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辆军用悬浮车以严密的九宫格阵型,疾驰在宽阔的星环路上。
车阵前后各三辆负责开道与断后,上空另有六辆飞车盘旋护航,将中央那辆车牢牢护在核心。
叶谣被固定在车队正中央的悬浮车座椅内。
她身躯微微前倾,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实时传输外部景象的虚拟屏幕上。
“咔、咔、咔——”
清晰而富有节奏的金属啮合声在她身侧响起。
将她严密护卫在中间的两名男子,正一言不发,以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练与流畅,反复检查、组装着手上的枪械。
“砰——砰——!”
几乎同时,车队首尾炸开两声巨响。紧接着,空中传来又一声沉闷的撞击。
然而这一切,并未打乱车阵稳步向前的节奏。
虚拟屏幕自动分割出数个画面,清晰地回放着那几辆悬浮车和飞车被撞毁的瞬间,全是决绝的自毁式袭击。
这架势……宁可同归于尽,也非要取她性命不可。
叶谣心中的疑云愈积愈厚。
自己究竟是断人财路,还是杀人父母,抑或……无意间踩中了对方最不能触碰的命脉?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尽快找出答案。
“谣谣”
霍斯珏忽然握住她搭在腿上的手,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脸,“见势不妙,你就立刻躲进去,知道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语调温和,眼底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叶谣视线未移,只认真地回了一句:“放心,我会见机行事的。”
霍星珏余光扫了弟弟一眼,心道:这还需要特别交代?你老婆全程动作麻利、情绪冷静,不像是不知道躲枪林弹雨的人啊?
只有叶谣听得懂,霍斯珏说的是战局不利我方时,让她赶紧藏到空间里。
“砰砰砰——!”
撞击与枪声自外向内层层迫近,愈来愈密,愈来愈响。
终于,一道飞摩突破车阵,呼啸切入。霍星珏与霍斯珏几乎同时抵近车窗,举枪迎击。
叶谣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对方藏头露尾,双方又都在高速移动中,电子眼根本捕捉不到清晰的面容。那个盘踞心头的猜想,始终无法印证。
枪声与金属碰撞声交织不绝。
那么……她该见机行事了。
叶谣从脚边的装备堆中抽出望远镜,余光迅速扫过身侧,两个男人正背对着她,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交锋。
她悄无声息的退至后排座椅,挨近窗边。
为防万一,她给自己的头颈套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空间泡,权当安全帽。除非万不得已,她绝不轻易暴露这个秘密。
防弹玻璃无声降下一线。
她举起望远镜,镜头如猎鹰般,死死锁住那一双双在烟尘与光影间疾掠而过的眼睛。
一个、两个……
果然如此。
这伙人与刘冬赢刺杀她时一模一样,每个人的瞳孔深处,都隐约浮动着诡异的红光。
刘冬赢倒下之后,眼中再未出现过这般异象。叶谣暗自揣测:那红光,或许与他们的极端情绪,或某种特殊的战斗状态有关。
就在这时,有人发现了她。
“砰——!”
一颗子弹直射她的头颅。
却在触及时,被无形之物倏的弹开。
反反弹了?对方明显一怔。
就在这不足一秒的迟滞里,霍斯珏的子弹已至,终结了他的性命。
猜想得以印证,叶谣立刻缩身,迅速升起车窗。刚一回头,便直直撞进一双凤眸之中——那眼神凶戾如刀,正死死钉在她脸上。
霍斯珏只阴恻恻地看了她片刻,一言未发,转身便继续投入战斗。
他知道她冒险必有缘由。
但他不接受,更无法平息胸腔里翻涌的怒意,以及怒意之下,那丝难以驱散的后怕。
他看见叶谣处于险境中那一瞬的心惊肉跳,久久残留在他的四肢百骸,冰冷的蔓延。
叶谣缩头缩尾,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好像激怒了某人?
