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绝渊,古阵裂隙。
那道被玄羿以疯狂代价强行叩开的拳头大小的漆黑窟窿,悬于绝渊上空,仿佛一颗镶嵌在天幕上的、不断蠕动的黑洞。窟窿边缘,古阵封印残存的道纹明灭不定,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徒劳地试图修复、弥合那致命的伤口,却被窟窿中不断渗出的那种绝对“ 虚无”意蕴所阻滞、侵蚀。
自窟窿中弥漫而出的那缕奇异意志,初时只是一种朦胧的、充满沧桑疲惫与漠然冷视的感知。但随着它“ “呼吸”到了窟窿外这个充斥着“ “生”的气息、“ “闹”的波动、以及……浓烈血腥与疯狂毁灭意志(来自玄羿与残存血祭)的世界,这缕意志似乎……“ “活”了过来。
它开始主动地、探索性地延伸。不是有形的触手,而是一种无形的、针对“ “存在”本身结构的“ “探测”与“ “品尝”。
首先接触到的,是窟窿外残留的、玄羿用以叩门的那道凝练漆黑光柱的余韵。那里面充斥着“ “古煞”的毁灭、血祭的怨念、以及玄羿疯狂的意志。
“……终结的影子……粗糙……喧嚣……”一道微弱却直抵本源的意念碎片,自窟窿中漾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品评劣质造物的冷漠。
下一刻,那缕意志仿佛失去了兴趣,轻易地“ “化解”了漆黑光柱的余韵,将其中的能量与意志吞噬、同化,化为自身延伸的养分。然后,它的“ “目光”投向了更加广阔的天地——那沸腾的灵机、哭嚎的怨魂、崩裂的山川、以及……无数挣扎求存的生灵意志。
“……存在……如此……嘈杂……脆弱……”意志中的漠然加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厌烦。“ “应当……归于……宁寂……”
随着这道意念,窟窿边缘那种“ “虚无”意蕴的渗透速度,猛地加快了一丝!虽然只是一丝,但其影响却立竿见影。
以窟窿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永冻冰原,那种本就存在的绝对寒寂,变得更加……“ “绝对”。不再仅是温度的低下,而是一种仿佛连“ “时间”、“ “空间”、“ “变化”本身都在被冻结、瓦解的恐怖感。冰层无声地化为更加细密的灰白粉末,然后粉末也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更远处,一些在此绝地边缘苟延残喘的、适应了极寒的稀有生灵或妖物,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们的存在痕迹就在迅速淡化、模糊,最终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彻底消失不见。
这不是毁灭,不是杀戮,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针对“ “存在”本身的……“ “抹除”。
不周山巅,奇点之内。
混沌意识的颤栗与强烈排斥感并未随时间减弱,反而愈发强烈。通过与不周山灵、与天地法则的深层联系,它能更加清晰地感应到那来自北方绝渊的、正在悄然改变世界根基的恐怖渗透。
“危险……大危险……”它的意志波动中充满了急切,“ “必须……阻止……关闭……”
但如何阻止?如何关闭?它是新生的“ “生”之源头,力量本质更多在于孕育、定序、包容。而那窟窿背后的存在,其力量本质却是与“ “生”截然相反的、极致的“ “终”与“ “无”。两者仿佛水火,天然相克。
“我……不会……”混沌意识中流露出一丝属于新生者的茫然与无措。但守护的本能、以及之前对抗“ “锚点”污染时与苏瑶、“ “薪火”意志共鸣的经验,让它下意识地……寻求帮助。
它的意志主动地、更加强烈地接触、呼唤起那与之有过共鸣的存在——苏瑶的乙木生机,以及……燧与“ “薪火盟”的守护意志。
不周山腰。
正在与青漓商议对策的苏瑶,以及远在南方联合营地、刚刚经历苦战、正在处理善后的燧,心中同时猛地一震!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急切的求助与危机感,混杂着混沌意识那独特的浩瀚与纯净波动,如同洪钟大吕般在他们灵魂深处敲响!同时映入他们心神的,还有一幅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画面——北方那漆黑蠕动的窟窿,以及窟窿周围正在被无声“ “抹除”的世界!
“混沌在求助!”苏瑶脸色骤变,“ “彼岸之门”的危害,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它不是简单的毁灭,而是……在从根本上否定这个世界的‘“存在”!”
“它在呼唤我们……呼唤所有能与之共鸣的力量。”青漓银眸冰冷,“ 姐姐,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我明白。”苏瑶深吸一口气,“ 漓,你恢复得如何?我们需要立刻前往万骨坟,不是强攻,而是……配合混沌的呼唤,尝试从外部切断或干扰‘“灭世之矛”与那窟窿的联系,为混沌创造关闭它的机会。”
“已无大碍。”青漓点头,“ 但仅凭我们两人,力量恐怕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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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需要燧的帮助。”苏瑶的目光投向南方,“ “薪火”意志能与混沌共鸣,或许能在对抗那种‘“终结”意志时发挥奇效。而且……”她顿了顿,“ 我们需要有人在外围牵制、对抗那些因‘“彼岸之门”打开而可能彻底疯狂的残存魔物,以及……防备玄羿可能的后手。”
她立刻通过莲叶佩,将混沌的求助、“ “彼岸之门”的可怖、以及她们的初步计划,简明扼要地传递给了燧。
南赡部洲西部,联合营地。
燧在接收到混沌求助与苏瑶讯息的瞬间,心脏几乎停跳。那幅映入心神的、世界被无声抹除的画面,让他这个经历了无数血火的战士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惧。
“这就是……玄羿最终的目的吗?”他的声音沙哑,“ 不是征服,不是毁灭,而是……让一切归于虚无?”
