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寻得一处背阴崖洞暂歇,洞口被老藤与枯枝缠得密不透风,仅留一道细缝透气,隐密性远胜此前临时落脚的洞府。他将布囊搁在平整石面上,先取出那只受伤的血刺蛊,指尖凝起一缕淡红真元,缓缓注入蛊身——这缕真元裹着他自身凝练的血道气息,顺着蛊身裂痕慢慢渗透,血刺蛊体表黯淡的色泽渐有回暖,细微的颤动也平缓了些。只是他如今不过一转巅峰,与二转血刺蛊存在转阶差距,这点真元仅能稳住伤势,想彻底修复,还得靠后续用鲜活蛊师精血搭配凝血草、血绒草这类辅材细细调养,血道养蛊本就靠血气滋补,半分捷径也走不得。
收好血刺蛊与毒针蛊,林越摸出从那粗壮散修布囊里翻出的半块兽皮地图,平铺在岩石上。地图材质粗粝,边缘被啃咬得残缺不全,仅用暗红墨汁草草标注着零星纹路,中央刻着“青纹谷”三字,旁侧一道曲折线条蜿蜒延伸,末端打了个小小的“藏”字印记,隐约能辨出线条途经几处歪歪扭扭的山林标记,与他此刻所处方位相距不算遥远。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世间本就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林越指尖摩挲着那“藏”字,指甲划过粗糙的兽皮,眼底冷光微动。此前在散修聚集地换购辅材时,便听人闲聊提过青纹谷有个古家盘踞,是传承了三代的小型蛊师家族,族里大多是一转至二转的蛊师,撑场面的是位四转族长,坐镇族中核心院落,族内三位三转蛊师当着家老,分管资源、防卫、子弟修行这些事,死死占着谷里那处木道道脉,把周边低阶蛊材产出都垄断了去。
那木道道脉虽不是血道专属,却能滋养草木蛊材,古家靠着这处道脉,不仅能自给自足培育些基础蛊材,还总在谷外劫掠过往散修,攒下不少家底,行事素来霸道。而血道蛊师修行最耗资源,元石、精血、辅材一样都缺不得,古家这般占着资源坐享其成,自然成了他眼中值得觊觎的目标,这地图标注的藏点,十有八九是古家存放闲置资源的地方,若是能悄摸取走,正好补他眼下的亏空。
收起地图,林越取过三块劣质元石握在掌心,盘膝坐下闭目运转血道法门,指尖掐着简单法诀,引导元石内微薄的灵气缓缓转化为自身真元,补充此前炼蛊、厮杀耗损的底蕴。空窍内,淡红真元顺着血道经脉慢慢流转,血影蛊静悬在真元中央,蛊身暗红纹路随真元涌动轻轻闪烁,似在同步吸纳灵气滋养自身——血道蛊虫本就与宿主气息相融,宿主修行时,蛊虫也能借着这份关联间接获益,这也是血道蛊师大多与蛊虫共生同修的缘由。
待真元恢复大半,林越睁开眼,将剩余元石揣回布囊,指尖一动催动敛息蛊,自身气息瞬间收敛得只剩一缕若有若无,与周遭草木腐气混在一起。他身形一晃隐入崖洞外的林木阴影中,循着地图标注的大致方向前行,专挑枝繁叶茂的偏僻路径走,避开已知的一阶蛊兽巢穴,也绕开可能有散修出没的区域,脚步轻捷如狸,落地无声,连草叶都未曾多碰一下。血道蛊师行事,素来以隐秘为先,唯有藏好自身,才能在暗中谋利,没必要为了省些脚力徒增风险。
行至日暮时分,前方地势渐缓,一道山谷轮廓在暮色中隐约显现,谷口萦绕着淡淡雾气,夹杂着零星蛊虫鸣叫声,正是青纹谷。林越悄无声息攀上谷外西侧一棵老古树,隐在浓密树冠间凝神观察,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谷口每一处细节。谷口设了两道哨卡,每处各站着两名一转高阶蛊师,腰间虫囊鼓胀,手按在囊口,周身气息沉凝,时不时操控着一只巴掌大的一阶预警蛊低空飞掠,那蛊虫翅膀扇动间带起细微气流,稍有异动便会发出尖鸣,显然是为了守护谷内道脉与资源,防范散修或小股势力觊觎。
