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转过身，那张儒雅俊朗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
他直视着苏清瑶，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一切伪装。
“邪魔外道？”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瑶儿，你还是太天真了。什么邪魔外道？有实力便是正道！九霄大陆，灵术为尊，我天衍宗能有今日，靠的是什么？是慈悲为怀吗？”
他向前一步，气息再度变得压迫，但并非针对苏清瑶，而是针对他口中的“正道”。
“凡民如蝼蚁，他们的牺牲，能换来灵术的永恒霸权，能铸就我天衍宗万世不朽的基业，这难道不是他们的荣耀吗？能以凡人之躯，为天地灵气之源贡献力量，他们死得其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地扎进苏清瑶的心脏。
荣耀？
死得其所？
“不！父亲，这……这太残忍了！”苏清瑶的心防彻底崩溃，她无法抑制地嘶喊出声，“您怎能……怎能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
苏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冰霜。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中不再有丝毫慈爱，只剩下彻骨的冷酷。
“丧心病狂？”他冷冷地重复，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瑶儿，你太令我失望了。妇人之仁！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宗门的大业，为了灵术的荣耀，任何挡在前方的东西，都必须清除！”
他上前一步，那股灵帝的威压再次笼罩苏清瑶，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针对。
“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洛玄的修炼已到关键时刻，容不得任何差池。”苏凡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否则……我将亲手‘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清瑶的胸口，让她浑身剧震，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父亲，那个她以为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她身后的父亲，此刻，正用最冷漠的语气，威胁要亲手杀了她。
心，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眼眶泛红，泪水模糊了视线，苏清瑶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将牙龈咬出血来。
她没有再争辩，因为她知道，一切的争辩都已毫无意义。
眼前的男人，已经不再是她的父亲。
他是天衍宗的宗主，是灵术霸权的扞卫者，是一个为了所谓的“荣耀”可以牺牲一切的冷酷上位者。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痛楚。
她向苏凡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并非出于尊敬，而是彻底的心死与诀别。
“女儿……明白了。”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但语气中却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
她转过身，踉跄着迈出步子，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曾经充满回忆的大殿。
每一步，都像在割裂与过去的所有联系，每一步，都让她的心愈发冰冷。
父亲已是敌人。
这个残酷的现实，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倒塌，将她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情感，尽数埋葬。
殿外，依旧是云海翻腾，仙气缭绕。
可此刻，在苏清瑶的眼中，却仿佛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充满了血腥与肮脏。
她含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衍殿。
她的背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单薄和孤寂。
与此同时，隐藏在灵岳山脉深处已到达灵源井外围的谢无咎和夜影，也感受到了从天衍殿方向传来的那一瞬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虽然被苏凡很快收敛，但灵帝强者的气息，哪怕只是一丝逸散，也足以让人心生警兆。
“看样子，她和苏宗主已经见面了。”夜影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谢无咎身侧的阴影中传来。
她的目光穿透密林，遥遥望向天衍殿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一丝深邃的思索。
谢无咎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左臂的玄铁链。，似乎能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他脑海中浮现出苏清瑶离开时那决绝而痛苦的眼神，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我们……下一步怎么做？”夜影问道。
谢无咎深吸一口气，吐出一道白雾。
他看了看手中的传音玉符，那玉符此刻依然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动静。
这意味着苏清瑶还没有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或者说，她还在硬撑。
“再等等。”谢无咎沉声道。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山林间的风带着灵岳山脉特有的湿润与清冷，拂过谢无咎的脸颊，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靠在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干上。
每一片树叶的摇曳，每一声虫鸣的停歇，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整个天衍宗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引来致命的反扑。
夜影如同她的名字，又完全融入了另一侧的阴影里，若非刻意去感知，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这片区域已经是灵源井的外围，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到近乎粘稠，寻常弟子根本无权踏足。
他们潜伏至此，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但显得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从下方的山道传来。
谢无咎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夜影的身形也从阴影中微微浮现，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林木的间隙中，踉踉跄跄，似乎随时都会跌倒。
是苏清瑶。
谢无咎的心头一紧。
她身上的灵纹袍沾染了些许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最让谢无咎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如秋水般明亮的眸子里，此刻空洞得可怕，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神采与光芒，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一种……死寂般的决绝。
她像是没有看到谢无咎和夜影，径直从他们藏身的古树旁走过，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灵源井的方向，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