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暗箭难防(1 / 1)

初夏的京城,清晨仍带着一丝凉意。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皇城的飞檐斗拱,街道两旁的榆树上,露珠顺着叶片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李牧穿着一身深蓝色常服,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走向位于皇城西南角的军器监衙门。他的步伐沉稳,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蹙着。安远侯虽已伏诛,但朝堂之上那无形的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这清晨的雾气,愈发浓重粘稠。

衙门口站岗的兵士见到他,立刻挺直腰板,恭敬地行礼:“大人!”眼神里除了敬畏,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李牧微微颔首,刚踏入大门,主事刘文谦便几乎是踉跄着迎了上来,他面色惨白,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官袍的前襟甚至因为匆忙而系歪了一颗扣子。

“大人!大、大人……出事了!”刘文谦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几乎是凑到李牧耳边低语,呼出的热气都带着慌乱。

李牧脚步未停,目光扫过院内几个正偷偷朝这边张望的胥吏,那些人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假装忙碌。他神色不变,语气平静无波:“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何事?”

刘文谦亦步亦趋地跟着,用更低的声音急促道:“昨夜……昨夜库房盘点,发现甲字三号库少了三箱新造的神机弩箭,共计九百支!下官亲自核对了三遍,入库记录明明在册,可、可库房里就是不见了!看守的侍卫赌咒发誓说并未见任何人进出,那锁头、封条也都完好无损,像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李牧脚步终于一顿,眼神陡然锐利如刀,剐在刘文谦脸上:“凭空消失?”他冷哼一声,“这世上哪有鬼魅,只有装神弄鬼的人。带路,去库房。”

军器监库房重地,位于衙门最深处,高墙铁门,守卫森严。李牧仔细查验了门锁,那黄铜大锁毫无撬凿痕迹;封条完好无损,盖着军器监和大内的双重印鉴;他甚至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门槛下的青砖和门轴缝隙,又抬头望向高大库房顶部的气窗,皆未见异常。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形成一道光柱,映出库内堆积如山的箱笼和架子上排列整齐的军械,唯独角落那片空地,显得格外刺眼。

“内鬼未清,而且手段愈发高明。”李牧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转身对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的刘文谦和一众库管吩咐道:“此事暂不声张,权当未曾发生。刘主事,你暗中排查昨夜所有值守、巡更、乃至进出过附近区域之人,无论官职大小,一个都不要漏掉。记住,是暗中排查。”

“是,下官明白!”刘文谦连忙躬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离开库房,李牧转而走向西侧的工坊区域。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工匠们低沉的交谈声。这里的气氛与库房的阴冷死寂截然不同,充满了烟火与活力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煤炭、金属和木料混合的特殊气味。巨大的风箱呼哧作响,炉火正旺,映得匠人们古铜色的皮肤泛着油光。

他们正在试制的,是李牧根据前朝遗稿“神火飞鸦”改进的新型火器。见到李牧进来,工匠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负责此处的老匠作赵铁锤,是个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壮硕老汉,他放下手中半成品的金属构件,用汗巾擦了把脸,迎了上来。

“大人,您来了。”“进展如何?”李牧走到试验台前,拿起一个已经组装好的“神火飞鸦”模型仔细端详。这模型形似乌鸦,双翼和腹部中空,用以填充火药和引信,尾部则装有稳定的尾翼和简易的导向装置。

赵铁锤躬身答道:“回大人,按照您的改良,用精钢替换了部分铁片,减轻了重量,又调整了尾翼角度和火药喷射口,现在这‘飞鸦’的射程已能稳定达到三百步以上,准头也比之前那个草图模型大有提升。就是……”他顿了顿,粗糙的手指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就是这火药配比还是不稳,时猛时弱,十次里总有两三次哑火,或者飞出去没多远就栽下来。”

李牧点点头,将模型小心放回原处:“嗯,火器之事,关乎将士性命,乃至国运,宁可慢,不可错。继续调试,务求稳妥。此物若能成功,将来或可改变战场格局,远距破敌,减少我军近战伤亡。”

