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仙山,天穹之上,杀机骤临。
那柄自万骨坟破空而来的漆黑灭世之矛,其威势与凝练程度,远非之前那毁灭枪尖可比。它仿佛凝聚了上一纪元所有的终结与绝望,矛身流转的漆黑道纹每一道都是一条哭嚎的毁灭法则,矛尖所指之处,虚空无声湮灭,化为最纯粹的“ 无”。一种锁定一切、必中无悔的可怖意蕴笼罩四方,让人生不出丝毫躲避之心。
它的目标,直指不周山巅那正在最后孕育的混沌光芒——那新生的、代表着无限“ 生”之可能的开天意识核心!
“不好!”留守山腰的苏瑶化身脸色剧变,她能感应到这一击蕴含的毁灭力量层次极高,已经隐约触及了大罗巅峰,甚至……更高!更可怕的是其中那种针对“ 生机”与“ “秩序”本源的绝对克制与厌恶!若被其击中,即便混沌意识不灭,苏醒过程也必将受到无法想象的干扰与污染,甚至可能直接“ 流产”或“ “畸变”!
“山灵!”她厉声疾呼,同时不顾一切地将留守化身的所有乙木生机道韵灌注入脚下山体,欲与山灵意志合力抵抗。
不周山灵的意志在这灭世之矛的锁定下,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怒意、焦急与决绝的轰鸣。整座神山再次剧烈震颤,所有残存的淡金色光芒疯狂汇聚,欲要再次凝聚天柱虚影。但上一次对耗损伤过重,此刻凝聚的虚影明显淡薄了许多,面对那漆黑矛锋,有种螳臂当车的悲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姐姐,让我来!”一道清冷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响彻山间。刚刚赶回的青漓,身影如同一道逆行的皎洁月华, 竟然主动迎向了那破空而来的灭世之矛!她的脸色平静如水,银眸中月华流转,掌心之间,一道微型的、不断循环的灰白色漩涡虚影正在急速旋转,散发出与周遭毁灭气息格格不入的、古奥而沉寂的韵律。
“漓!危险!”苏瑶化身大惊失色。那灭世之矛的威能,绝非青漓能以个人之力硬抗。
“不是硬抗。”青漓的声音通过莲叶佩传来,“ 是……‘ 疏导”。”
话音未落,她的双手已经在胸前结出一个奇特的印诀。这印诀不是攻击,也非防御,而是一种仿佛在虚空中“ 划”出某种轨迹的引导姿态。随着她的动作,那道灰白色漩涡虚影猛地扩大,化作一道直径数丈的、半透明的灰白色光轮,静静悬浮在她与灭世之矛之间的虚空中。
光轮缓缓旋转,没有散发出多么强大的能量波动,但其中流淌的那种古老韵律,却让周围沸腾的毁灭气息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归墟之引,万煞循流——“ 玄煞归元印”,启!”青漓银眸中月华暴涨,将补全后的古老韵律与自身太阴净化之道催动到极致,全部灌注入眼前的灰白色光轮之中!
“嗡——”一种低沉而宏大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嗡鸣声,自光轮中荡漾开来。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气势汹汹、锁定混沌的漆黑灭世之矛,在接近灰白色光轮的瞬间,矛尖所指的方向,竟然 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 偏移!不是被强行扭转,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同源却更加浩瀚的“ 引力”牵引,不由自主地、顺着光轮旋转的方向,划出了一道细微的弧线!
就是这一丝弧线,让其本该直刺混沌光芒的轨迹,变成了擦着不周山巅的边缘掠过!漆黑的矛锋撕开了山巅部分混沌气息,留下一道狰狞的、短时间内无法愈合的漆黑裂痕,但……毕竟没有直接命中核心!
