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庞,卷起的沙尘让天地间一片昏黄。李牧站在营寨的高处,望着远方巍峨的大同城,心中那份不安越来越强烈。王老五的伤势已经稳定,但损失了十二名精锐弟兄,让李牧心痛不已。这些可都是他精心培养的骨干。更让他警惕的是,从王老五的描述来看,那次遇伏绝非偶然,鞑靼人似乎对他们的行动路线了如指掌。
姑爷,我怀疑军中有人泄密。王老五压低声音,脸色凝重,那次行动路线只有几个高层知道,鞑靼人却能提前设伏,这绝非巧合。李牧眼神一凛:此事不要声张,你暗中调查,但要格外小心。明白。
就在李牧暗中调查内奸的同时,大同前线的战局发生了剧变。这日清晨,天色未明,震天的号角声突然从鞑靼大营中响起。紧接着,数以万计的鞑靼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出营寨,向大同城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进攻。不同于往日的试探性攻击,这次鞑靼人动用了全部主力。巨大的攻城云车在数百名士兵的推动下缓缓向前,高达数丈的车身甚至超过了城墙高度。投石机不断抛射着巨石,砸在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好!鞑靼要发动总攻了!赵德芳脸色大变,立即下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
李牧跟随赵德芳再次登上高地观战,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整个大同城已被鞑靼大军团团围住,攻城部队分成数个波次,轮番冲击城墙。守军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却阻挡不住敌人疯狂的攻势。
将军,我们必须出兵支援!李牧急切道,郭侯爷撑不了太久!
赵德芳何尝不知,但他仍在犹豫。若是全军出击,一旦失利,不仅救不了大同,连自己的大营都可能不保。
就在这犹豫之间,战局突然急转直下。一架攻城云车终于靠上城墙,鞑靼士兵如蚂蚁般顺着云车向上攀爬。尽管守军拼死抵抗,还是有数十名鞑靼士兵成功登城,在城墙上打开了一个缺口。
完了!一位将领失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牧突然指着战场一侧:将军快看!只见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部队突然从侧翼杀出,直扑鞑靼攻城部队的侧后方。为首一员老将银盔银甲,手持长枪,正是镇北侯郭骁!
郭侯爷亲自出城逆战了!赵德芳又惊又佩。
郭骁虽年过五旬,却依然勇猛无比。他率领的亲兵更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如同一把尖刀插入敌军侧翼,顿时打乱了鞑靼的进攻节奏。
然而,鞑靼主帅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一招。就在郭骁部队深入敌阵之时,两支鞑靼骑兵突然从左右包抄过来,将郭骁部队团团围住。
不好!郭侯爷中计了!赵德芳大惊失色,传令!全军出击!救援郭侯爷!
这一次,赵德芳不再犹豫。战鼓擂响,四万明军将士如潮水般涌出大营,直扑鞑靼军阵。
李牧也被这悲壮的一幕震撼,他翻身上马,对王老五道:带上我们的人,随我出击!
姑爷!太危险了!王老五急忙劝阻。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牧眼神坚定,若是郭侯爷战死,大同必破!届时我们都难逃一死!
战场上顿时杀声震天。明军主力与鞑靼骑兵激烈碰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李牧虽然武艺平平,但他带来的五十名亲卫都是精锐,在王老五的指挥下结成战阵,护着李牧在战场上冲杀。
混战中,李牧突然发现一支明军部队行动诡异。这支部队约有千人,本该从左翼包抄敌军,却在半路上突然转向,直扑中军所在的位置。
那是谁的部队?李牧问道。
王老五看了一眼旗号:是右营参将张谦的人马。
李牧心中警铃大作。张谦是主守派的代表,一向反对冒险出击,此刻却主动请缨担任先锋,本就蹊跷。再看这支部队的行进路线,根本不是去包抄敌军,倒像是
不好!他们的目标是赵将军!李牧猛然醒悟。
就在此时,那支明军部队已经接近中军大旗。突然,他们调转枪头,向中军发起了进攻!
叛徒!张谦是叛徒!中军处一片大乱。
赵德芳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心腹爱将会在关键时刻背叛。此刻中军兵力空虚,眼看就要被叛军突破。
保护将军!李牧大喝一声,率领亲卫队冲向中军。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支明军正在攻打另一支明军,而鞑靼骑兵则趁机加强攻势,整个明军阵线开始动摇。
张谦!你这个叛徒!赵德芳怒发冲冠,持刀直指张谦。
张谦冷笑:赵德芳,要怪就怪你站错了队!安王殿下让我给你带个话,下辈子别再跟他作对!
果然是安王!李牧心中冰冷。这个安王,为了除掉政敌,竟然不惜通敌卖国!
王老五!擒贼先擒王!拿下张谦!李牧下令。
得令!王老五弯弓搭箭,一箭射向张谦。
张谦也是宿将,闻声闪避,箭矢只射中了他的肩膀。但他身边的亲兵立即围了上来,与李牧的亲卫队战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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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战中,李牧突然瞥见一支冷箭从乱军中射向赵德芳。此时赵德芳正在与叛军厮杀,全然没有察觉。
将军小心!李牧不及多想,纵马前冲,用身体挡在了赵德芳面前。
的一声,箭矢射入李牧左肩,鲜血顿时染红了战袍。
李赞画!赵德芳又惊又怒,一刀劈翻眼前的叛军,扶住摇摇欲坠的李牧。
我没事李牧咬牙拔出箭矢,简单的包扎后,重新握紧了刀,将军,必须尽快稳定军心!
