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巅,新生奇点。
那道清澈而浩瀚的意志波动,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动荡不安的乾坤中漾开了一圈温和却不可抗拒的涟漪。
“我……醒了。”“ 这个世界……我来……守护。”
简单的意念,却蕴含着一种凌驾于一切纷争、毁灭与创生之上的本源意志。它的苏醒,仿佛为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悄然定下了一根……“ “锚”。
苏瑶留守化身感应到这道意志,一直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身影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脸上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你醒了……真好……”
下一刻,那奇点的光芒微微一闪。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也无磅礴的能量宣泄,只是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本就该如此的“ “定序”之力,以山巅为中心, 轻柔地向外弥散开去。
所过之处,那些因为玄羿血祭仪式而疯狂沸腾、冲击不周山体的邪异光柱与血煞怨念,如同遇到了克星,竟然剧烈地抖动、萎缩起来!它们不再是被强行消灭,而是在那股“ “定序”之力的抚过下,其中混乱疯狂的意志被迅速“ “平复”、“ “剥离”,剩下的纯粹能量则被引导、分解,化为最基本的清浊之气,缓缓沉入大地,或是融入周遭的灵机循环。
苏瑶布下的“ “生机净世轮”虚影,在这股“ “定序”之力的加持下,光芒大盛,旋转速度骤然加快,覆盖范围也急剧扩大,主动地、高效地吞噬、化解着更多的邪恶能量。
更让苏瑶震撼的是,她感应到,自己的乙木生机道韵,以及之前与混沌意识共鸣的那缕“ “薪火”意志,竟然也被这股“ “定序”之力自然地“ “编织”进了对外界的影响之中。仿佛混沌意识在本能地运用、学习这些它苏醒过程中接触到的、代表着“ “生”与“ “守护”的力量。
“它在学习……在成长……”苏瑶心中明悟。这新生的混沌意识,并非全知全能,它的“ “守护”,正是通过理解、接纳、运用这个世界本身存在的美好力量来实现的。
山巅那被层层封印、此刻已失去活性的毁灭“ “锚点”残骸,在“ “定序”之力与“ “生机净世轮”的双重作用下,彻底化为一缕灰烟,消散无踪。混沌奇点的光芒愈发纯粹,与不周山灵的意志产生了水乳交融般的和谐共鸣。
“不周山……”混沌的意志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探索与亲近,“ “家……”
不周山灵发出温和的、充满欣慰的轰鸣,整座神山的震颤迅速平息,淡金色的道纹重新稳定、流转,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充满生机。
然而,混沌意识的“ “定序”之力目前主要影响的是不周山及其周边区域。对于那些远在万里之外、正在疯狂涌向万骨坟“ “穴窍”的血煞怨念洪流,以及玄羿本人正在进行的疯狂仪式,这种影响就变得微弱了许多,更多是一种本能的压制与干扰。
“玄羿……”混沌意识的波动投向西方,投向那令它本能感到厌恶与排斥的毁灭源头。“ “危险……必须……阻止……”
它的意志中流露出一丝急切,但似乎在犹豫如何“ “阻止”。直接攻击?它的力量更多体现在“ “定序”与“ “孕育”,而非攻伐。而且,玄羿所在的“ “穴窍”,与“ “古煞”及“ “灭世之矛”深度绑定,层次极高。
“让我来。”苏瑶的意念传递过去,“ 你刚苏醒,需要稳固自身,理清力量。对抗玄羿,我们需要更周全的计划。而且……”她的目光投向地脉深处,“ 我感应到,漓似乎有重要发现,正在赶回。”
混沌意识沉默了片刻,似在理解、消化苏瑶的话。“ “好……信任……”它的意志中传来明确的信任与依赖。随即,它的主要意志开始收敛,沉入奇点深处,专注于稳固自身、消化之前对抗污染的经验,以及……尝试理解、掌控那新获得的、与“ “薪火”及乙木生机相关的奇妙力量。
苏瑶松了口气,留守化身继续维持着“ “生机净世轮”,帮助稳定山区。她的本尊在乙木青华天,则开始全力感应、追踪那一缕从地脉深处逃出、正朝不周山方向而来的、属于青漓的神念丝线。
地脉深处,逃亡与归途。
那一缕承载着青漓部分意识与重要情报的神念丝线,如同惊弓之鸟,在混乱的地脉通道中急速穿行。玄羿的追杀意志如影随形,不断有毁灭道韵凝成的触手自周围岩壁探出,试图将其捕获。
但这缕丝线太过微小、灵活,且蕴含的归墟古韵让它能在一定程度上“ “误导”毁灭道韵的锁定。更重要的是,随着混沌意识的苏醒与“ “定序”之力的扩散,地脉中那种疯狂涌向万骨坟的血煞怨念洪流出现了紊乱与减弱,为她的逃亡创造了一丝空隙。
“就要到了……”青漓的这缕意识紧紧锁定不周山的方向,那里有姐姐熟悉的气息,有新生混沌的温和波动,是唯一的安全所在。
终于,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拦截后,前方的地脉通道豁然开朗,磅礴而纯净的生机与稳固意蕴扑面而来——不周山地脉!
这缕神念丝线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沿着山体灵脉,迅速上行,直奔山腰苏瑶留守化身所在。
“姐姐!”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传入苏瑶心中。
“漓!”苏瑶化身精神一振,立刻张开一道生机门户,将那缕疲惫不堪的神念丝线接引入体,并以温和的乙木生机滋养、稳固。
片刻,青漓略显虚幻的身影在苏瑶身旁凝成,脸色苍白,但银眸中的光彩却异常明亮。
“玄羿的核心枢纽……在万骨坟地脉最深处,与‘“穴窍”相连!”她语速极快,“ “灭世之矛”的投影就在那里,它不仅是武器,更是连接‘“穴窍”、永冻绝渊古阵封印以及不周山‘“锚点”的关键中枢!玄羿正在以自身为引,燃烧‘“古煞”与血祭之力,通过‘“灭世之矛”的共鸣,强行叩击那古阵封印背后的所谓‘“彼岸之门”!”
