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工作计划的最后一个笔画,在光洁的纸页上留下一个沉稳的顿点。
“第一:巩固改革成果,确保三百亿招商项目,在半年内,全部落地开工。”
林锋放下钢笔,墨迹未干,已透出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他抬头,对程凯吩咐。
“通知市政府办公厅,下午两点,召开市政府全体会议,所有副市长、各局办委的一把手,必须全部到场。”
程凯心头一跳。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烧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还要猛。
但他没有问一个字,只是重重点头。
“是!”
然而,林锋的雷霆手段,点燃的不仅仅是改革的引擎,还有某些人心中嫉妒与怨恨的烈焰。
清远市一家高档会所的包厢内,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分管农业的孙副市长,一张老脸喝得通红,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桌上,杯中的茅台酒液四溅。
“狂!太狂了!”
他的嗓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林锋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三十九岁的毛头小子,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在会上公然点我的名,给我难堪!我孙建国在清远干了二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坐在他对面的,是分管城建的赵副市长,他脸色同样阴沉,闷闷地抽着烟。
“老孙,小点声。现在这小子,是宋书记眼里的红人,风头正劲,我们惹不起。”
“惹不起?”孙副市长冷笑一声,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疯狂。
“他以为他坐稳了?我告诉你们,只要他还在市政府一天,我们就一天没有好日子过!他那套搞法,要把我们都往死里逼!”
包厢里另一个市直机关的负责人附和道。
“是啊孙市长,现在下面的人都怕他怕得要死,一个个都围着他转,我们这些老人,说话都不好使了。”
孙副市长重重一拍桌子。
“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想办法,把他从马上拉下来!让他身败名裂!”
赵副市长掐灭了烟头,犹豫着开口。
“怎么搞?他现在有宋书记护着,又有省里杜书记的赏识,硬碰硬,我们是鸡蛋碰石头。”
包厢里瞬间一静。
孙副市长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里炸开一团亮光。
“对!举报他!匿名举报!”
赵副市长皱起眉。
“举报什么?这小子虽然行事霸道,但听说干净得很,纪委查过他好几次,都没查出问题。”
“哼,没有证据,我们就编!”孙副市长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官场上想搞倒一个人,需要证据吗?只要有由头就行!我们就告他经济问题!他从青北县提拔上来的,经手的项目那么多,随便安一个收受贿赂的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
“还有,他跟那个市局的秦璐,那个小丫头片子,关系不正常!整天出双入对的,我就不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就告他生活作风问题!”
“再加上这次改革,他搞强制破产,逼得工人下岗,这就是滥用职权,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三条罪状,条条要命!”
孙副市长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林锋被纪委带走的场景。
“只要把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寄到省纪委去!省里就必须派人下来查!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调查期间,他这个常务副市长也得靠边站!他林锋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只要沾上一个‘被调查’的标签,就是一辈子的污点!我看他还怎么狂!”
赵副市长等人听得心惊肉跳,但也觉得这确实是一条毒计。
“好!就这么办!”
一个星期后,一封措辞严厉、内容触目惊心的匿名举报信,绕过了市纪委,直接摆在了北江省纪委主要领导的案头。
又过了两天,这封信被批转下来,出现在了清远市纪委书记张文斌的办公桌上。
“砰!”
张文斌看完信,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混账!一派胡言!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他太清楚林锋的为人了。微趣晓说 蕪错内容经济问题?林锋的个人财产申报,比水还清。生活作风?他跟秦璐的关系,那是并肩作战的革命情谊,坦坦荡荡。滥用职权?每一项改革措施,都经过了市委常委会的集体讨论,程序合法合规。
但愤怒归愤怒,纪委的工作有铁的纪律。
接到上级转来的举报信,必须核查,这是程序。
下午,张文斌拿着那封密封好的举报信,走进了林锋的办公室。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信封推到林锋面前,神情严肃。
“小林,省纪委转来的,有人匿名举报你。”
林锋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招商项目落地的进度报告,闻言抬起头,接过信封,抽出信纸。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或者惊讶。
他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将信纸轻轻放回桌上,仿佛那不是一封能断送他政治前途的毒箭,而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
“看来,我推行效能革命,挡了某些人的财路,让他们坐不住了。”
张文斌压低了嗓子。
“你知道是谁?”
