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挂断电话。
加密手机的屏幕暗下，映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他站在房间中央，没动。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笔直。
“后天。”
他对自己说。
秦璐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忘了。
两天后，青北县。
秋日的天空很高，阳光晃眼。
一辆市委牌照的奥迪a6，被两辆黑色越野车护送着，驶入青北县界。
车内，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钱立国靠着后座，闭目养神。
他心情不错。
那个叫林锋的年轻人，终究还是服软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一个没根基的县委书记，想跟他斗？嫩了点。
三千万，只是一个数字。
重要的是态度。
是林锋低头认输的投名状。
只要林锋低了头，青北县那块两千亿的肥肉，他有的是办法下口。
车队停在环保产业园的工地门口。
林锋带着陈明，已经等在那里。
“钱市长，欢迎您莅临青北指导工作。”
林锋主动上前，拉开车门，脸上那份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钱立国下了车，手在林锋肩膀上拍了拍，十足关照后辈的长者派头。
“小林，搞得不错嘛！这么短时间，产业园就初具规模了！”
“离不开市委市政府，特别是钱市长您的大力支持。”林锋的腰弯得恰到好处。
钱立国很受用。他背着手，在工地上踱步，每一步都踏出领导视察的气场。
陈明跟在后面，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他看不懂，只觉得压抑，像暴雨来临前的死寂，几乎喘不过气。
一行人走到工地新修的观景台。
钱立国挥退了其他人，只留下林锋和陈明。
他指着热火朝天的工地，看似随意地开口：“小林啊，年轻人做事，要灵活。”
“环保产业园这个项目，我回去就跟他们打了招呼，加快审批。下周，批文肯定能下来。”
林锋脸上立刻涌出感激：“太谢谢钱市长了！您真是为我们青北排忧解难！”
钱立国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牙。
“那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林锋像是没听懂，眨了眨眼，一脸纯良：“钱市长，您需要什么表示？只要我们青北能做到，一定全力支持！”
钱立国耐心耗尽，摆了摆手。他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那份咨询合同，什么时候签？”
林锋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面露难色。
“这个……钱市长，三千万是不是……太高了点？我们县财政，实在是紧张。”
钱立国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刚才还笑呵呵的脸，此刻像是淬了冰。
“小林，做生意，就是这个价。”
他盯着林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要是嫌贵，那项目审批的事……恐怕还得再议。”
威胁。
不加掩饰的威胁。
他笃定，林锋不敢拿整个项目的前途来赌。
就在这时。
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观景台下。
车门推开，几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走下来，神情冷峻。
为首的，是市纪委书记沈严。
他们上楼的脚步声很轻，却一下下，都踩在钱立国的心跳上。
“钱市长。”
沈严开口，声音里没有温度。
钱立国猛地回头，看见沈严一行人，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在青北县的项目审批中，涉嫌索贿。”沈严走到他面前，每一步都带着压力，“请您配合调查。”
钱立国的嘴唇哆嗦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诬陷！这是政治诬陷！”
沈严没理会他的咆哮，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
一个年轻嚣张的声音清晰传来。
“……我能保证项目在市里快速通过审批……”
是钱小波！
钱立国的脑子“嗡”的一声，炸成空白。
“钱市长，”沈严的声音是最后的审判，“令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钱立国做着最后的挣扎。
沈严冷笑，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叠材料，摔在他面前。
最上面一张银行流水单，那一串串零，抽得他脸颊生疼。
“你儿子名下的博远咨询，近三年，从清远市各大项目中，获取咨询费，共计二点三亿。”
“其中，一点五亿，涉嫌利益输送。”
沈严的视线，把钱立国最后的伪装剥得干干净净。
“钱市长，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噗通”一声。
钱立国双腿发软，瘫倒在椅子上。
他没看沈严，而是死死盯着林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怨毒和不敢相信。
“你……你设局害我……”
林锋终于收起那副恭敬，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常务副市长。
“钱市长，不是我害你。”
“是你自己，把刀递到了我的手上。”
消息传回市里，清远官场炸了锅。
市委书记韩书记紧急召开常委会，只有一句话。
“坚决支持市纪委查案！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市长老刘，在办公室里练字。听到消息，毛笔一顿，在宣纸上写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好”字。
傍晚，林锋回到青北县委办公室。
秦璐泡好一杯热茶递上：“林书记，您这一招釜底抽薪，真厉害。”
林锋喝了口热茶，看着窗外沉下的暮色。
“小秦，记住。对付豺狼，就要让他自己，把獠牙露出来。”
三天后。
环保产业园的审批文件正式下发。
同一天，青北县与深圳绿科技公司，在省城举行签约仪式。
省发改委主任钱宏图亲自出席站台。
那个项目，被林锋牢牢攥进了手里。
镁光灯闪烁。
林锋作为青北代表，正准备上台致辞。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苏清月。
他心里猛地一沉，走到会场角落接通。
“清月，怎么了？”
电话那头，苏清月的声音虚弱又痛苦，每个字都透着恐惧。
“老公……我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