“小的们明白!”赵铁锤和其他工匠齐声应道,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年轻上官的信服与干劲。

就在这时,工坊外的院落里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喧哗的脚步声。李牧抬眼望去,只见王老五正快步穿过院子朝他走来,脸色凝重,甚至比刚才的刘文谦还要难看几分。王老五行事向来沉稳,能让他如此形于色,必是出了大事。

李牧心中微微一沉,对赵铁锤道:“你们先忙。”随即迎向王老五。

王老五走到近前,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姑爷,宫中传来消息,太后……太后昨夜突发急症,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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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瞳孔微缩:“何时的事?具体情况如何?”“说是昨夜二更天左右,突然心悸气短,胸闷如绞,冷汗淋漓。太医院当值的几位太医都去了,诊了半夜,汤药灌下去几碗,却丝毫不见起色,反而愈发沉重。今早陛下震怒,已下旨悬榜招医,称若能治愈太后,赏千金,封官爵。”

太后虽年事已高,但素来身体硬朗,注重养生,春秋两季还常去京郊行宫走动。此次病发如此突然猛烈,时机更是微妙——恰在安远侯伏诛、其党羽被清洗,朝局动荡未平之际。李牧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这病,来得太巧了。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动,对王老五低声道:“老五,你亲自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弟兄,去查两件事:第一,太后病发前两三日,慈宁宫内外可有生面孔出入?尤其是游方僧道、江湖术士之流。第二,太后近期的饮食、药膳,所有经手之人,从采买到烹制再到呈送,每一个环节都给我暗地里过一遍,不要惊动任何人。”

王老五跟随李牧多年,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待王老五转身离去,李牧又回头对眼带关切的赵铁锤吩咐道:“赵师傅,‘神火飞鸦’的试制暂缓,所有图纸、笔记,立刻封存入库,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调用、查阅。”“是,大人!”赵铁锤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应下。

当日下午,李牧奉召入宫探病。慈宁宫内,浓重的药味几乎凝成了实质,熏得人头脑发闷。宫女太监们屏息静气,走路都用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太后卧于凤榻之上,锦被覆盖着她往日丰腴而此刻却显得有些瘦小的身躯,面色是一种不祥的灰败,嘴唇泛着淡紫,呼吸微弱而急促。

元嘉帝坐在榻前的绣墩上,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眼圈泛着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几位太医署的院使、院判跪在下方,身体微微发抖,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

“李爱卿来了。”元嘉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太后此番病得蹊跷,太医院众口一词,皆说是心脉旧疾,可朕看这症状……不像。他们开的方子,不过是些安神补气的寻常药材,灌下去如石沉大海。你可有何见解?”

李牧上前几步,先是仔细看了看太后的气色,又拿起榻边小几上的药方扫了一眼,方子确实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但也绝无可能力挽狂澜。“陛下,臣早年游历四方时,曾偶遇异人,略通一些医理。可否容臣近前,一观太后脉象?”李牧躬身请示。

元嘉帝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点头:“准!快!”

李牧走到榻边,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太后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皮肤松弛。他凝神细品脉象,只觉其浮滑无力,如同按在浸水的棉絮上,但在这浮滑之下,却又隐隐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滞涩感,时断时续,仿佛溪流中隐藏的顽石。这绝非简单的心脉郁结或年老体衰!这分明是……中了某种极其隐蔽的慢性毒药,毒性已然侵入心脉!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面上却依旧平静如常,缓缓收回手,对元嘉帝道:“陛下,太后脉象浮滑中带涩,确是心脉郁结,气血运行不畅之兆。加之凤体年高,本源有亏,故而来势汹汹。太医院所用方药,固本培元并无不妥,但于疏通郁结、化解凝滞之上,或可再行斟酌。需以温和疏导为主,切忌猛药攻伐,辅以绝对静养,或可见效。”

他这番话,既点出了病症异常,又未直言中毒,更未否定太医,留足了转圜余地。元嘉帝是聪明人,闻言目光微凝,深深地看了李牧一眼,缓缓点头:“朕知道了。爱卿有心了。”