“八九不离十。”林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过,这不重要。”
他抬眼看向张文斌,坦然道。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张书记,您尽管放开手去查,把我查个底朝天。我林锋保证,经得起组织任何最严格的调查。”
张文斌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但我还是要按程序,成立一个专门的调查组,对信中提到的你的经济问题和生活作风问题,进行核实。”
“请便。”林锋做了个请的手势,甚至还笑了笑,“我全力配合。正好,也让某些人彻底死心。”
一场针对清远市常务副市长的秘密调查,悄然展开。
调查组的效率极高,在张文斌的亲自督导下,他们调阅了林锋从担任青北县委书记以来的所有项目卷宗,核查了他本人及所有直系亲属的银行账户流水,并分别与举报信中提到的相关人员,包括秦璐,进行了谈话。
一周后,一份数百页的详细调查报告,放在了张文斌和市委书记宋建平的面前。
调查结果,干净得令人发指。
经济问题:不存在。林锋的个人财产申报清晰明了,没有任何一笔来历不明的财产。其妻苏清月的收入来源也完全合法,无可指摘。
生活作风问题:纯属捏造。调查组与秦璐的谈话记录显示,两人是纯粹的上下级和战友关系,秦璐对林锋的敬重溢于言表,但绝无半点男女私情。
滥用职权问题:更是无稽之谈。清远市的所有改革措施,均由市委常委会集体决策,林锋只是最坚决的执行者。
宋建平看完报告,那张不怒自威的国字脸,已经铁青一片。
“砰!”
他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陷害!这是赤裸裸的政治陷害!是在动摇我们清远市改革的根基!”
宋建平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出离愤怒了。
林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是他未来几年最重要的政绩保障。动林锋,就是在掘他的根!
“查!张书记,给我查!”宋建平几乎是咆哮着下令。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三天之内,我必须知道,这封信到底出自谁手!我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们已经在查了。”张文斌沉声道。
纪委的技术部门,早已对那封举报信的笔迹、纸张、邮戳进行了全方位的技术分析。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信件是从市政府大楼附近的一个邮局寄出的。通过对邮局周边的监控录像进行排查比对,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纪委的视线。
孙建国。
当张文斌将这个名字和监控截图一同摆在宋建平面前时,宋建平气得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孙建国!好一个为党工作了二十年的老同志!”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委办公厅的内线。
“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半小时后,到一号会议室开紧急常委会!一个都不许缺席!”
半小时后,孙副市长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悠闲地品着茶,心里盘算着林锋被调查后,自己该如何去分管工业和招商那一块肥肉。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不是他的秘书,而是两名神情冷峻、不苟言笑的纪委工作人员。
“孙建国同志,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你市政府副市长职务。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组织调查。”
孙副市长手里的紫砂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懵了,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傍晚,市政府大楼下。
林锋刚结束对一个新项目工地的视察,正准备上车。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人,正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从大楼里走出来。
是孙建国。
曾经在会议上对他百般刁难的老资格副市长,此刻,面色惨白,头发凌乱,那身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孙建国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悔恨和绝望。
而林锋,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幸灾乐祸,甚至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看着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子被清走时的,淡漠。
孙建国在这淡漠的注视下,再也撑不住,羞愧、恐惧、绝望瞬间击垮了他所有的尊严。他狼狈地,低下了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
林锋收回视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对程凯吩咐道。
“开车。”
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被押上另一辆车的可怜虫。
这种手段低劣、格局狭小的角色,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更不值得他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和情绪。
车子平稳驶出市委大院,林锋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市委组织部长的电话。
“李部长,孙副市长的位子空出来了。”
“你让下面准备一下材料,明天上午,我们开个碰头会,讨论一下,关于青北县陈明同志的提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