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蛊咒法痕迹?”
苏瑶闻言,眸中青芒微闪。她强撑伤体,神识如涟漪般悄然扫过营地西南侧,果然在事发区域捕捉到几缕极淡却异常阴冷诡谲的气息残留,与战场上弥漫的魔物秽气、玄蛇部的幽邃气息皆不相同,更像是一种糅合了古老诅咒、虫蛊与阴魂之力的杂合体,透着蛮荒与邪异。
“不是玄蛇部的手段。”青漓也感应到了,她眉尖微蹙,“玄蛇部御水驱毒,气息阴寒沉凝,擅长大范围蚀骨销魂之术。而这残留气息,更加诡谲多变,侧重于咒杀与阴魂操控,像是……南荒十万大山中某些部族的风格。”
“南荒?”燧眉头紧锁,“南荒与西牛贺洲相隔遥远,中间更有无尽险阻,其部族怎会突然出现在此?还袭击我巡逻小队?”
“未必是部族主力,可能是少数精通咒法的巫师或探子。”苏瑶沉吟道,“玄羿之事,牵连甚广,其背后‘彼岸’势力能蛊惑于他,未必不能蛊惑其他地域的野心之辈。又或者,是某些嗅到腥味,想趁乱攫取好处的独行强者。”她看向利爪,“伤者情况如何?可曾看清袭击者样貌或特征?”
利爪沉声道:“三人皆是被无形咒力侵袭神魂,昏迷不醒,身上无外伤,但魂魄波动紊乱。巫萸大人已去看过,说是中了某种‘惊魂咒’,兼有蛊毒潜伏,她正在尽力救治。袭击者速度极快,隐于夜色与魔物骚动之中,一击即走,未曾看清真容,只隐约瞥见其身影矮小瘦削,披着杂色羽毛与兽皮编织的斗篷,脸上似有彩绘。”
“彩绘?羽皮斗篷?”青漓眼中月华流转,搜索着记忆,“南荒确有‘鬼鸮部’、‘咒蛊族’等部族,擅用羽毛、兽骨、彩绘施咒。但其活动范围极少出南荒腹地……”
“此事蹊跷,需加强戒备,尤其注意营地阴影、死角,防备咒术暗算。”苏瑶当机立断,“燧,你与漓按原计划,尝试接引混沌前辈之力,延缓秽气扩散。此事交由我与利爪、巫萸处理。另外,传令各部,夜间值守皆需两人以上同行,佩戴巫萸赶制的‘清心符’,以防咒术侵袭。”
众人领命而去。营帐内,苏瑶压下伤势带来的阵阵虚弱感,取出一枚青莹莹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她必须尽快恢复一些战力,以应对这愈发错综复杂的局面。
夜色深沉,万骨坟更显诡谲。
燧与青漓来到防线相对靠近北方的一处高地。此处距“秽气之源”与“天缺”窟窿的距离相对适中。燧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全力沟通灵台深处那枚融合了一丝“补”之道韵的薪火火种,并尝试将自身守护、延续的信念,与北方天际那圈朦胧光晕中蕴含的、属于混沌的“补”之真意产生共鸣。
起初并无反应。混沌的意识似乎完全沉浸在与“天缺”的对抗中,其传递出的波动宏大而模糊,难以捕捉。燧并不气馁,他回忆着对抗“灭世之矛”投影时,混沌力量注入薪火的那一瞬感觉,将心神沉入那种“修补残缺”、“界定存在”的意境之中,并通过薪火信念,将这份意境与身后联军营地中数千战士坚守的意志隐隐勾连。
渐渐地,一点微弱的、带着温润“补”之意蕴的共鸣,自北方天际传来,仿佛一颗遥远的星辰,感应到了地面上另一颗星辰的闪烁。这共鸣极其细微,却让燧精神一振。他小心地引导着这丝共鸣,将其与自身的薪火之力结合,化作一道极其纤细、近乎无形的金红色光流,如同引导一缕星火,小心翼翼地投向“秽气之源”的方向。
旁边,青漓屏息凝神,周身月华内敛,手中已掐好剑诀,一旦燧引导的力量出现偏差或引发秽气反噬,她将立刻出手接应。
那道金红色光流缓慢而坚定地穿过夜空,避开弥漫的灰黑秽气,最终抵达“秽气之源”漩涡的外围。它并未试图冲击或净化那浓稠的秽气,而是如同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悄然落在漩涡边缘那不断扩散的灰白色“死地”之上。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那点火星般的金红色光晕落地后,并未熄灭,也未与秽气发生激烈冲突,而是如同滴水入海绵般,悄然渗透进灰白色的地面。紧接着,以那光点为中心,一圈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光纹,如涟漪般荡漾开来,覆盖了大约方圆一丈的区域。光纹笼罩之处,灰白色地面那令人心悸的死寂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丝,虽然并未恢复生机,却多了一种“稳定”与“未被继续侵蚀”的奇异感觉。蔓延的灰白色,在这圈光纹边缘,停了下来。
“有效!”青漓眼中闪过喜色。虽然范围极小,但这证明,混沌的“补”之道韵,结合薪火的守护信念,确实能对这种极端死寂的侵蚀产生一定的“界定”与“缓冲”作用!