透过雾气望向谷内,错落的石屋顺着谷地排布,环绕着一处泛着淡淡木色光晕的区域——想来便是古家占据的木道道脉核心所在,那片区域的草木比别处茂盛许多,叶片上带着隐隐光泽,该是被道脉散逸的余韵滋养所致,虽对血道蛊师修行适配度不高,却是古家能立足此处的根本,靠着这处道脉,族里才能安稳培育蛊材、供子弟修行。石屋分得规整,外围是族中普通子弟的居所,多是简陋石房,中间几座院落围了矮墙,该是三转家老的住处,最深处一座青砖大屋隐在树荫里,院墙高耸,门口守着两名二转初阶蛊师,戒备最为森严,想必是四转族长的居所。
石屋间不时有古家族人往来,大多是一转中高阶修为,脚步匆匆,或是去道脉周边修行,或是搬运蛊材,偶尔有二转初阶蛊师身影掠过,周身或萦绕着浅薄木气,或带着淡淡的血气,显然修炼的是家族传承的基础法门,行事间带着几分家族子弟特有的倨傲。间或有三转家老的身影从中院走出,气息沉凝厚重,虽未刻意外放,却透着远超普通族人的压迫感,走在路上时,旁侧族人都会下意识避让,这般层级分明的排布,正是小型家族稳固统治的路数。
林越目光扫过谷口两侧的灌木丛,借着枝叶缝隙,隐约察觉到两处微弱的气息波动,那气息藏得极深,若非他常年修炼血道,感知比寻常蛊师敏锐数分,根本难以察觉,显然是古家设下的暗哨,身上该是带了隐蔽气息的蛊虫,防范得颇为周密。他悄然缩了缩身形,从树冠上滑下,退至远处密林深处,沉心思索:青纹谷有四转族长坐镇,还有三转家老分管事务,族内蛊师数量不少,又占着木道道脉这一根本,硬闯纯属自寻死路,唯有按原计划寻那藏点,悄摸取走资源便退,避开正面冲突,才是稳妥之举,血道蛊师趋利避害,从不会做无意义的消耗。
再次取出兽皮地图,借着暮色对照周遭地形仔细辨认,林越很快确定,地图标注的线条尽头,是青纹谷北侧的后山区域。那里地势陡峭,林木茂密,远离谷内聚居核心,离道脉区域也远,能沾到的道脉余韵极少,对古家而言价值有限,想来防卫会薄弱许多,正是潜入的绝佳路径。打定主意,他借着夜色掩护,绕着青谷外围穿行,避开沿途可能遇到的巡逻族人,半个时辰后抵达北侧后山。
此处果然人迹罕至,地上满是落叶腐枝,只有零星一阶蛊兽留下的踪迹,不见半分古家族人的痕迹,与谷口的严密戒备形成鲜明对比。林越按地图上的纹路摸索,行至一处陡峭山壁下,目光扫过岩壁,很快发现一道狭窄裂缝,裂缝周围的杂草比别处青翠些,叶片上带着淡淡的生机,与谷内木道道脉的气息隐隐呼应,显然这裂缝便是通往藏点的隐秘通道。
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阴暗潮湿,岩壁上布满滑腻苔藓,不时有水滴从顶端滴落,砸在落叶上发出细微声响,环境恶劣却足够隐蔽。林越不敢大意,心念一动,血影蛊从空窍飞出,贴附在他身前衣襟上,隐去气息戒备着,随后他侧身钻入裂缝,脚步放得极轻,指尖偶尔扶着岩壁稳住身形,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放得又细又长,生怕触动可能存在的隐匿预警。
行至裂缝中段,前方忽然传来细微的交谈声,夹杂着淡淡的真元流转声,打破了通道内的沉寂。林越立刻停住脚步,后背贴紧冰冷的岩壁,敛息凝神,借着裂缝顶端透入的微弱天光望去,只见前方十余步外,两名一转巅峰蛊师正斜倚着岩壁歇息,腰间虫囊敞开一角,隐约能察觉到内里蛊虫的气息,该是负责看守这条通道的古家族人,虽修为不算顶尖,却是守护藏点的最后一道防线。
“还是在家族里舒坦,守着木道道脉修行,元石按月发,蛊材也能按贡献兑换,哪像那些散修,拼了性命杀只蛊兽,未必能换块劣质元石,一辈子都未必能摸到二转的门槛。”左侧那名圆脸蛊师揉了揉腰,语气里满是自得,眼底带着对散修的鄙夷,他袖口磨得发毛,想来是常年守在此处,日子不算顶尖,却也比颠沛流离的散修安稳得多。
