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瑶！”
谢无咎从树后闪身而出，低喝了一声。
苏清瑶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她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目光花了数息时间才重新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谢无咎……”她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你父亲他……”谢无咎的话问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已经从苏清瑶的神情中，看到了答案。
苏清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他说，凡民如蝼蚁，他们的牺牲，是荣耀。”
她像是在复述，又像是在呓语，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说，为了灵术的霸权，为了天衍宗的万世基业，任何挡路的东西，都必须……清除。”
“他说，若我多管闲事，他会亲手……清理门户。”
夜影的身形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苏清瑶身后，她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眸子里，也罕见地泛起一丝波澜。
谢无咎沉默了。
他能想象到那座云雾缭绕的大殿中，发生了何等残酷的对话。
那不仅是宗主对弟子的警告，更是一个父亲，对女儿下的最后通牒。
苏清瑶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中那最后一丝脆弱与悲伤已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我们没有退路了。”她看着谢无咎，也看着夜影，一字一顿地说道，“洛玄的‘灵源噬体’禁术快要完成了，我们必须在他成功之前，阻止他。”
“可怎么阻止呢？”夜影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急切，“据我所知的情报，灵源井有天衍宗历代宗主布下的‘九转天灵阵’守护，凭我们三人，根本不可能闯进去。”
“不，有一个地方可以。”苏清瑶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灵源井所在的山谷深处。
那里灵光冲天，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光柱，光柱周围，无数玄奥的符文若隐若现，构成了一座天衣无缝的能量壁垒。
“九转天灵阵并非完美无缺。”苏清瑶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一百年前，第五代宗主在加固阵法时，曾与一位长老的理念不合，那位长老偷偷在阵法东南角留下了一处‘伪节点’。这个节点平日里与主阵法融为一体，毫无破绽，但若是以特殊的手法，用超过阵法承受极限的力量去冲击，就能在瞬间撕开一道缺口。”
她的语气平静，但谢无咎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巨大风险。
“后果呢？”他沉声问道。
“后果就是……”苏清瑶惨然一笑，“我们强行破阵的灵气波动，会像黑夜里的火炬，瞬间惊动整个天衍宗。所有长老，甚至……我父亲，都可能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空气，瞬间死寂。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和整个天衍宗赛跑。
赢了，或许有一线生机。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夜影的呼吸也变得微不可察。
她是一个杀手，习惯了在暗中行事，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而苏清瑶提出的计划，却是将自己彻底暴露在所有敌人的视线之下，不死不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洛玄的修炼不会停止，他们在这里每耽搁一息，洛玄的实力也就更强一分。
“你来破阵。”
谢无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简洁，而有力。
苏清瑶和夜影同时看向他。
谢无咎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决然的火焰。
他看着苏清瑶，缓缓说道：“你需要多久？”
“全力施为，至少需要五十息。”苏清瑶立刻回答。
“好。”谢无咎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夜影，“五十息，我们两个，想办法挡住所有被吸引来的人。”
夜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出了腰间那柄如同淬了剧毒的墨绿色匕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三人之间，再无多言。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生与死的边缘悄然形成。
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迅速潜行至苏清瑶所说的那处“伪节点”附近。
这里是一处不起眼的断崖，崖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若非苏清瑶指认，谁也想不到这下面会是整个灵源井核心大阵的薄弱之处。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灵源井的磅礴灵气就越是恐怖，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人骨骼都在作响。
苏清瑶站在崖边，闭上双眼，灵皇境的强大神识瞬间铺展开来，与眼前的阵法壁垒进行着细微的感应。
片刻之后，她猛然睁眼，伸手指向崖壁下方三丈处的一块普通岩石。
“就是那里！”
“动手吧。”谢无咎沉声道，他与夜影一左一右，护在了苏清瑶的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清瑶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向前踏出一步，悬立于半空之中。
那股一直被她压制在体内的，融合了灵气与气血之力的紫色能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轰——！
一股远超寻常灵皇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将她身上的灵纹袍吹得猎猎作响，满头青丝无风自动。
她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一个个复杂而古老的印诀接连成型，空气中的灵气被疯狂地引动，在她身前汇聚成一个急速旋转的紫色能量球。
灵源井上空，风云变色！
原本漆黑的天空，云层之中电闪雷鸣，仿佛末日降临。
整个灵岳山脉，在这一刻都为之震动！
同一时间，宗门各处，十几道强大的气息被惊动，纷纷化作长虹，朝着异动的源头疾驰而来。
断崖边，苏清瑶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强行催动远超自己掌控的力量，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荷。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给我……开！”
伴随着她一声清冷的厉喝，那颗凝聚到极致的紫色能量球，如同一颗划破天际的陨石，狠狠地轰击在了那块普通的岩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