燧也感知到了结果,心中一定,继续维持着那微弱的共鸣与引导,准备“点燃”第二点、第三点“星火”,在秽气漩涡外围构筑一道稀疏的“界定之环”。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秽气之源”那缓缓旋转的灰黑色漩涡,似乎察觉到了外围那微弱的、与自身格格不入的“界定”之力。漩涡深处,那阴冷邪恶的意志波动骤然增强,整个漩涡的旋转速度猛地加快!更多的灰黑秽气喷涌而出,凝聚成更多、更粗壮的秽气触手,疯狂地拍打着四周,其中数条,更是直直朝着燧与青漓所在的高地方向袭来!显然,这初步诞生的秽气本能,对任何试图限制其扩张的行为,都报以最激烈的反击!
“不好!”青漓清叱一声,早已酝酿的太阴剑意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清冷月轮,斩向袭来的秽气触手。月华所过之处,秽气触手纷纷崩散,但更多的触手前仆后继,且漩涡中心,那低沉的、充满怨毒的嚎叫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直冲神魂!
燧身躯一震,维持的共鸣险些中断。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神依旧坚定,强行稳住心神,继续引导着那“星火”。他知道,此刻若退,前功尽弃,且会助长这秽气之源的气焰。
就在青漓剑光纵横,抵挡触手,燧勉力支撑之际,东北方向,玄蛇部营地中,一直静立观望的幽磐,兜帽下的幽绿瞳孔微微一闪。
“以信念接引天外‘补’之力,尝试界定秽气扩散?倒是有些想法。可惜,力量太弱,秽源本能已生,反噬在所难免。”他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并未下令部下插手,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观察一场实验。
而更远处的阴影中,那此前袭击联军巡逻小队的诡秘身影,再次悄然浮现。他(或她)披着杂色羽皮斗篷,脸上彩绘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望向那“秽气之源”的眼中,充满了贪婪与狂热,低声用晦涩的古语喃喃:“死亡……汇聚……新生之机……伟大的‘巫诅之灵’啊,您虔诚的仆从看到了,这便是通往不朽的污秽之泉……” 他悄然取出一枚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片,将其对准“秽气之源”的方向,骨片上幽光一闪,似乎记录或传递了什么信息,随即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并未靠近战场中心。
联军防线,临时营帐。
苏瑶刚刚调息片刻,压制住伤势,便感应到北方高地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与秽气异动。她心知燧与青漓那边遇到了麻烦。但此刻营地内也不平静——西南侧再次传来警报,又有一处暗哨遭遇不明咒术袭击,虽未得手,却搅得人心惶惶。
“声东击西?还是多方试探?”苏瑶眸光冰冷。玄蛇部按兵不动,南荒咒术师暗中窥伺,秽气之源爆发反噬……局面愈发混乱。
“娘娘,燧大祭司与青漓娘娘那边似有险情,是否派兵支援?”利爪在帐外请示。
“不。”苏瑶沉声道,“防线不可乱。你与夜影稳守营地,巫萸全力救治伤者,防备咒术。北方之事,我相信燧与漓能应对。”她顿了顿,指尖青光流转,一枚小巧的青色剑印在掌心凝聚,“将此印交给外围巡哨首领,若有不明身份者强行靠近营地,或咒术气息再现,可凭此印示警,我自有感应。”
“是!”利爪领命而去。
苏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虑,再次闭目。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快恢复。这纷乱的夜色下,潜藏的危机恐怕才刚刚开始显露端倪。玄蛇部的真正意图,南荒咒术师的来历,秽气之源的最终变化,以及那高天之上仍在苦苦支撑的混沌前辈……千头万绪,皆需力量来应对。
而此刻,无人察觉的万骨坟更深处,一片被上古大战彻底粉碎、连魔物都不愿靠近的绝对死寂区域,地底极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芒,轻轻闪烁了一下。那光芒中,似有龙形虚影一闪而逝,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疑惑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