这三杆枪与他见过的所有火铳都不同——枪身更修长，枪托呈弧形，最显眼的是枪管后方多了一个可以拉动的铁栓。
“这是……”
“正是陛下去年所提‘后端装药’之法。”
汤若望小心翼翼取出一杆，双手奉上，“臣苦思数月，试制十三次，终得此物。”
崇祯接过火枪，入手沉甸甸的。枪身是榆木所制，打磨得光滑，枪管则是精铁打造，透着冷光，他拉动后方的铁栓——虽然有些涩，但确实能拉开，露出一个方形的装药口。
“弹药呢？”
汤若望又从匣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长条状的物体。
崇祯捏起一枚细看，这东西约莫手指粗细，两寸来长，外层是纸壳，能摸出里面分前后两截。前端硬实，应是弹头；后端松软，当是火药，纸壳底部还有一根细如发丝的引线伸出。
“臣按陛下‘定装弹药’之思，将火药与弹丸合为一体，用时，拉开此栓，将弹药整枚放入，引线从这小孔引出，再推栓闭锁，扣动扳机时，火绳点燃引线，引燃药室内的火药。”
崇祯心中震动。
这已经接近后装枪的雏形了！虽然还是靠火绳点火，但装填速度、标准化程度，都远非从前的前装火绳枪可比。
“试射过吗？”他问。
“试过三次，装填速度确比旧铳快上一倍有余，只是……”
汤若望顿了顿，继而说道：“只是射程上有些不足。”
“多少？”
“六十步。”
崇祯眉头一皱，明军制式鸟铳射程约八十步，这新枪反倒少了二十步？在战场上，二十步就是生死之别。
“为何？”
汤若望叹了口气:“陛下请看此处。”
他指着枪栓与枪管的接合处，“为留出引线通路，此处无法完全密合，火药爆炸时，气会从此泄出，推力便不足了。”
崇祯凑近细看。果然，枪栓闭合后，侧边有一条细缝，刚好容引线通过。
“不能把引线做得更细？或者换个位置？”
汤若望摇头：“臣曾尝试过，但引线再细，点火便不可靠，至于位置……枪栓闭锁，总要有个开口让引线入内室。除非——”他忽然停住。
“除非什么？”
“除非不用引线……可不用引线，便又无法点燃药室内的火药，我大明的确有好燧石产出，但产量却无法满足大军使用……。”
沉默了。
“罢了，有此进展，已是难得，射程问题，卿再琢磨琢磨，至于那三十门炮，今日便发往蓟镇，不得延误。”
“臣遵旨。”
汤若望退下后，崇祯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道:“王承恩，去西苑收拾一块宽敞地方，朕要亲自试试这新枪。”
西苑演武场。
初夏的阳光洒在青石地上，远处假山流水，近处却是一片肃杀，二十名净军侍卫持械而立，场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上面依次放着三杆新式火枪、一袋弹药，还有一杆作为对比的旧式鸟铳。
崇祯换了身窄袖常服，站在桌旁。汤若望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陛下，可否开始了？”
“开始。”
一名年轻的净军侍卫上前，只见他拿起一杆新枪，动作略显生疏地拉开枪栓，取出一枚纸壳弹，放入药室，将引线从侧孔引出，再推栓闭锁，整个过程约莫十二息。
接着，他点燃火绳，将其固定在扳机旁的夹子上，举枪瞄准五十步外的木靶。
“砰！”
白烟腾起，木靶上应声出现一个孔洞。
“报靶！”
“中！偏左下三寸！”
崇祯点点头，精度尚可。
“再试，八十步靶。”
侍卫重新装填——这次熟练了些，十二息完成，举枪，瞄准。
“砰！”
白烟散去，八十步外的木靶纹丝不动。
“脱靶！”
崇祯脸色沉了沉:“换旧铳试。”
另一名侍卫上前，拿起那杆鸟铳，倒火药、装弹丸、用通条捣实、加引火药……一套流程下来，足足用了二十六息。
“砰！”
八十步木靶震动，正中偏右一寸。
“好！”周围侍卫忍不住低呼。
崇祯却笑不出来，他走到靶前，仔细查看新枪在五十步靶上留下的弹孔——比旧铳的弹孔浅，边缘也不够整齐，显然是威力不足。
—————————————————————
试了好多次，人工智障生成不了我要的“后端装药拉栓火绳枪”图片，所以我就自己画了一个，图片我放在这一段的评论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