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仙山,外围寒潭。
鸦 如同沉眠的 石胎,将自身存在感敛至虚无。在接收到玄羿“ 继续潜伏、静观其变”的指令后,他便停止了一切主动的窥探与“ 杂音”投放,只是将自身的感知放到最大,被动地接收、记录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 视野”中,不再仅是灵机的流转与道韵的波动。在那种更高层次的、融入天地法则本身的“ 调整”持续作用下,他开始“ 看”到一些更加微妙的东西。
比如,寒潭之水的流动,不再是单纯的因地势而下,其中蕴含的一丝 水行生机道韵,在流经某些特定的、看似寻常的岩石或水草时,会被 极其微弱地 “ 捕捉”、“ 蓄积”,然后以一种更加温和持久的方式释放出来,滋养着潭中的生灵。这种“ 捕捉”与“ 蓄积”,仿佛是山体本身拥有的一种 极其原始、接近本能的 “ 灵性”
又比如,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不周山灵机循环的各种能量与意志碎片,在经过山体外围某层无形的“ 滤网”后,其中那些代表着 暴戾、 怨毒、 绝望、 混乱的“ 杂质”,会被 明显地 削弱、 分解,就像被无数看不见的根须吸收、化解。而那些代表着 希望、 守护、 生机、 秩序的意蕴,则会得到 微弱的 加持,使其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地流向山巅。
这种“ 过滤”与“ “加持”的过程,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意志主动施为,而是整座不周仙山,在那无形的、更高层次的法则“ 调整”影响下,仿佛“ 活”了过来,以一种 整体性的、符合其“ 山”之本性的方式,在自发地 净化、 提纯着流入的“ 养分”,为山巅那沉眠的存在,创造一个更加 纯净、更加 有序、更加 有利于某种“ 成长”
“山……在呼吸……”鸦冰冷的意念中,第一次捕捉到了这样一个形象的概念。不是生灵的呼吸,而是一种 更加宏大、更加根本的,属于“ 天地根”、“ 撑天之柱”本身的 律动。这律动如此微弱,如此缓慢,却又如此深沉有力,与整个乾坤大世界的脉搏隐隐相连。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 不适。他的本源是毁灭与死寂,与这种充满生机、循环、净化与稳定趋向的“ 山之呼吸”格格不入。就像一滴墨水,落入了一潭不断自我净化、流动的活水,虽然一时未被化尽,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水流对其的 持续冲刷与 稀释。
他将这些更加细致的观察与感受,通过魔种秘法,再次传递回北俱芦洲。同时,他的身体潜得更深,与寒潭底部最阴寒的玄阴石髓几乎融为一体,以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温和却持续的“ 排斥”与“ “净化”之力。
东胜神洲,乙木青华天。
苏瑶与青漓的化身,已在不周仙山外围数处要地布下了净化阵法。阵法运转,淡淡的乙木清辉与皎洁月华交相辉映,与不周山自身那种“ 山之呼吸”般的律动隐隐契合,进一步强化了对外来恶意与污秽的净化效果。
“姐姐,你可感应到了?”青漓的化身立于一处山脊,银眸中月华流转,“ 不周山……似乎在‘ 接纳’我们的阵法。”
“嗯。”苏瑶的化身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讶异与欣慰。“ 我的乙木生机,在此地运转格外顺畅,仿佛得到了山体本身的某种 加持。这不是简单的灵机充沛,而是……一种道韵层面的共鸣。”
她们能感觉到,自己布下的净化之力,并未被不周山排斥,反而像是被认可、被引导着,融入了山体那种宏大的“ 呼吸”律动之中,成为其净化体系的一部分。的守护行动事半功倍。
“看来,不周山本身,或是其背后的意志,并不排斥善意的守护。”苏瑶本尊的意念通过化身传来,“ 这是好事。我们可尝试,以更加温和的方式,将我们的守护之念,化作一种持续的‘ 祝福’与‘ “滋养”,赠予此山。”
“如何做?”