“成了!”苏瑶化身心中一松,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因为那灭世之矛在被“ 疏导”偏移后,并未消失,而是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继续向着不周山后方的无尽虚空深处射去!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志仿佛被激怒,变得愈发不稳定。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灭世之矛擦过不周山巅的刹那,矛身之上,一道极其隐晦的、混杂了玄羿魔念与“ 古煞”本源的漆黑光丝, 悄然脱离了矛体,如同一枚有生命的种子, 轻柔却 迅疾地 没入了山巅那片被撕开的混沌裂痕之中!
“那是……“ “锚点”?”青漓与苏瑶同时感应到了这一幕,心中俱是一沉。玄羿的真正目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仅是击毁混沌,而是要在这新生的、最脆弱的混沌意识核心旁,种下一枚来自“ 古煞”的毁灭“ “锚点”!如同在纯净的水源旁埋下一颗毒种,其危害,可能比直接破坏更加深远与隐蔽!
“必须拔除它!”青漓银眸中寒光一闪,身影就要冲向山巅。
“不可!”苏瑶化身急声阻止,“ 混沌意识正处于最关键的孕育期,外力强行干涉,尤其是接触那‘ “锚点”,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而且……你看!”
顺着苏瑶所指,只见那没入混沌裂痕的漆黑光丝,在接触到混沌气息的瞬间,便被无数翻滚的清浊之气包裹、撕扯。那新生的混沌意识仿佛对这外来的“ “异物”本能地感到厌恶与排斥,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方式,试图将其“ “消化”或“ “排挤”出去。只是这过程看起来极为艰难,那漆黑光丝如同最顽固的毒瘤,紧紧地粘附在裂痕边缘,不断散发出微弱却持久的毁灭意蕴,污染、侵蚀着周围的混沌气息。
“混沌自身在抵抗……”青漓蹙眉,“ 但效果有限。这‘ “锚点”与‘ “古煞”同源,层次极高。”
“我们需要更强的、同等层次的‘ “生”之力,助其一臂之力。”苏瑶化身目光投向山巅那点愈发明亮的混沌光芒,“ 或许……等混沌意识再清醒一些,我们可以尝试与之沟通,内外合力。”
“怕是来不及。”青漓摇头,“ 玄羿既已种下‘ “锚点”,必有后续手段催发。我们需尽快找到化解之法。”她顿了顿,“ 姐姐,我将在归墟所悟的完整韵律传你。此韵律或许能暂时稳定、隔绝那‘ “锚点”的扩散,为我们争取时间。”
“好!”苏瑶化身毫不犹豫。两人神念相连,那段补全后的玄妙古韵,如同清泉般流入苏瑶心神。她的乙木生机之道与此韵律虽不完全同源,但“ 生”与“ “循环”本就相通,很快便有了初步的理解。
“我来稳固周边天地,你以此韵律尝试封印那‘ “锚点”周围。”苏瑶道。
两人不再多言,立刻行动。苏瑶化身盘膝坐于山腰,本命莲子虚影再现,浩瀚的乙木生机如同最温柔的根须,深深扎入不周山体与周边大地,形成一个巨大的生机力场,稳定着因灭世之矛掠过而再次动荡的天地灵机,并为山巅的混沌意识提供温和的生机滋养。
青漓则再次飞临山巅附近,但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她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韵律更加完整、流畅。一道道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光纹自她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丝线, 轻柔地、一层层地缠绕向那处漆黑裂痕以及其中的毁灭“ “锚点”。
这些光纹并不直接攻击或接触“ “锚点”,而是在其外围构筑起一个复杂的、不断循环流转的立体“ “茧”。“ “茧”的韵律与归墟之眼“ 疏导”纪元残响的天然法理隐约相合,形成一种特殊的“ “滞涩”与“ “沉淀”力场,极大地减缓了“ “锚点”散发毁灭意蕴、污染周围混沌的速度,就像为一个不断渗漏的毒源套上了一层过滤缓冲的厚膜。
感应到外部的“ “援助”,山巅那混沌意识的搏动似乎微微加强了一丝,对“ “锚点”的排斥与消化之力也有所增加。虽然“ “锚点”依旧顽固,但扩散的趋势被明显遏制住了。
“暂时稳住了……”青漓松了口气,脸色却更加苍白。这补全后的古韵,对她的消耗极大。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苏瑶化身的声音传来,同样带着疲惫,“ “锚点”不除,如鲠在喉。玄羿随时可能以此为跳板,发动更可怕的攻击。”
“我们需要找到彻底化解‘ “古煞”,或是斩断其与此‘ “锚点”联系的方法。”青漓沉声道,“ 归墟之眼的前辈提及的‘ “置换”或‘ “更新”……”
就在此时,两人心中同时一动。来自南赡部洲“ 薪火盟”方向,通过莲叶佩与“ “薪火”传来了燧急切却带着一丝振奋的讯息。
“娘娘!南方战局已定!血牙部大军溃退,残部逃往西北。利爪、飞翅两部表示愿与我‘ “薪火盟”结盟,共抗魔劫!绒尾部首领伤势已稳,他……他说,愿以残躯,试行‘ “薪火”之道,感化、接引更多受苦的小妖部!”