“彼岸之门……”苏瑶心中一凛,“ 你看到了什么?”
“看不清。”青漓摇头,“ 但那种气息……比‘“古煞”更加古老、浩瀚,充满了一种……混沌初开、万道归一又瞬间崩灭的奇异意蕴。绝非善地。玄羿想打开它,恐怕不仅是为了力量,更是想引发某种……根本性的灾变。”
“必须阻止他!”苏瑶沉声道,“ 混沌已醒,山区暂稳。我们需要一个计划,直接攻入万骨坟核心,在其完成仪式前,摧毁‘“灭世之矛”投影,或是切断其与各方的联系。”
“不易。”青漓蹙眉,“ 那里是他的绝对主场,有‘“古煞”本源与地脉‘“穴窍”加持。强攻,即便我们联手,胜算也不高。”
“所以需要帮手,需要……里应外合。”苏瑶的目光投向南方,又看了看山巅,“ “薪火盟”经此一役,意志经受了淬炼,与混沌有了共鸣。或许……他们能在外围牵制、分散玄羿的注意力。而混沌……”
“混沌的力量性质特殊,或许能从更本源的层面干扰那‘“穴窍”与‘“灭世之矛”的共鸣。”青漓接口道,“ 但它刚苏醒,能否做到,是否愿意冒险深入那等险地,都是未知数。”
“我去和它沟通。”苏瑶道,“ 漓,你先恢复。同时,我们需要联系燧,了解南方情况,并制定一个详细的行动方案。时间……恐怕不多了。”
就在此时,两人心中同时一动,感应到莲叶佩中传来燧急切的讯息。不仅是报告黑风山战况,更重要的是,燧提到,在破坏祭坛后,他对“ “薪火”之道有了新的领悟,能更清晰地感应到那种与混沌、与天地的共鸣。他隐约感到,如果能将这种共鸣之力进一步凝练、扩大,或许能对抗、甚至净化那些源自“ “古煞”的污秽力量。
“来得正好!”苏瑶与青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冀。“ “薪火”意志的这种变化,或许是破局的关键一环!
万骨坟深处,“穴窍”之旁。
玄羿魔尊的意志已完全融入了那沸腾的暗红色漩涡。他感应到了不周山方向的变化——混沌苏醒,“ “锚点”被破,黑风山血祭中断。但他赤瞳中的疯狂不减反增。
“垂死挣扎……无用的。”他的意志在漩涡中回荡,“ “穴窍”已彻底激活,‘“古煞”本源与血祭之力已经积蓄到了顶点……‘“灭世之矛”与‘“彼岸”的共鸣,已经建立!”
他的“ “目光”投向地脉深处,那里,“ “灭世之矛”的投影正在急速震颤,矛尖指向永冻绝渊方向,散发出一种渴望、疯狂、又带着一丝本能畏惧的奇异波动。通过它,玄羿能感应到,绝渊那边的古阵封印,在“ “灭世之矛”持续不断的共鸣冲击下,已经出现了数道细微却危险的裂痕!一缕缕比“ “古煞”更加纯粹、更加令人战栗的“ “终结”气息,正从裂痕中渗透出来,与“ “灭世之矛”的气息交融、共振。
“感应到了……就是这股力量……来自纪元之初、一切归寂的原点……”玄羿的意志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 “彼岸”……打开吧!为本尊,也为这个即将迎来真正终结与新生的世界,洞开门户!”
“以魔为引,以煞为钥,以血为祭——“ 叩!”
随着他最后一道疯狂的意志冲击通过“ “灭世之矛”投向绝渊方向,整个“ “穴窍”猛地一缩,所有积蓄的血煞怨念、“ “古煞”本源,以及玄羿自身的大部分魔魂之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光柱,沿着“ “灭世之矛”的联系, 狠狠地撞向了永冻绝渊的古阵封印!
“轰——!!!”
一声仿佛来自世界根基的、沉闷却能震碎灵魂的巨响,在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生灵心头炸开!
北俱芦洲永冻绝渊方向,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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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天塌,而是那道横贯东西的漆黑大裂缝,在那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光柱撞击下,其中央的古阵封印……赫然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的漆黑窟窿!
窟窿之中,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万物归于终结的“ “虚无”意蕴,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仿佛在探索、在呼吸这个“ “陌生”的世界。
一缕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充满了无限沧桑、疲惫、以及一丝……对“ “存在”本身漠然冷视的奇异意志,自那窟窿中弥漫而出,与玄羿疯狂的意志碰触在了一起。
“成……成功了……哈哈哈!“ “彼岸之门”……开了!”玄羿的意志发出狂喜的嘶吼,但这嘶吼中,却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本能的战栗。
而那窟窿中的意志,在初步的碰触后,似乎对玄羿、对这个充斥着“ “生”与“ “闹”的世界,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 “兴趣”。
不周山巅,奇点之内。
沉浸在稳固与学习中的混沌意识,在那“ “彼岸之门”被叩开一隙、那缕奇异意志弥漫而出的刹那,猛地……颤栗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到极致的危机感与排斥感,如同冰水般淹没了它新生的意识。
“那是……”它的意志波动中,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确的“ “恐惧”与“ “厌恶”。
“必须……关上它!”
守护的本能,在这灭世的威胁下,被激发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