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条第三项的附加备注,措辞必须再严谨点。
卢修斯的声音透过双面镜面传来,“这一条定义范围太模糊,必须加上这些条款绝不能含糊。”
德拉科手里把玩着一支羽毛笔,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类似的叮嘱,在过去半小时里已经重复了不下五次,关于不同的合同细节。
“父亲,”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耐心,“岩心家族与我们合作多年,信誉一向良好,奥拉夫本人也不是会在这种小条款上做文章的人,您”
“信誉良好不代表可以放松契约的严谨性,德拉科。”
卢修斯的目光从羊皮纸上抬起,看向镜中的儿子,眉头微蹙。
“恰恰因为合作长久,才更需要在每一次续约时,都重新审视并加固所有的风险壁垒。”
“情感和信任不能取代白纸黑字的约束。
“这是商场,不是沙龙。”
“一丝缝隙,未来都可能变成需要花费十倍代价去填补的漏洞。”
“记住,马尔福家从不给对手留下任何可乘之机,尤其是在契约文本上。”
他的语气是典型的卢修斯式指导——冷静的、理性的、近乎苛刻的
这种教导伴随了德拉科的整个成长过程。
以往他大多是听着,偶尔在心里嘀咕,但很少直接反驳。
德拉科放下羽毛笔,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父亲是为家族好,为他好,但是
“我知道了,父亲。”
他说道,声音里那点强压下的不耐还是泄露出了一丝痕迹。
“加上,都加上。”
“第七条第三项,按您说的改。”
“还有刚才提到的运输保险的受益人顺序、质量争议的第三方仲裁机构选定方式”
“我都记下了,会逐一核对修改的。
他顿了顿,看着镜中父亲依旧严肃的目光,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点无奈的抗议:
“父亲,这些细节您已经和我说过好多遍了。从岩心家的合同,到上周那份与法国魔法织物商的代理协议,再到上个月工坊内部的生产安全章程”
“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条款,您都这样事无巨细地叮嘱我。”
“但是父亲”
他吸了口气,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镜中的卢修斯。
“能不能请你再相信我一点呢?”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还需要您手把手教着写作业的小孩子了。”
“家族的事务,我都可以处理好的。”
话一出口,书房以及双面镜那头瞬间安静了。
德拉科有点后悔,意识到刚才话说得可能太冲了。
他正想找补两句——
“是的。”
镜子对面的卢修斯开口了。
声音略显沙哑。
“我知道,小龙。”
他的目光里出现了一种复杂得让德拉科看不懂的情绪。
“我知道,在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里”
“你成长了很多。”
德拉科愣住了。
“不父亲,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很感谢您的指导,真的。我只是”
卢修斯看着儿子有些无措的脸。
在自己身陷囹圄时,从纳西莎和零星渠道有时会传来一些语焉不详却足以让他心惊的消息。
关于他的儿子如何独自周旋于魔法部的调查,如何稳住摇摇欲坠的家族产业,如何面对外界的冷眼和猜疑,如何
他曾经捧在手心、恨不得为他挡住一切风雨的小龙,在他被迫缺席的时候,被迫以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整个马尔福家族的重担。
而他这个父亲,却什么也做不了。
出狱后,他只能用加倍严厉的指导、事无巨细的过问,甚至对孩子们之间感情的越界干涉。
来试图弥补那段缺失的时光,来确认儿子是否真的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树,同时也,或许是一种笨拙的,试图重新连接起父子纽带的方式。
可他的儿子早已不是需要他亦步亦趋守护的雏鸟了。
最终,卢修斯移开了视线,他垂下眼睫,再抬起时,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惯常的冷静,只是声音依旧低沉:
“合同的事情,你按照你的判断做最终定稿吧。我相信你的能力,小龙。”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刻意放得平稳:“堡垒协议的事,我和你母亲后天下午会准时到。”
然后,他似乎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是又深深看了德拉科一眼。
“注意休息。”
说完,镜面闪烁了一下,卢修斯的影像消失了。
德拉科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脸埋进了手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