“好!”苏瑶与青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慰。南方的烽火虽暂熄,但“ “薪火”的光芒,却在血与火的考验中,真正地开始燎原。这些在绝望中被点燃的微弱火种,或许……将是未来对抗玄羿毁灭之道的重要力量。
“告诉燧,稳固防线,善待同盟,加紧恢复。”苏瑶化身回应道,“ 不周山这边暂时无虞,但大敌未去。让他们抓紧一切时间提升实力。”
“还有,”青漓补充道,“ 让他们留意西北方向。血牙部残部逃往那里,可能会与其他被玄羿控制的势力汇合。”
处理完南方讯息,两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山巅那被灰白色光“ “茧”封印的漆黑裂痕。危机暂缓,但远未解除。
“漓,你我分工。”苏瑶化身沉吟道,“ 我留守此地,一方面继续以生机滋养混沌,稳固封印;另一方面,我的本尊在乙木青华天,尝试推演,如何将乙木生机之道与你所悟的古韵结合,寻找那‘ “置换”“ “锚点”的可能。”
“我去寻找‘ “古煞”的弱点,或是玄羿下一步计划的线索。”青漓接口道,“ “灭世之矛”射向虚空深处,或有踪迹可循。而且……鸦逃走了,他必定会与玄羿汇合,或是执行新的任务。”
“一切小心。”
“姐姐也是。”青漓点头,身影化作月华,朝着“ 灭世之矛”消失的方向,也就是更加遥远的北方虚空深处,追索而去。
不周山重归暂时的平静,只有山巅那愈发有力的混沌搏动,以及那道被灰白光“ “茧”封印的漆黑裂痕,提醒着所有人,一场关乎整个乾坤未来的、更加浩大而艰险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万骨坟深处。
玄羿魔尊赤瞳中映照着远方虚空中“ “灭世之矛”最终射入一片绝对漆黑的、连他的感知都无法触及的“ “未知”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 “锚点”已种下……“ “矛”亦已归位……”他低声自语,“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待混沌完全苏醒的那一刹,天地法则动荡至最剧烈之时……”
他的目光投向脚下那片因耗尽了“ “古煞”大部分本源而变得有些萎缩、却愈发凝练纯粹的漆黑之地,以及……更深处,那被“ “古煞”的毁灭道韵多年侵蚀、已经出现了某种不稳定“ “共鸣”
“到时,便以此地为基,以‘ “矛”为引,以‘ “锚”为标……”他的声音渐低,赤瞳中的疯狂与期待却燃烧到了极致,“ 打开那扇……隔绝了无数纪元的、通往真正‘ “彼岸”的……门!”
风暴的源头,暂时蛰伏。但所有的阴谋与野心,都在这片沉寂的绝地之下, 悄然酝酿着下一轮更加恐怖的……灭世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