“不以阵法形式,而是以最纯粹的道韵祝愿。”苏瑶道,“ 我以乙木生机之道,祝此山永葆生机,草木繁盛;你以太阴净化之道,祝此山清辉常驻,涤荡污秽。将此心意,融入我们的法力与神念,不求回报,不带强制,只是单纯地赠与。”
这是一种 近乎 本源层面的、充满善意的交流尝试。苏瑶与青漓对视一眼,同时闭上双目,收敛了所有阵法的主动运转,只是将自身最精纯的乙木生机道韵与太阴净化道韵,化作两缕 温润而 持久的 意念洪流, 轻柔地、不带丝毫侵略性地,向着不周山的山体弥漫而去。
起初,并无明显反应。但渐渐地,苏瑶与青漓都感应到,脚下的山石、周围的草木、流淌的云气,似乎…… 变得更加 “ 柔和”了一些。一种 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真实的 “ 接纳”与 “ “舒适”感,从山体本身传递过来。她们的道韵祝愿,仿佛被山体悄然吸收,融入了那宏大的“ 呼吸”之中,使得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灵机与生机,都变得更加活泼而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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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苏瑶睁开眼,眸中露出一丝喜色。“ 此山有灵,能辨善恶,知好歹。”
“嗯。”青漓亦是点头,冰冷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 既然如此,往后可定期为之。”
南赡部洲西部,“薪火盟”临时营地。
经过数日跋涉与安置,来自鬼哭涧的影爪部百余山猫妖,暂时在这处位于两族交界、相对偏僻的山谷中安顿下来。燧遵守诺言,派人送来了足够的食水、药材,并帮助他们搭建了简易的栖身之所,未作任何监视或干涉。
老山猫妖的伤势在人族巫医的治疗下好转不少。这几日,他看着族人脸上逐渐消褪的惊恐,看着孩子们在安全的环境中嬉戏,心中感慨万千。他也在暗中观察着人族。这些“ 两脚羊”与他印象中凶残狡诈的形象不同,纪律严明,互助友爱,对待他们这些“ 异类”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尊重,并未因救了他们而居高临下。
这一日,燧再次来到营地,这次他身边只带了巫萸与两名护卫。他没有进入山猫妖的营地,只是在谷口邀请老山猫妖一叙。
“长者近日可还安好?”候,态度自然如同老友。
“多谢大祭司关心,一切安好。”老山猫妖点头,“ 不知大祭司此来……”
“无他,只是有一事,想与长者商议。”燧从怀中取出一枚 简陋的、刻画着简单火焰纹路的骨片。“ 此物,是我族‘ 薪火’之道最基础的 ‘ 静心宁神’法门载体。修习之,可助于平复心绪,稳固精神,对抗外邪侵扰。”
他将骨片递过去,“ 我观贵部族人,经此大难,心神多有不稳,易受惊吓。此法门或有所助。我并无他意,亦不强求。长者可自行决定,是否愿让部分心性稳定的族人尝试修习。若有疑惑,可随时询问巫萸。”
这是一次更加大胆的尝试——将“ 薪火”之道的基础,传授给异族。燧此举,既是真心想帮助这些落难的妖族稳定心神,也是一次小心的实验,看看“ 薪火”之道中关于“ 守心”、“ “净念”是否能够跨越族类的界限。
老山猫妖接过骨片,感应着上面那股温暖、坚韧、令人心安的意蕴,沉吟良久。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对族人确实有益。但……接受人族的修行法门,这意味着什么?
“大祭司……为何对我等如此?”抬起头,昏黄的妖瞳看着燧。
“因为‘ 薪火’之道,其核心不在血脉,而在心念。”燧坦然道,“ 它守护的是心中对生的渴望、对善的坚持、对混乱与毁灭的抵抗。这些,我想并非我人族独有。贵部在黑风山夹缝求生,依旧不愿同流合污,这本身便是一种‘ 守护’。既是同道,何分彼此?”
他的话语平实,却直指本心。老山猫妖握着骨片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同道……”他低声重复,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好……此物,老朽收下了。谢过大祭司。”
“不必言谢。”燧笑了笑,“ 愿此火种,亦能在贵部心中,带来一丝温暖与安宁。”
就在燧于西部进行着这场意义非凡的“ 薪火试传”时——
北俱芦洲,深渊魔窟。
玄羿魔尊看着鸦传回的、关于不周山“ 山之呼吸”与苏瑶青漓“ 道韵祝愿”的详细报告,赤瞳中的血光不断闪烁。
“山灵苏醒……道韵共鸣……“薪火”试传妖族……”他冷笑一声,“ 看来,这方天地的‘ 秩序’一方,动作不小啊。不过……”
他的目光投向面前魔气凝成的地图,上面除了标注着不周山、归墟之眼等地,还有几处颜色更加暗沉、气息更加古老晦涩的标记。
“既然大家都开始落子了……”玄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本尊,也该去‘ 拜访’一下几位‘ 老朋友’了。”
他的身影, 悄然 消失在了浓郁的魔气之中。下一个目标,是地图上一处位于西牛贺洲极西之地、被称为“ 万骨坟”的绝地。传说那里,埋葬着上一个纪元陨落的无数强者骸骨与不灭战意,亦是某种……与毁灭、终结相关的古老意志可能残存之地。
天地法则的微调,如同一阵无形的风,吹拂过乾坤的每个角落。有的种子因此获得了更好的萌发环境,有的阴影则在暗中积蓄着更加危险的力量。一场席卷万古、波及众生的大幕,正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 缓慢而 坚定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