“那是自然,咱们古家在这一带立足三代,有四转族长坐镇,三位三转家老撑场面,又牢牢占着这处木道道脉,寻常散修哪敢招惹?等我再攒些贡献,换些滋养真元的辅材,就能冲击二转了,往后若是能晋升三转,便能入家老会,到时候分管一部分道脉资源,吃香喝辣,哪用像现在这般守着这阴暗通道遭罪。”右侧高瘦蛊师摸了摸腰间虫囊,语气里满是憧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囊口,显然对家老的地位极为向往。
“怜悯是弱者的借口,强者从不需对猎物心慈。”林越眼底寒芒一闪,心念微动,贴在衣襟上的血影蛊骤然化作一道暗红虚影,借着裂缝内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圆脸蛊师身后飞去。血影蛊本就是血道用来隐匿偷袭的绝佳蛊虫,此刻全力催动下,气息近乎完全消散,只余下一缕极淡的血气,混在通道内的潮湿气息里,根本无从察觉。
那圆脸蛊师正说着话,忽然脊背传来一丝尖锐刺痛,像是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刚要张口惊呼,一缕凝练血气已顺着蛊虫钻入的伤口侵入经脉,顺着他的气血流转肆意冲撞,破坏着经脉肌理,周身真元瞬间紊乱,身形一软便顺着岩壁滑落在地,气息飞速衰败,不过数息便没了声息,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甘与错愕。
身旁高瘦蛊师见状,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憧憬瞬间被惊恐取代,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按腰间虫囊,催动内里蛊虫反击。林越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身形一晃欺至近前,指尖凝起一缕凝练的血道真元,精准点在他胸口膻中穴,阻断其真元运转,同时操控血影蛊调转方向,直袭他空窍所在的丹田位置。高瘦蛊师闷哼一声,浑身力气瞬间卸去大半,四肢发软难以动弹,刚要挣扎着开口呼救,血影蛊已突破他薄弱的气息防御,一缕血气侵入空窍之外,搅得内里真元乱作一团,不过数息便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林越上前两步,探手从布囊里取出一只备好的玉瓶,俯身分别按住两具尸体的脖颈,指尖掐动简单的血道法门,凝出数道细微血线,缓缓刺入二人经脉深处——血道蛊师修行,鲜活蛊师的精血远比寻常兽类精血精纯,内里含着蛊师自身的真元与常年沾染的道脉余韵,用来炼蛊、养蛊事半功倍,这般送上门来的资源,自然没有浪费的道理。淡红精血顺着血线缓缓流出,汇入玉瓶之中,澄澈的瓶身渐渐染上浓郁暗红,不过片刻便收集了小半瓶精血,足够后续调养血刺蛊使用。
收好转精血的玉瓶,林越快速将两具尸体拖至裂缝深处的阴影里,用枯枝与苔藓层层掩盖,又掬起地上的湿土,抹去地面残留的血迹,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转身继续向前前行。又行数十步,狭窄的裂缝豁然开朗,尽头竟是一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整齐堆放着十余只木箱,箱盖缝隙里透出淡淡的元石灵光,还夹杂着蛊材特有的气息,与地图标注的藏点完全吻合,显然此处便是古家存放闲置资源的隐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