赵德芳点头,高举战刀,声如雷霆:众将士听令!叛贼张谦已经伏诛!继续杀敌!
其实张谦并未被杀,但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主帅的声音就是定心丸。明军将士见中军大旗未倒,士气复振,重新组织起防线。
然而,战局依然不容乐观。郭骁的部队在敌阵中苦战,伤亡惨重;明军主力被叛变事件扰乱,阵型已乱;而鞑靼骑兵则趁机加强攻势。
就在这危急关头,李牧突然想起一事,对赵德芳道:将军,下官有一计!
快说!
李牧忍着肩伤疼痛,快速道:我军新至时,下官曾命人在营寨前挖掘了大量陷马坑、布置铁蒺藜。不如我们佯装败退,诱敌深入,利用这些工事重创敌军骑兵!
赵德芳眼睛一亮:好计!传令!鸣金收兵!向大营方向撤退!
铛铛铛——收兵的锣声响起,明军将士且战且退,向大营方向撤去。
鞑靼主帅见状大喜,以为明军已经溃败,立即下令全军追击。数万鞑靼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明军大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追上明军时,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突然人仰马翻——他们踩中了陷马坑和铁蒺藜!
一时间,鞑靼骑兵阵型大乱。而此刻,明军已经退入营寨,箭矢、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给混乱中的敌军造成大量杀伤。
放箭!赵德芳亲自指挥,箭雨遮天蔽日。
李牧虽然负伤,仍坚持在第一线。他命人将最后一批烧刀子搬上寨墙,用布条蘸酒制成火箭。
放火箭!李牧下令。
蘸了高度酒的火箭射入敌阵,顿时燃起一片火海。鞑靼骑兵本就混乱,再遭火攻,更是溃不成军。
与此同时,大同城头也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原来郭骁见援军到来,士气大振,竟然率部突破了重围,与明军大营形成了夹击之势。
鞑靼主帅见大势已去,只好下令撤军。此战,鞑靼损失惨重,被迫后退三十里扎营。
战后余波
大战过后,战场上一片狼藉。明军虽然获胜,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阵亡将士的遗体被一一抬回,伤兵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李牧的肩伤经过军医处理,已无大碍。赵德芳亲自前来探望,神色复杂。
李赞画,今日多亏了你。赵德芳长叹一声,若不是你识破张谦的阴谋,又献上诱敌之计,此战后果不堪设想。
李牧勉强坐起:将军过誉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只是没想到,安王竟然如此丧心病狂,通敌卖国!
提到安王,赵德芳眼中闪过杀机:此事我定会禀明圣上!至于张谦那个叛徒他冷哼一声,已经死于乱军之中,算是便宜他了!
这时,帐外传来通报:镇北侯郭将军到!
话音未落,一位浑身浴血的老将大步走进帐中。虽然甲胄破损,须发凌乱,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正是镇北侯郭骁。
郭侯爷!赵德芳连忙起身相迎。
郭骁却径直走到李牧床前,深深一揖:郭某多谢李赞画救命之恩!今日若非赞画识破奸计,稳定军心,郭某和这大同城,恐怕都要葬身于此了!
李牧急忙还礼:侯爷言重了!守土卫国,乃是我辈本分!
郭骁仔细打量着李牧,眼中满是赞赏:早就听闻李赞画善于经营,没想到用兵也是如此了得!赵兄,你可是得了个好帮手啊!
赵德芳苦笑:惭愧惭愧,若不是李赞画,我今日就要栽在张谦那个叛徒手上了。
三人又聊了片刻战况。当郭骁得知那些守城器械和改良军粮都是出自李牧之手时,更是惊叹不已。
李赞画真乃奇才!郭骁由衷赞叹,若是朝中多几个像你这样的栋梁,何愁鞑靼不灭!
送走郭骁后,赵德芳对李牧的态度更加亲近。他屏退左右,低声道:李赞画,经此一战,你在军中的威望已立。待我奏明圣上,必为你请功!
多谢将军栽培!李牧谦逊道。
不过,赵德芳话锋一转,安王此次未能得逞,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日后还需多加小心。
李牧点头:下官明白。
当晚,李牧躺在床上,肩伤隐隐作痛,却无法入睡。今日一战,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战场的残酷和朝堂斗争的险恶。安王为了除掉政敌,竟然不惜通敌叛国,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姑爷,还没睡吗?王老五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李牧接过药碗,问道:弟兄们的伤亡情况如何?
阵亡九人,重伤十二人,轻伤二十余人。王老五声音低沉,都是跟了咱们多年的好兄弟
李牧闭上眼睛,心中一阵刺痛。这些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在权力的斗争中。
好好抚恤他们的家人。李牧沉声道,还有,内奸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线索了。王老五压低声音,张谦虽然死了,但他手下几个心腹还活着。我怀疑军中文书周明有问题,他与张谦来往密切,而且大战前曾经独自离开过大营。
继续查,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王老五离开后,李牧望着帐顶,思绪万千。这一战,他虽然立下大功,但也彻底站在了安王的对立面。未来的路,必将更加艰难。
然而,他并不后悔。今日在战场上,当他看到那些普通士兵为了保家卫国而浴血奋战时,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有意义。他要让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贵知道,普通人的生命同样珍贵,这个国家的命运,不应该被少数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肩上的伤口还在作痛,但李牧的眼神却越发坚定。大同之战,只是开始。他要在北疆这片土地上,真正地站稳脚跟,建立属于自己的力量。窗外,北疆的寒风依然在呼啸,但黎明的曙光,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