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压抑、嘶哑、如同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野兽低吼,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土屋内炸响!
“呃啊——!!!”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撕裂灵魂般的痛苦与…某种无法言喻的急迫!瞬间惊醒了所有昏沉或打盹的人!
“铁柱?!”
“我的老天!铁柱出声了?!”
“他醒了?!他醒了?!”
村民们如同被针扎了屁股,猛地跳起来,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李老栓离得最近,那声低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肿胀青紫的脸,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到儿子紧蹙的眉头剧烈地拧在一起,干裂发紫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拉破风箱般的声响!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儿子那只被他死死攥着的手…猛地反握住了他!力量之大,几乎要捏碎他枯槁的手指!
那不再是之前无意识的抽搐!、充满力量的紧握!
“铁柱!铁柱!爹在这儿!爹在这儿!你醒了是不是?!你睁开眼看看爹啊!” 李老栓再也控制不住,老泪纵横,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狂喜,他俯下身,用另一只粗糙的手颤抖着去抚摸儿子冰冷的脸颊。
然而,李逍遥并没有睁开眼睛。
他的意识,在发出那声低吼、紧握住父亲手掌的瞬间,便被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急迫的意念彻底淹没!
识海之中,那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依旧汹涌。
但在那逍遥奇点艰难旋转、释放出的混沌原力光流冲刷下,一幅破碎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如同闪电般撕裂了痛苦的帷幕,强行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这画面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惨烈!
那灵魂的呼唤是如此的无助!如此的撕心裂肺!
“月——!!!”
李逍遥的意识在识海中发出无声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咆哮!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合着滔天怒意、无边恐惧与极致守护意志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引爆!
轰——!!!
这股源自意念的狂暴力量,瞬间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脆弱的平衡!
外界!
“啊!” 离得最近的李老栓被喷溅了一身血污,吓得魂飞魄散!
“伤口崩了!快按住他!”
“铁柱!铁柱你怎么了?!别吓爹啊!” 李老栓顾不得满脸血污,疯了一般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儿子剧烈痉挛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瞬间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扑灭!
王瘸子和几个壮实的村民也赶紧扑上来帮忙,七手八脚地按住李逍遥不断抽搐挣扎的身体。他们惊恐地发现,李逍遥的身体滚烫得吓人!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狂暴力量,正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冲击着按住他的众人!
“不好!这是…这是急火攻心!气血逆冲!内里崩坏了!” 王瘸子看着那喷涌的污血和狂暴的气息,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快!拿绳子!把他捆住!不然他会把自己挣死的!”
就在屋内一片混乱、李老栓等人手忙脚乱试图捆住剧烈挣扎的李逍遥之时…
无人注意到…
李逍遥破碎胸膛深处,那枚青玉佩…
在主人那源自灵魂的狂暴怒意与守护意念的刺激下…
核心那点壮大了许多的逍遥本源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精纯、蕴含着混沌原初气息的力量洪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猛地冲入那艰难旋转的逍遥奇点!
逍遥奇点如同被注入了无穷伟力,瞬间光芒万丈!旋转速度飙升!一股沛然莫御的混沌原力轰然爆发,不再仅仅用于修复,而是如同愤怒的狂龙,沿着《逍遥乾坤诀》的玄奥轨迹,在他破碎的经脉中…狂暴奔涌!
咔!咔!咔!
体内传来细微却密集的碎裂声!那是被空间毁灭之力堵塞、淤积的经脉节点,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被强行贯通!淤积的毁灭之力被狠狠冲刷、驱逐!
噗!噗!噗!
李逍遥身体剧烈抽搐,口中、鼻中、甚至耳朵里,都开始溢出带着灰气的暗红污血!这正是体内最深处的毁灭残渣被强行逼出的征兆!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蕴含着一种…破而后立的狂暴生机!
他的意识,在混沌星璇爆发的璀璨光芒和月遇险的极致刺激下,正如同被锻打的精铁,在毁灭与重生的边缘…进行着最残酷、也最彻底的淬炼与苏醒!