战况并未持续太久,星防总部的后续支援很快抵达,形成碾压之势。
遗憾的是,敌方宁肯自毁,也绝不就俘。见此情形,霍星珏又默默加派了看守刘冬赢的人手。
倘若那家伙不是有伤在身,恐怕早已伺机自我了断。
进入星防总部,略过众人似有若无好奇的目光,霍星珏带着两人直奔霍将军的办公室。
来不及寒暄,霍将军开门见山,语气凝重:
“五个月前,星防总部内部出现叛徒,暗中转移并藏匿了大批武器。敌方里应外合,行动周密,我们至今未能查明他们的联络渠道,更不清楚他们究竟是如何一次次避开我们的追查。”
他目光沉冷如铁,声音里压着滞重的寒意与挫败。
“直到今天——他们发动如此大规模的袭击,我们才终于顺着行动轨迹,锁定目标。”
他话锋一顿,锐利的视线落在叶谣身上,“而他们的目标,竟然是你。”
霍将军眉头紧锁,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困惑。
若敌人要针对霍家任何一位血脉,他或许都能理解几分动机,唯独想不通——他们为何非要取一个平民女子的性命?
尽管她跨阶级嫁入军政世家,但反复核查下来……此女除了冷静理智、颇为聪慧,且将他家那个桀骜不驯的小七迷得神魂颠倒之外,履历背景并无任何异于常人之处。
思及此,霍将军的眼神转向叶谣身旁的霍斯珏。
从进来到现在,他始终寒着一张脸,刻意和妻子保持距离。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全部的注意力始终系在身旁的妻子身上,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与守护。
小夫妻这是闹矛盾了?
霍将军的目光落回叶谣脸上,沉声问道:“你可知,他们为何非要取你性命不可?”
“原因我尚不确定,但已有一些推测。”
叶谣声线平稳,字字清晰如叩玉,“眼下当务之急,是请你们立刻调查两件事:《全息打怪》这款游戏,以及刘冬赢的大脑。”
她神色自若,与身旁难掩怒意的丈夫形成鲜明对比。
“我推测他们都接触过《全息打怪》。此外,若我观察无误……”叶谣语气微沉,“他们在情绪剧烈波动时,瞳孔深处会隐约泛起红光。”
她抬起眼帘,目光明澈而郑重:“这两点若得到证实,他们执意取我性命的原因,或许就能水落石出。”
“李女士,眼下已是紧要关头,有什么推测请不妨直言。”霍星珏脸色一沉,显然不赞成她这般保留。
霍斯珏立刻侧身呛道:“大哥,她既然说了,你们照做就是,这节骨眼上还质疑什么?”
“你……你这什么态度!”霍星珏额角青筋一跳,“霍斯珏我告诉你,这事关系到整个星环城的安危,容不得半点马虎!我慎重对待,有什么不对?”
“慎重?”
霍斯珏嗤笑一声,“你们自己办事不力,害她身处险境,现在倒好意思来质疑她的判断?”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霍星珏气结。
叶谣稳如泰山,淡淡道:“我说我在游戏里所向披靡,要了他们好多条命,你们敢信吗?”
“……”兄弟俩齐齐闭嘴。
霍将军沉吟半晌,看向叶谣:“就按你说的办。星珏,你去安排。”
星防总部的监控网络覆盖所有电子通讯,不曾发现任何可疑痕迹,他们的视线才从未落向电子游戏这一角落。
“是,将军。”
霍星珏转身时,狠狠剜了弟弟一眼,迟早得找个机会,好好教训这小子一顿。
等霍星珏带上门出去,霍将军脸上的威严顿时消散,转而和颜悦色地问道:“小七媳妇,你们办婚礼怎么也不请我?”
霍斯珏抢在前头回道:“家里不让办,说是找大师算过,这两年不宜婚嫁。”
“胡闹!”霍将军胡子一翘,“这世上还有我霍家压不住的事?你们先出去吧,勤务兵会安排住处。我这就找你爸算账。”
“嗯,好。”
叶谣乖巧应声,起身就往外走。
她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几件事的关联,不知不觉已走出好几步,才忽觉身边空荡荡的。
一回头,霍斯珏正立在原地,眼色森然的盯着她。
叶谣眨眨眼,立刻笑嘻嘻地往回跑,一把拉住他的手:“哎呀,刚才经历的事太吓人了……我只想跟你待在一块儿,行不行?”
“这可是你说的。”
霍斯珏反手将她握紧,迈步就往外走。
一句话就哄好了。
霍将军在一旁故作不知,心里却暗笑:小七这演技,活该被这姑娘吃得死死的。
次日,刚调查出点端倪,霍将军立马调来霍城珏,给叶谣当亲卫兵。
外部防护更是连升三个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