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极北,永冻绝渊边缘。
此地已是乾坤大世界的北方尽头。举目所及,唯有无边无际的、泛着死寂青灰色的永冻冰原,以及前方那道横贯东西、不知其深、不知其广的漆黑大裂缝——永冻绝渊。裂缝之中,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种能够冻结灵魂的绝对寒寂与虚无意蕴不断弥漫出来,仿佛连“ 存在”本身在此地都会被削弱、瓦解。
一道皎洁月华自南方天际而来,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方悬停。青漓的身影在月华中显现,银眸中月华流转,仔细地感应着周围的一切。她循着“ 灭世之矛”在虚空中留下的、极其微弱的毁灭道韵残迹,一路追踪至此。到了这里,那残迹已经淡薄到几乎无法察觉,仿佛被前方绝渊散发的绝对虚无所吞噬、同化。
“进入绝渊了?”青漓蹙眉。永冻绝渊是乾坤大世界有名的绝地之一,传说连接着某种更加古老的、与“ 归墟”性质相近却又有所不同的“ “终点”。即便是大罗金仙,若无特殊手段或必要原因,也绝不愿轻易踏足。
但“ 灭世之矛”最后的轨迹明确指向这里。玄羿耗费“ 古煞”大部分本源凝聚此矛,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将其射入绝渊销毁。
青漓略一沉吟,伸出一根纤指,点向前方虚空。一缕凝练的月华自指尖射出,在接近绝渊边缘时,并未直接没入漆黑,而是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无声地 漾开一圈淡淡的、混杂了漆黑与灰白的涟漪。涟漪中,隐约可见某种复杂的、充满了古奥与封禁意味的纹理一闪而逝。
“果然有古阵封印……”青漓眸光一凝。这封印的气息极其古老,与当世流行的阵法体系迥异,更接近于上一纪元、甚至更早的风格。而“ 灭世之矛”残留的毁灭道韵,正是在此地与这古阵封印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后,才彻底消失的。
“玄羿的目标……是这古阵封印背后的东西?”她心中疑惑。“ “灭世之矛”或许是钥匙,也或许是……用以削弱、破坏这封印的工具?”
她试探着将一缕神念附着在月华上,再次接触那无形壁障。这一次,她感应得更加清晰。那古阵封印虽然强大古奥,但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消磨,本身已有些不稳。更重要的是,“ “灭世之矛”的毁灭道韵,似乎与这封印的某些“ “节点”隐秘的同源性,能够加速其衰败。
“看来,玄羿对此地了解颇深。”青漓心中沉吟。她没有贸然深入绝渊或攻击封印,那无异于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她在绝渊边缘数处隐蔽位置,悄然布下了几道以太阴之力和新悟的古韵为基的隐匿侦测符印,用以监视此地的异动,随后便悄然退去。她需要将这个发现尽快告知姐姐,并查阅更多关于永冻绝渊与上古封印的典籍。
不周仙山,山巅外围。
苏瑶的本尊意识已从南方战场收回,全力沉浸在乙木青华天的深层悟道之中。她的面前,悬浮着两样东西:一是一团不断变幻的翠绿色光晕,其中流转着无穷的乙木生机道韵;另一是一道微型的、循环不息的灰白色光环,那是青漓传来的补全后的古老韵律的投影。
她的神念在两者之间不断流转、碰撞、尝试融合。“ 生机”与“ “循环”本就有天然联系,但如何将充满勃勃生机的乙木之道,与那蕴含着“ 沉淀”、“ “疏导”终结之力的古韵结合,化作能够“ “置换”或“ “更新”毁灭“ “锚点”的力量,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生机……不仅是生长,也是破旧立新,是枯荣轮转……”苏瑶心中不断推演。她想到了不周山体本身那种“ “山之呼吸”,想到了混沌意识对“ “锚点”的本能排斥与消化。渐渐地,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在她心中形成。
“或许……不是直接‘ “拔除”,而是‘ “引导”与‘ “转化”。”她自语道,“ 以乙木生机为引,滋养、强化混沌意识本身对‘ “锚点”的消化能力;同时,以古韵为桥梁,在‘ “锚点”周围构筑一个微型的‘ “生机循环”力场,将其散发的毁灭意蕴不断引入这个力场循环,在循环中以生机道韵缓慢中和、化解,并将其中最纯粹的‘ “终结”法则碎片,尝试‘ “沉淀”为某种……可控的、无害的结晶。”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而精妙的构想,但实现起来难度极高,需要对两种道韵有着前所未有的精准控制与融合。苏瑶开始不断地在心中模拟、推算,并将一缕缕神念投向不周山巅,感应着那“ “锚点”的实时变化,以及混沌意识的反应,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方案。
同时,她也分出一部分心神,通过留守化身,不断地以乙木生机滋养着不周山体与周边天地,帮助其从连番大战的损伤中恢复,也为山巅的混沌意识提供着温和而持久的支持。
南赡部洲西部,新“薪火盟”联合营地。
战后的营地忙碌而充满生机。“ 薪火卫”与利爪、飞翅两部的战士混编巡逻、修筑工事。原本隔阂甚深的不同族群,在共同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后,关系明显缓和了许多。虽然仍有些许不自在,但至少能够为了共同的生存而合作。
最大的窝棚内,燧、巫萸、利爪(伤势稍愈)、以及飞翅部一位名叫夜影的长老,正围坐一处,商议要事。绒蒲首领因伤重未能出席,但派了一位年轻的兔妖代表列席。
“此战虽胜,但我等损失亦不小。”燧面色沉凝,“ 血牙部溃退,但其根基未损,加上背后有魔头操纵,必会卷土重来。而且……”他看了眼利爪与夜影,“ 两位部落与我‘ “薪火盟”结盟,恐已成为玄羿魔尊眼中钉,未来危机只会更甚。”
“大祭司不必多言。”利爪咬牙道,眼中的仇恨已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决心取代,“ 自从我儿惨死,部落濒临灭绝那刻起,我就明白了,退让与忍耐,只会让魔头更加肆无忌惮。与其在仇杀中灭亡,不如联合起来,搏一线生机!”