“月…等我…” 一个模糊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在狂暴的痛苦风暴中艰难凝聚。
血色光罩早已崩溃,山谷内一片狼藉。地面上的归源邪阵纹路黯淡无光,如同干涸的污血。九颗作为阵眼的兽颅骨碎裂大半,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魂火溃散的焦糊味以及…疯狂与痛苦的气息。
夜枭蜷缩在一块巨石的阴影下,墨绿劲装被汗水、血污和泥土浸透。她扭曲的右手腕无力地耷拉着,剧痛让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更可怕的是灵魂层面的创伤,那一道冲入她体内的兽魂怨念如同附骨之蛆,疯狂撕扯着她的意识,带来阵阵眩晕和嗜血的疯狂冲动。仅存的右眼布满血丝,眼神时而清醒冰冷,时而涣散疯狂,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远处,炎魇的状况更加凄惨。他庞大的身躯跪伏在地,青铜鬼面早已碎裂无踪,露出一张因痛苦和疯狂而扭曲变形的脸。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他身上数道靛蓝色的刺青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蠕动、凸起,散发出幽暗的光芒,那是兽魂怨念与他自身狂暴气血之力冲突、失控的征兆!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夜枭的方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充满了攻击性,仿佛随时会扑上去将对方撕碎。
反噬!彻底的反噬!两人不仅肉身重创,神魂更是被兽魂怨念侵蚀,陷入了疯狂边缘!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那枚月白吊坠,此刻静静躺在昏迷少女“月”身边的尘土中,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月”依旧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小脸死灰,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一点回归的本源星火勉强维系着她最后的生机,却脆弱得随时可能被山谷内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熄灭。
夜枭强忍着灵魂的剧痛和嗜血的冲动,冰冷的右眼死死盯着岩石上的“月”和那枚黯淡的吊坠。贪婪与恐惧在她心中激烈交战。吊坠的力量让她心有余悸,但少女最后那点蕴含古老道韵的本源,依旧如同罂粟般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必须…离开…” 她艰难地喘息着,用还能活动的左手,颤抖着去摸索腰间另一个隐藏的皮囊——那里有她最后的保命底牌,一枚能激发潜能、压制伤势、但代价巨大的“燃血丹”。只要服下,她就有把握带着这濒死的少女离开这该死的地方!至于炎魇…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皮囊的瞬间!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地上的吊坠或少女。
山谷上方,那终年翻滚不息、隔绝月光的厚重灰黑色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拨开!
这月光是如此纯粹,如此圣洁,带着一种涤荡污秽、滋养万物的生机,与山谷内弥漫的阴邪、血腥、怨毒气息格格不入!
“什么?!” 夜枭猛地抬头,仅存的右眼中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只见那被拨开的雾气缺口处,一道身影…踏月而来!
来人并未御空飞行,而是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从高空缓缓走下。步伐从容,仿佛闲庭信步。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袍,样式古朴,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流泻着柔和的月华光泽。脸上覆盖着一张同样材质的、只露出眼睛和下巴的素白面具,面具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与神秘。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飘逸。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目光扫过山谷内的狼藉、夜枭的狼狈、炎魇的疯狂…如同扫过路边的尘埃,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的眸光,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不是怜悯,不是愤怒。
“纯净…古老…被污染…濒死…” 一个清冷、淡漠、如同玉石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清晰地传入夜枭和炎魇的耳中,却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不带丝毫烟火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笼罩着“月”的皎洁月光,骤然变得更加凝练!丝丝缕缕精纯到极致的月华之力,如同拥有生命般,温柔地渗透进少女枯竭的身体,滋养着她那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本源星火!
“不…不可能!” 夜枭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仅存的理智被巨大的惊骇和贪婪冲垮!这突然出现的白衣人是谁?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引动如此精纯的月华?他也要抢走她的“猎物”?!
“吼——!!!” 陷入彻底疯狂的炎魇,更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威胁”彻底激怒!他通红的双眼锁定了那踏月而下的白衣身影,仅存的野兽本能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攻城锤,燃烧着暴走的气血之力,不管不顾地…朝着那白衣身影狠狠撞去!他要撕碎这个抢走“源质”的家伙!
面对炎魇这足以撞塌山壁的狂暴冲撞。
那踏月而下的白衣身影,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最完美的玉雕。
对着那咆哮冲来的狂暴身影,对着那足以焚金熔铁的炽热气浪…
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净无瑕的月白光束,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瞬间从他指尖迸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
洞穿了他那足以硬抗炮弹的、布满刺青的虬结胸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炎魇前冲的狂暴身影猛地僵在原地。
他通红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膛。
一个碗口大小、边缘光滑如镜、前后通透的…空洞,赫然出现在心脏的位置。
没有鲜血喷涌。
伤口边缘的肌肉、骨骼、甚至流淌的血液,都在那纯净的月华之力下…瞬间被净化、湮灭、化为虚无!
“嗬…嗬…” 炎魇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狂暴的红光迅速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死寂。
砰!
如同推金山倒玉柱。
曾经凶焰滔天的炎魇,魁梧的身躯重重砸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秒杀!
夜枭僵在阴影中,如同被冰封的雕塑,连呼吸都停止了。她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地上炎魇那胸口空洞的尸体,又看向那依旧踏着月光、缓缓落地的白衣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与绝望!
弹指…灭杀炎魇?!
这…这是什么境界?!什么存在?!
白衣身影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再次落回月光笼罩下的“月”身上。地上的少女…虚虚一招。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起昏迷的“月”,将她轻盈地送到白衣身影的面前。
白衣人伸出那只刚刚弹指灭杀了炎魇的、完美无瑕的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更加精纯的月华清辉,轻轻点向“月”的眉心,似乎要仔细探查她的状态。
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月”眉心的刹那…
那枚静静躺在尘土中、早已黯淡无光的月白吊坠…
其核心深处,那代表着阵灵化身的幽蓝微光…
在感应到主人被这强大而神秘的存在触碰时…
如同最后的守护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