但恐惧很快被更加炽烈的怒火与决心取代。“ “薪火”之道,守护的不仅是生命,更是“ “存在”本身的意义与价值!
“巫萸!利爪首领!夜影长老!”燧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薪火盟”所有能战之士,立刻集合!”
“大祭司,我们的目标是?”巫萸急步上前。
“兵分两路!”燧迅速下令,“ “第一路,由我率领最精锐的、对‘“薪火”意志感悟最深的兄弟,立刻赶往不周山方向,与苏瑶娘娘汇合,执行关键任务。”
“第二路,巫萸,由你和利爪首领、夜影长老共同指挥,统帅联军主力,立刻开拔,进驻到万骨坟外围安全距离!你们的任务不是强攻,而是建立防线,清剿一切从万骨坟方向逃出或异动的疯狂魔物,同时……”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准备好接应,以及……最坏的打算。”
“大祭司,你们那边太危险了!”利爪急道。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去。”燧拍了拍他的肩膀,“ “薪火”的意志,是我们唯一可能对抗那种力量的依仗。这是我们的使命。”他转身,面向已经迅速集合起来的数十名眼神最为坚定的“ “薪火卫”,“ “兄弟们,怕吗?”
“薪火不灭,守护长存!”整齐划一的低吼,代表了一切。
“好!出发!”燧不再多言,率领这支精锐中的精锐,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冲出营地,直奔北方不周山!
万骨坟深处,“穴窍”之旁。
玄羿的主体意志已经极度虚弱,几乎完全融入了“ “穴窍”,仅剩一缕微弱的意识维系着。但他的赤瞳(意志的映射)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狂喜、疯狂、以及一丝深藏恐惧的复杂光芒。
“打开了……真的打开了……“ “彼岸”的意志……真正的终结之力……”他感应着通过“ “灭世之矛”传回的、那窟窿中弥漫的奇异意志,以及其对外界的影响,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与满足。
“这才是……本尊追求的……真正的……超脱……”他的意志碎片断断续续,“ “门”已开……接下来……只需等待……等待‘“彼岸”的意志……完全降临……吞噬、同化这一切……本尊……亦将在其中……获得新生……”
但就在此时,他感应到了不周山方向那骤然强烈的混沌意志波动,以及……苏瑶、青漓、燧等人急速汇聚、明确针对此地的行动意向。
“哼……垂死挣扎……”玄羿的意志中掠过一丝不屑与冰冷,“ “彼岸之门”已开,一切抵抗都是徒劳……不过,既然你们想来送死……那就用你们最后的挣扎与绝望,为‘“彼岸”的降临……再添一份养料吧……”
他的意志微动,“ “穴窍”中残存的、为数不多的“ “古煞”力量与疯狂魔念开始被调动,沿着地脉,悄然向外蔓延,在万骨坟外围构筑起一层隐蔽而危险的防线,同时……也是陷阱。
乾坤各方,所有的力量都在朝着万骨坟、朝着那即将决定世界命运的最终战场,疯狂汇聚。
苏瑶与青漓已经动身,化作青虹与月华,直奔万骨坟。
燧率领的“ “薪火”精锐,正在全速赶往不周山汇合点。
巫萸等人统帅的联军主力,亦开始浩荡北上,如同一道沉默而坚定的洪流。
永冻绝渊上空,那漆黑的窟窿依旧在缓慢却坚定地蠕动、渗透。其中弥漫的那缕奇异意志,在初步的探索后,似乎对这个“ “嘈杂”的世界失去了进一步的兴趣,转而开始更加专注地……“ “同化”、“ “抹除”窟窿周边的一切,并尝试着……将自身的“ “存在”,更多地投射、延伸到这个世界之中。
“……安静……归于……宁寂……”它的意志碎片如同梦呓,回荡在那片正在被绝对虚无吞噬的区域。
而不周山巅,混沌的意志在发出求助后,也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努力。它不再只是被动地稳固自身,而是尝试着主动地调动、凝练那新获得的、与“ “生机净世轮”和“ “薪火”意志共鸣的力量,将其与自身最本源的混沌之力结合,孕育着一种……可能用以对抗、甚至“ “修补”那漆黑窟窿的……全新的、未知的“ “道”。
决战的序幕,已经拉开。而这场战争的胜负,将不再仅取决于力量的强弱,更在于意志的本质,以及……对“ “存在”本身意义的理解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