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由我们市纪委,联合全市最顶尖的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在你们自己选出的‘职工股权监督委员会’的全程监督下,耗时半个月,完成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大风厂资产与股权专项审计报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那面白色墙壁,骤然亮起。
一行触目惊心的,用血红色标注的标题,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报告的扉页上,密密麻麻,盖满了红色的公章。
会计师事务所的章。
律师事务所的章。
市纪委的章。
那个由工人们亲手选出的,“职工股权监督委员会”的章!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面墙。
他们不知道那份报告里写了什么。
但他们认得,那上面,有他们自己的章。
郑西坡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那面临时搭建的幕布,成了一座审判台。
而孙连城,就是那个手握判词,冷静到不带一丝个人情感的审判官。
“我知道,这份长达上百页的专业报告,大家看不懂。”
孙连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没关系。”
“今天,我就挑几条大家最关心的,最直接的,念念。”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双双或愤怒、或迷茫、或期待的眼睛。
然后,他翻开了报告的第一页。
“第一项:关于大风厂固定资产流失问题。”
“经审计核实,自2008年工厂停产至今,原大风厂名下,登记在册的设备、运输车辆、办公用品等固定资产,共计一百七十三件,账面价值合计三百二十七万元。”
孙连城顿了顿,给了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其中,一百一十二件,被以‘折旧报废’的名义,由工会主席郑西坡同志签字,交由其内弟所开设的废品回收站,以合计十一万三千元的价格‘回收处理’。”
“而这批所谓的‘报废’设备,经我们追查,有超过百分之八十,被转手倒卖给了周边乡镇的小型加工厂,实际获利,超过一百八十万元。”
一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让周围的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嗡鸣!
“什么?!”
“一百八十万?!”
“老郑他……他把厂里的机器给卖了?!”
工人们的脸上,布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他们可以接受工厂倒闭,可以接受拿不到工资,但他们无法接受,有人在他们背后,把他们赖以为生的家当,当成废品一样中饱私囊!
郑西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旧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
“假的!都是假的!”
他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声音已经完全变调。
“孙连城!你这是污蔑!是栽赃陷害!”
孙连城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翻开了报告的第二页。
“第二项:关于工厂日常运营开支问题。”
“经核查,自停产以来,郑西坡同志以‘维持工厂基本运转’、‘处理历史遗留债务’、‘组织工人上访维权’等名义,累计从工会账上,以及向部分职工‘借支’的款项中,支取各类‘费用’,共计四百一十六笔。”
“其中,用途为‘业务招待’的款项,高达七十八万元。”
“购买‘办公用品’,主要是高档烟酒、茶叶、土特产的款项,共计五十二万元。”
孙连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念出一个又一个冰冷的数字。
但每一个数字,都让工人们的呼吸粗重一分。
“甚至,还有一笔高达二十万元的支出,名目是为郑西坡同志的儿子,郑顺利同志,支付其雇佣网络水军的‘宣传费’!”
人群,彻底被点燃了!
“我操他妈的!老子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他拿我们的血汗钱去请客送礼?”
“还让他儿子雇‘水军’?二十万!那得是咱们多少兄弟一辈子的积蓄!”
“郑西坡!你这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愤怒的咆哮汇成声浪。
之前那些护着郑西坡的工人,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和信任,变成了要将他生吞活剥的仇恨!
眼看着事情出现如此惊天动地的反转,一直站在人群前方的陈岩石,那张老脸早已变成了死灰色。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化作了实质的尖针,扎在他的脸上,扎在他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一辈子的“识人之明”,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为民请命”,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