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走吧。”他转身走回船舱阴影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疲惫，“血腥味太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夜影和苏清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然而，就在快船刚刚重新出发，准备加速驶离这片血腥海域时，异变突生。
“嗡——”
一种低沉而宏大的震动声突然从海底深处传来。
这声音不像是某种生物发出的，更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整艘船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甲板上的钉子一颗颗被震得弹飞出来。
“怎么回事？”苏清瑶身形不稳，差点摔倒。
夜影死死抓着栏杆，脸色惨白地指着前方：“看……看前面！”
谢无咎猛地回头。
只见前方原本黑灰色的海面，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诡异的紫红色。
而在那片紫红色的中心，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型。
那漩涡的直径足有千丈，像是一只张开的深渊巨口，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和海水。
漩涡中心并不是空的，而是闪烁着无数道漆黑的空间裂缝，那些裂缝如同破碎的镜面，映照出扭曲怪诞的景象。
周围的空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不稳定，狂暴的空间乱流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巨刃，将海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刚才还在争抢长老尸体的那群高阶海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扯进了漩涡之中，眨眼间便被绞成了一团血雾。
“这是……”谢无咎瞳孔骤缩，那股空间波动让他头皮发麻，“空间乱流区？”
“不……”夜影的声音都在颤抖，“那不是普通的乱流……那是深渊海沟的入口。”
而且，这股吸力……
船身发出一声凄厉的断裂声，船头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沉，整艘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着，笔直地冲向了那个足以吞噬天地的深渊漩涡。
“抓紧！”
谢无咎暴吼一声，一把拽住身边的缆绳，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夜影和苏清瑶的手臂。
下一瞬，天旋地转。
无尽的黑暗与混乱，如同潮水般将他们彻底淹没。
那艘在无妄海风浪中坚挺了数日的快船，在深渊漩涡的撕扯下，瞬间解体。
碎木板像暴雨梨花针一样在水中炸开，每一块都带着足以洞穿金石的动能。
谢无咎他们被甩飞出去，无休止的下坠。
那种失重感混杂着令人窒息的水压，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胸口。
周围是混乱至极的湍流，三人的身体在水中像滚筒里的衣服一样疯狂翻滚，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半个时辰。
周围那狂暴的撕扯力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绝对的死寂。
谢无咎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里没有光，甚至感觉不到水的流动，四周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砰砰”声，那是唯一的活物动静。
他动了动手指，确认苏清瑶和夜影两人还活着。
苏清瑶的身体在发抖，她的护体灵光早在坠落时就被压碎了，此刻全靠那个随身携带的“避水珠”撑起一层薄薄的气膜，勉强隔绝了海水的侵蚀。
但在这种深度的水压下，那气膜脆弱得像个肥皂泡，随时都会破灭。
夜影的情况稍好，作为杀手，他的龟息功底子极厚，此刻闭着眼，身体随着水波微微起伏，像是一截枯木。
谢无咎打了个手势，示意二人稳住。
他松开手，双脚试探性地向下踩去。
触感坚硬、冰冷，带着一种粗糙的颗粒感。
到底了。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深渊海沟”？
谢无咎眯起眼睛，试图看穿这片黑暗。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八门符文强化过的五感被推到了极致，但这片黑暗不同寻常，它不仅仅是无光，更像是有实质一般，压抑着感官的延伸。
就在这时，旁边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微光。
夜影睁开了左眼。
是她的潮汐灵珠义眼。
那蓝光并不刺眼，却像是有穿透力一样，瞬间照亮了周围五丈左右的空间。
这一照，苏清瑶差点惊呼出声，却被谢无咎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
“嘘……”
谢无咎的指节在她嘴唇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凌厉如刀。
苏清瑶瞳孔放大，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他们左侧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一根断裂的桅杆正随着暗流缓缓漂浮。
它并不是完整的，而是只有一半。
另一半，凭空消失了。
而在那断口处，没有任何锯齿或折痕，平滑得如同镜面。
再仔细看，那断口附近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如果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
空间裂缝。
这深渊海沟之下，竟然密密麻麻布满了肉眼难辨的空间裂缝！
刚才如果他们偏离落点哪怕三尺，现在恐怕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生鱼片。
夜影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那只潮汐灵珠义眼疯狂转动，随后她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前方，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势。
前方绝地，跟紧我，别出声。
谢无咎点了点头，摸了摸左臂的玄铁链。
三人开始前行。
这是一场行走在刀尖上的跋涉。
海底的地形崎岖不平，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岩石和不知哪个年代沉没的古船残骸。
有些残骸巨大如山岳，船身上长满了幽灵般的发光苔藓；
有些则只剩下龙骨，像是巨兽的肋骨般直刺苍穹。
夜影走在最前面，她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每走一步，她都要停下来，利用潮汐灵珠对水流波动的敏锐感知，去探测前方是否存在那种致命的“裂缝”。
在这里，看不见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谢无咎断后，他的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这里的水压大得惊人，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在被砂纸打磨。
但他并没有抵抗，而是任由这股压力挤压着自己的肌肉和骨骼。
这种深海重压，恰恰是淬炼肉身最好的方式。
他能感觉到，肉身在这压力的作用下变得更加紧实。
突然，谢无咎的脚步一顿。
那种感觉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