“我飞翅部亦是如此。”夜影长老声音尖细,却同样坚定,“ 只是……我等实力低微,部众伤亡惨重,恐难当大任。”
“实力可以提升,伤亡可以恢复。”巫萸接口道,“ “薪火”之道,重在心志与团结。我们可以将基础的‘ “静心宁神”法门与一些简单的合击战阵传授给两部兄弟,共同修行,提升整体战力。”
“不仅如此。”燧的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需要更多的同盟,更广泛的力量。利爪首领,夜影长老,你们在西牛贺洲南部生活多年,可知还有哪些小部落,与你们境遇相似,饱受欺压,心中尚存善念与对和平的渴望?”
利爪与夜影对视一眼,沉吟起来。片刻,利爪道:“ “石肤穿山甲部”、“ “嗅风灵犬部”,这两个部落实力与我们相当,也常受大部落盘剥,性情相对温和。只是……他们更加胆小怕事,恐不敢轻易背叛传统。”
“不需要他们立刻背叛。”燧道,“ 我们可以先派人秘密接触,赠送一些食物、药草,表达善意。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除了弱肉强食与魔头的阴谋,还有另一种选择——互助、守护、共存。”他的目光落在那位年轻的兔妖代表身上,“ 就像绒蒲首领做的那样。”
年轻兔妖挺起胸膛,用力点头。
“此事需隐秘进行。”夜影提醒道,“ 若被血牙部或其他大部落发现,恐招来灭顶之灾。”
“我明白。”燧点头,“ 巫萸,此事由你负责,挑选机警可靠的弟兄,与两位部落的向导一同前往。切记,安全第一,不可强求。”
“是!”巫萸领命。
“另外,”燧继续道,“ “薪火卫”与两部战士的混编训练,从明日开始。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有效的战斗力。同时,加紧开垦附近土地,储备粮食,修筑更加坚固的防御工事。我们的敌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会议结束,各人分头行动。燧独自走出窝棚,望向北方不周山的方向,又看了看西方那片曾是战场、如今已开始有新绿萌发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薪火”之道,道阻且长。但看着眼前这些不同族群的生灵,为了共同的希望而努力,他深信,这火种,必将越燃越旺。
就在此时,一名“ 薪火卫”匆匆来报:“ 大祭司!西北方向哨所传讯,发现小股血牙部溃兵的踪迹,他们的行进方向……似乎是黑风山旧址!”
“黑风山?”燧眉头一皱。那里自从黑风妖王伏诛后,已是一片混乱的无主之地,各种小妖魔怪盘踞。血牙部溃兵逃往那里,是想占山为王,还是……另有图谋?
“继续监视,但不要轻举妄动。”燧吩咐道,“ 同时,加强我们西北方向的戒备。”他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玄羿的阴谋,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终止。黑风山,或许会成为下一个风暴的起点。
万骨坟深处,地脉核心。
玄羿魔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万骨坟地脉最深处。这里已经不是漆黑的“ “古煞”孕育之地,而是一片充斥着混乱地火与扭曲空间的恐怖所在。在他的面前,岩壁上,赫然有着一道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漆黑裂缝。裂缝之中,不是岩石,而是一片不断旋转的、散发着令人不安气息的暗红色漩涡。
这漩涡的气息,与不周山巅的混沌漩涡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暴戾、混乱,充满了毁灭与终结的意味。这是一处与“ “古煞”同源、却更加接近此方天地“ “终结”本源的……“ “穴窍”。也是玄羿计划中,用以连接“ “灭世之矛”所在之地、打开“ “彼岸之门”
“时机……快了……”玄羿赤瞳中映照着那暗红漩涡,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 “锚点”已种,“ “矛”已归位,“ “穴窍”亦在掌控……只待混沌完全苏醒,天地法则动荡至顶点之时……”
他伸出手,一缕凝练的漆黑魔气缓缓探入那暗红漩涡。漩涡微微一颤,仿佛在回应。周围的地火与扭曲空间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到时,便是本尊,以此方天地之‘ “终”,叩响彼岸之‘ “始”的伟大时刻!哈哈哈!”疯狂的笑声在地脉深处回荡,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野心与期待。
四方暗流,依旧在不同的层面悄然涌动。青漓的追索,苏瑶的推演,燧与“ “薪火盟”的壮大,以及玄羿最终的阴谋……所有的线索与力量,都在朝着那即将到来的、决定整个乾坤大世界命运的最终时刻, 加速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