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声音，也不是视觉，而是一种类似野兽直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
谢无咎猛地伸出手，按住了前方苏清瑶的肩膀，同时对夜影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三人像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周围的海水似乎变得更加粘稠了。
在他们头顶上方大约三十丈的黑暗中，一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阴影正在缓缓游弋。
它没有具体的形状，因为它的身体似乎是由半透明的胶质构成的，在黑暗中几乎完全隐形。
唯有当它游过那些发光的苔藓时，遮挡住了光线，才能勉强勾勒出那如同山脉般起伏的轮廓。
虚空猎手。
在一本杂记中提到过这种生物。
它们不是普通的妖兽，而是生存在空间夹缝中的异种，以吞噬空间乱流和灵气为食。
它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全靠感知空间波动来捕猎。
谢无咎屏住了呼吸。
不仅是呼吸，他控制着全身的毛孔闭合，连心跳的频率都强行压低到了每分钟十次以下。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毫无生机的石头。
那巨大的阴影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扫过海底，像是一阵阴风吹过灵魂。
苏清瑶的脸色惨白，避水珠的光芒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她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抓着谢无咎的衣袖，指甲几乎陷入了他的肉里。
好在，虚空猎手对这几只“小虾米”似乎并不感兴趣。
比起血肉，它更喜欢吞噬那些不稳定的空间能量。
庞大的阴影缓缓游向远处的黑暗，带起的水流搅动着海底的泥沙，形成了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直到那压迫感彻底消失，谢无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吐出，在水中化作一串细密的气泡，迅速上升。
“走。”
谢无咎做了个手势。
此地不宜久留，既然有虚空猎手出没，说明附近的空间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有新的裂缝生成。
夜影点点头，再次迈开步子。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绕过一块巨大的礁石时，异变突生。
海底的暗流毫无征兆地紊乱了一下。
这种紊乱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个空间裂缝突然闭合，挤压出的气浪。
一股强横的推力横扫而来。
走在中间的苏清瑶没有留意，再加上刚才被虚空猎手吓得心神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片落叶一样被水流卷着，直直地撞向右侧。
而在那个方向，夜影的潮汐灵珠义眼刚刚才映照出一道发丝般细微的黑线。
那是空间裂隙！
虽然细微，但足以切断她的脖子。
“小心！”
这两个字根本来不及出口。
电光火石之间，谢无咎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脚下的岩石崩裂，整个人如同一头暴起的猎豹，瞬间冲破了水的阻力。
他没有去抓苏清瑶的手，因为来不及了。
他直接伸手抓住了苏清瑶腰间的束带，在她的脖颈距离那道黑线只有不到三寸的瞬间，猛地向后一扯。
“嘶啦！”
苏清瑶的一缕鬓发飘起，触碰到那黑线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断裂，消失在虚空中。
人被救回来了。
谢无咎借着这股拉扯力，硬生生在水中千斤坠，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入海底泥沙，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加上刚才那爆发性的一冲。
“轰——”
一股剧烈的水波震荡以谢无咎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深渊里，这股震荡就像是在空旷的山谷里敲响了一面破锣。
太响了。
夜影猛地回过头，那只义眼中闪烁着惊恐的光芒，死死盯着谢无咎，手指疯狂地做着“禁声”的手势。
但已经晚了。
那股水波荡开之后，原本平静的海水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四周的黑暗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是无数只脚在爬行。
谢无咎缓缓站直了身体，将惊魂未定的苏清瑶护在身后。
他感觉到了一股恶意。
一股纯粹的、饥饿的、贪婪的恶意。
“咕噜……”
深渊海沟深处，传来了一声类似巨型气泡破裂的闷响。
紧接着，在他们正前方的黑暗中，大概百丈开外的地方。
亮了。
先是一点红光，如同鬼火。
紧接着是第二点。
那不是火。
那是两盏足有马车大小的血红色灯笼。
不，那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色彩，只有竖立的瞳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戾红光。
它正死死地盯着谢无咎。
或者说，盯着这三个打破了深渊海沟宁静的闯入者。
“跑！”
夜影的声音第一次不再通过手势，而是直接用传音，带着一丝变了调的绝望。
但那双红灯笼动了。
它不是游动。
它是冲过来的。
伴随着一阵雷鸣般的轰响，那庞然大物瞬间挤爆了沿途的海水，带着一股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激流，像是一辆失控的高铁，笔直地撞向了三人。
借着潮汐灵珠那微弱的蓝光，谢无咎终于看清了那是什麽。
那是一张布满了利齿、足以吞下一座小楼的深渊巨口。
以及那巨口边缘，无数根如同钢鞭般狂舞的触须。
那是深渊霸主——黑水煞蛟！
谢无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浑身的骨骼在这一刻噼啪作响，气血之力在他体内疯狂涌动。
那如山岭般压来的黑水煞蛟并未给谢无咎太多思考的时间。
水流先于巨兽而至，像是一堵无形的铁墙狠狠撞在三人胸口。
苏清瑶那层脆弱的避水气膜瞬间凹陷下去，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
谢无咎那一抹狞笑并未持续太久，他的眼神在电光火石间扫过煞蛟那庞大的身躯。
借着夜影眼中幽蓝的光芒，他看清了。
这畜生的鳞片并非纯粹的黑色，在那些巴掌大小的鳞片缝隙间，竟然生长着一层灰白色的晶体。
那些晶体并不规则，像是一层寄生的藤壶，但每一次水流划过，附近的微小空间裂缝撞击在晶体上，竟只能激起一点淡淡的涟漪，根本无法切开它的防御。
是空间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