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苏清月的声音被撕成碎片，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老公……肚子疼……”
轰！
林锋的脑子炸了。
签约现场雷鸣般的掌声、省发改委钱主任热情的笑脸、媒体闪光灯，所有的一切瞬间失真，像老旧的黑白电影。
整个世界，只剩下听筒里那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
他猛地转身，冲向主席台。
陈明正要接话，看见林锋杀气腾腾地过来，脸色都变了。
林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陈明骨头都在响。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出鞘的刀。
“老陈，顶上。我必须走！”
陈明懵了。这可是青北县史上最大的一场签约，省市领导坐满了台下，全国媒体的长枪短炮都对着，主官离场？这是自毁前程！
“林书记，现在？”
林锋眼睛里全是血丝，没解释，只吐出五个字。
“我老婆要生了！”
字字砸在陈明脸上。
说完，他松开手，再不看任何人，转身冲出会场。
身后，是满座惊愕，和陈明僵在原地，举着话筒的狼狈身影。
林锋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撞开大门，身影撕裂走廊的灯光，留下一串失控的脚步声。
黑色的奥迪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咆哮着冲出停车场。
秦璐紧紧抓着安全扶手，她从林锋冲出来的那一刻就跟上了，一句话没问，直接拉开了副驾车门。
这是她的专业。
车上高速，林锋把油门踩穿了。
时速表指针疯了一样向上甩，死死钉在一百四十公里的刻度上。
车窗外的护栏连成一道白线，风声灌进车里，是濒死的尖啸。
秦璐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那张在任何风暴前都未曾变色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原始的、被逼到绝境的恐慌。
“书记，安全第一。”她的声音很稳。
“不行！”
林锋的回答是嘶吼，方向盘在他手里扭曲变形。
“必须赶回去！”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
青云镇，她为他的改革，一个人吞下所有流言蜚语。
他被双规，是她拖着病体，为他向全省呐喊。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一次，他不能再缺席。
他抓起手机，用肩膀和头夹着，拨给苏雨薇。
秒接。
“雨薇，清月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苏雨薇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又急又哑。
“刚送进产房！医生说情况不好，让你快！”
林锋的心脏被一只手攥爆，疼得他无法呼吸。
“我马上到！”他吼道，“告诉清月，等我！”
挂断电话，他脚下再次发力，奥迪车发出一声哀鸣，以更快的速度，撕开夜色。
一个半小时。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他用命换回了四十分钟。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青北县人民医院的宁静，黑色奥迪一个甩尾，横在急诊大楼门口。
林锋推门冲出，一路狂奔。
消毒水、呻吟、哭泣，所有声音都被屏蔽。
他眼里，只有走廊尽头那盏亮着红灯的牌子——“产房”。
门口，几个人影在焦急地踱步。
母亲眼眶通红，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儿子，你可算回来了！清月……清月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父亲林建国嘴唇紧抿，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抖。
苏雨薇靠着墙，这个商场上的女王，此刻脸上只有苍白。
林锋什么也听不见。
他冲到那扇冰冷的门前，双手重重拍在门上。
“清月！我来了！我回来了！”
他的嗓子已经吼裂了，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几秒后，门里传来苏清月断断续续的回应，飘渺得抓不住。
“老公……你……终于……来了……”
“产妇别说话！用力！”里面传来医生严厉的呵斥。
林锋的心被狠狠捅了一刀。他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隔着一扇门，为她打气。
“清月！我在外面！我就陪着你！你和孩子一定没事！”
他语无伦次，像在祈祷。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每一秒，都是凌迟。
十分钟。
或者更久。
突然，“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炸穿了走廊的死寂。
林锋整个人都僵住了。
产房的门“咔哒”一声打开。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一脸疲惫，却带着笑。
“恭喜，母子平安，是个七斤二两的男孩。”
林锋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
这个在官场杀伐决断、面对枪口都没眨过眼的男人，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傻子。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出来。
“看看你儿子。”
林锋颤抖着伸出双手，动作比第一次拿枪还笨拙。
他接过那个小小的、温暖的生命。
孩子在他怀里，皱巴巴的小脸通红，闭着眼，张着嘴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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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他哽咽着，泪砸在襁含上，“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
苏清月被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头发被汗浸透，虚弱到了极点，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林锋，笑了。
“老公，我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林锋立刻把孩子塞给母亲，冲过去握住她的手，冰得没有一丝温度。
“清月……我欠你太多了……”他的声音全是愧疚和心疼。
苏清月摇头，用尽力气回握住他。
“你回来……就好……”
林母接过孙子，脸上的皱纹笑成一朵花，眼泪却往下掉。“我的大孙子！长得真像他爸！”
林建国走上来，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柔和。他重重拍了拍林锋的肩膀。
“儿子。”他看着林锋，又看看婴儿，声音低沉有力，“从今天起，你不只是县委书记，更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林锋抬起头，泪眼模糊。他看着父亲、母亲、妻子，最后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小东西。
他用力点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责任感，重重压在他心上。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雨薇快步走过来，脸色却并不轻松，她把林锋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快得像连珠炮。
“姐夫，你快看手机！你走之后，签约现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