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季缘后,李牧歌并未在迎松堂多做停留。他握着那只特制的灵兽袋,指尖能清淅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微弱而徨恐的生命波动,以及那股与生俱来、精纯柔和的草木灵气,丝丝缕缕,通过袋身萦绕在指间。
花灵族,天生的灵植师,属于类人灵族中颇为特殊的一支。其血脉中流淌着与草木共鸣的天赋,传闻他们的先祖便是自天地灵韵凝聚的奇花中孕育而生。
他们不仅能精准感知灵植最细微的生长须求,调和地气与水脉,高阶的花灵族更能通过独有的传承功法,引导日月精华,加速灵植成熟,甚至唤醒高阶灵植深藏的灵性,点化通灵。
随着李家日益壮大,族中修士增多,产业拓展,对各类灵植的须求——无论是炼丹的主材辅料、辅助修炼的灵果灵茶,还是用于炼器、布阵的特殊灵木——都变得愈发庞大且精细。
原有的灵植园规模虽一再扩大,但精通此道、能“听懂”草木之音的内核人手,始终捉襟见肘。即便李家以灵植起家,底蕴渐厚,对此类天赋异禀的良才,依然是求之若渴。
李牧均和李慧灵虽勤勉踏实,尽得父亲李本正的真传,但毕竟自身灵根天赋有限,修为进展缓慢。
管理如今这偌大的灵植园,统筹从一阶到二阶不同习性、成百上千种的灵植,已是勉力支撑,更难有馀力深入研究与突破。这三名花灵族少女的到来,若引导得当,善用其能,不仅能大大缓解园中人手压力,更可能提升部分珍稀灵植的产量与品质,甚至为家族带来新的培育思路。
他没有返回丹阁,而是径直朝着后山灵植园的方向走去。步履沉稳,心中已在思量如何安置方能最大程度发挥这些花灵族的天赋,同时又须防范可能存在的隐患。奴印虽能约束其行,却难测其心,初始的引导与定规尤为重要。
青木崖后山,乃是家族灵脉数条分支交汇之所,水土丰沛灵秀,得天独厚。放眼望去,但见灵田依山势开凿,梯次层叠,宛如碧玉阶梯,终年笼罩在淡淡的、由灵气汇聚而成的乳白色灵雾之中。
田亩之间划分井然,不同局域闪铄着微光各异的简易防护阵法,其内种植着品类繁多的灵物:有一片片随风泛起青金色涟漪的灵稻“玉针芒”,有吞吐霞光的各色灵草,有挂着累累稚果、散发清香的灵果树;
更有几处被更为严密的阵法重重守护的局域,光晕流转,看不清内里详情,只知那是家族正在培育或研究的特殊灵木,以及那株被寄予厚望、正在小心呵护引导其晋升二阶的紫杉灵木母树所在。
灵植园中央,几座以青玉竹搭建的小院错落有致,简朴而洁净,便是管理此地的族人日常居所与处理园中事务之处。竹院旁引有灵泉,潺潺流过,滋养着几畦精心打理的药圃,平添几分生机野趣。
李牧歌到来时,正看见李牧均和李慧灵两人蹲在一处特意辟出的阴湿灵圃边,对着一株叶片焦黄卷曲、灵气萎靡黯淡的“玉髓芝”低声讨论,眉头紧锁,面带忧色。
李牧均身材敦实,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劳作于灵田间而呈古铜之色,此刻正全神贯注,手持一柄薄如蝉翼的淡青色玉刀,极为小心地修剪着灵芝根部那些已然泛黑腐坏的部分,动作轻柔,生怕再伤及本就脆弱的芝体。
李慧灵则半跪在一旁,手中握着一枚青色玉简,神识沉浸其中快速翻阅比对,秀气的眉宇间凝聚着专注与思索。她身量纤细,容颜清丽,虽非绝色,但长年与宁静草木为伴,眉眼神态间自有一股沉静温婉、耐心细致的独特气质,仿佛一株静静生长的幽兰。
两人年纪与李牧岩、李牧炎相仿,皆是当年一同通过测灵、踏上道途的伙伴。奈何灵根天赋确实普通,均为四灵根,修行之路坎坷,进展缓慢。
即便这些年家族资源较往日丰裕许多,二人得赐丹药灵石不懈苦修,至今仍卡在炼气七层的门坎,距离筑基遥不可及,寿元压力如影随形。
但他们心性坚韧踏实,肯下苦功钻研灵植之道,又得了李本正悉心传授,在牧字辈与慧字辈中早早确定了发展方向。自道院结业后,李牧歌便将这日益重要的灵植园交给了他们主管。
另一位同期伙伴李慧芸,则被派去管理繁衍迅速的凫水鸭群,同样干得有声有色,使得凫水鸭系列菜肴成了清安酒楼的招牌之一。
“族长!”察觉到有人接近,李牧均和李慧灵同时抬头,见是李牧歌亲至,连忙停下手中活计,起身躬敬行礼。
“不必多礼。”李牧歌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株病恹恹的玉髓芝上,“遇到棘手之事了?”
李牧均用沾着些许灵泥的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苦着脸禀报道:“回族长,正是。这株玉髓芝已有近八十年火候,是炼制‘玉髓丹’不可或缺的一味辅材,平日一直长势良好。
可就在旬日之前,毫无征兆地开始灵气逸散,叶片无端焦黄,我们仔细检查后,发现其根系出现细小斑点的腐坏。我与慧灵查阅了大量典籍,初步判断非地气突变所致,倒象是沾染了某种极为罕见、专门侵蚀灵植本源灵气的‘蚀灵微虫’。我们已尝试了数种驱虫灵液与安抚根系的法门,但收效甚微,正一筹莫展。”
李牧歌闻言,上前两步,俯身凝神。他并未贸然触碰芝体,而是将一缕精纯的神识缓缓探出,如同最轻柔的风,细致地扫过玉髓芝的每一寸芝盖、芝柄,乃至深入地下的根系与周围土壤的灵机脉络。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语气平静却笃定:“周遭地气平稳,五行流转无碍。确是‘蚀灵微虫’无误,且虫卵已随灵液侵入芝体内部深处,寻常表面驱虫之法难以根除。”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可取二钱‘晨露晶粉’,混合三滴‘百年清心竹’的竹液,置于阴火玉盏中,以文火徐徐烘烤,直至化为青白色烟雾。以此烟近距离熏染芝体,每日两个时辰,连续三日。
熏染期间,需辅以微型聚灵阵法笼罩,维持其一线生机不散,避免被药烟所伤。此法或可逼出深藏芝体内的虫卵。三日后,再以‘甘霖诀’凝聚的灵露浇灌,固本培元。”
李牧均和李慧灵听得眼睛一亮,脸上忧色顿减,连忙将此法牢牢记下。他们只想到驱虫与救治,却未曾想到这种“烟熏通脉、内外兼逼”的巧妙法子。
转念一想,族长虽不以灵植之道闻名,但其父乃是家族首屈一指的灵植师,族长耳濡目染,见识广博,能提出此法也在情理之中。
解决了这个突发的小麻烦,李牧歌这才提及此番来意。他掌心一翻,那只特制的灵兽袋再次出现。随着他心念微动,袋口张开,一片柔和光华涌出,落在旁边空地之上。
光华敛去,三名少女的身影显现出来。她们身形皆比常人纤细几分,穿着简单的草木纤维织就的浅绿色衣裙,裸露在外的肌肤白淅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细微的、如同叶脉般的淡青色纹路。
容貌精致得不似凡人,尖尖的耳朵,琥珀色的眼眸纯净剔透,却又因惊惧而漾着水光,背后近乎透明的薄翼下意识地微微颤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如同暴风雨中无所依靠的雏鸟,看向李牧歌等人的眼神充满了徨恐、不安与深深的茫然,仿佛不知命运将把自己带向何方。
“花灵族?!”李牧均和李慧灵同时低呼出声,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讶。关于这种天生亲近草木的异族,他们只在家族收录的典籍和图鉴中见过描述与模糊影象,亲眼目睹活生生的花灵族,这尚是首次。那股精纯的、仿佛源自森林深处的草木清新气息,是做不得假的。
“恩,此乃镇奴阁所赠。”李牧歌言简意赅,并未详述与镇奴阁合作的细节,“她们神魂之中已被种下奴印,性命操之于我手。
花灵族天赋异禀,于培育灵植一道,尤其在感知草木细微状态、引导调和灵气、祛除内生微害方面,有远超人族修士的本能直觉。”
他目光转向李牧均和李慧灵,语气严肃了几分:“灵植园事务日益繁重,你二人所负责的内核局域,更关乎筑基丹数味重要辅材的稳定产出,不容有失。
有她们从旁辅助,你等不仅能从诸多锁碎事务中稍得解脱,也可多出些许时间用于自身修行,力求在道途上再进一步。”
说着,他指向其中两名花灵族少女。这两名少女看起来年纪稍长些许,周身萦绕的草木灵韵相对更为饱满凝实,虽然同样害怕,但琥珀色的眼眸在徨恐之馀,还偶尔会快速扫视周围生机勃勃的灵植,流露出些许本能的好奇与探究。
显然,其灵智与对草木的感应能力更强一些。“牧均,慧灵,你们各领一人,带在身边,从辨识园中基础灵植、熟悉各类习性做起,耐心教导规矩与法门。她们虽为奴身,但既入了我李家灵植园,便算是园中一分子。
只要勤勉本分,恪守规矩,便不可无故苛责虐待。其日常修行所需资粮,可按家族炼气中期族人标准的一半,从灵植园公中支取。”
李牧均和李慧灵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欣喜与沉甸甸的责任感。族长这不仅是为灵植园送来了急需的得力助手,更是将一份重要的信任交给了他们。如何用好、管好、乃至引导好这些特殊族裔,也算是考验他们的能力。
“是,族长!我们明白,定会善用其能,悉心教导,亦会妥当安置,令其安心效力。”两人齐声应道,语气郑重。
李牧歌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向最后那名花灵族少女。她看起来最为年幼,身形也最为单薄,琥珀色的眼眸中恐惧之色最浓,几乎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是死死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背后的翅膀也蜷缩起来,灵韵波动显得微弱而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