退出慈宁宫那令人窒息的环境,李牧并未直接出宫,而是绕道去了位于东华门附近的锦衣卫衙门。指挥使陆炳似乎早料到他会来,已在密室等候。

密室无窗,仅靠墙壁上几盏油灯照明,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太后并非生病,而是中毒。”李牧开门见山,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此毒极为阴损隐蔽,症状模仿心疾,发作缓慢,若非我对脉理有些研究,且早年曾在一本西域杂记上见过类似描述,也绝难察觉。”

陆炳脸色骤然一变,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何人如此丧心病狂,竟敢谋害太后凤体?!”“未必是真要谋害太后,”李牧目光冰冷,如同窗外骤然积聚的乌云,“或许……这只是冲着我来的第一步。”

陆炳也是心思缜密之人,立刻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有人想借太后之死,搅乱朝局,然后将祸水引向刚刚接手军器监、又深得陛下信任的您?”“不止如此。”李牧走到墙边,看着壁上悬挂的京城舆图,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过,“太后的饮食药膳,皆有定例,由心腹之人层层把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必是宫中埋藏极深的内应。陆大人,请你立刻动用所有可靠的眼线,暗中排查近日所有出入慈宁宫,或有资格接触太后饮食起居之人,尤其注意是否有看似合理,实则行为异常的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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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职明白!”陆炳肃然应道,“便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耗子揪出来!”

当夜,李牧并未回驸马府,而是留在了文渊阁的值房。烛火摇曳,他在灯下仔细翻阅着太医院送来的太后近年脉案与所有用过的药方存底,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更鼓敲过三响,窗外夜阑人静,唯有虫鸣唧唧。

王老五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夏夜的凉风。“姑爷,查到了些眉目。”王老五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兴奋与凝重,“太后病发前两日,确实有个游方道士以献‘延年益寿仙丹’为名,被引荐入宫。据当时在殿外伺候的一个小太监回忆,太后服下那丹药后,起初确实容光焕发,精神健旺,连赞那道人有神通。但次日午后,便突发心悸。”

“那道士现在何处?”李牧立刻追问。“已经离宫,下落不明。我们的人根据描述画了图像,在京城暗线中排查,有眼线认出,那道士离宫后,曾在城西的一处废弃茶棚,与一个穿着打扮像是安远侯府旧部的人有过短暂接触。”

李牧眼中寒光一闪,指尖的毛笔“啪”一声轻响,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墨迹:“果然是他们。阴魂不散!”

“还有一事,”王老五继续汇报,神色更加严肃,“我们按照姑爷的吩咐,一直在暗中追踪青龙会那几个隐秘账户的资金流向。发现那个江南‘丰泰’商号,近日有大笔来历不明的银钱,通过多家钱庄洗白,最终流入了京城,接收方是……礼部侍郎张承泽的一个远房表亲开设的绸缎庄,但实际掌控人,很可能就是张承泽本人。”

“张承泽?”李牧若有所思地用笔杆轻轻敲着桌面。此人是太后的远房外甥,凭借这层关系在礼部谋了个闲职,素来以清流自居,在朝中不结党、不营私,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没想到,这条藏得最深的毒蛇,竟然是他。”

“此人在朝中根基看似不深,但凭借宗室身份和太后这层关系,与各位王爷、郡公往来密切,人脉网络盘根错节,消息极为灵通。”李牧起身,在值房内缓缓踱步,脑中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太后中毒、军械神秘失窃、青龙会资金异动、低调的张承泽浮出水面……这一切看似杂乱无章,背后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代号“玄武”的核心人物,正在调动力量,编织一张针对他李牧的大网。

“老五,你加派得力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盯着张承泽,我要知道他近日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哪怕他一天上几次茅房,我都要知道!”李牧停下脚步,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又放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另外,再调一队暗卫,加强驸马府的警戒,特别是公主的院落,务必滴水不漏。我担心……他们会狗急跳墙。”

“是!姑爷放心!”王老五领命,身影再次融入夜色之中。

次日朝会,因太后病重,气氛格外压抑。金銮殿上,龙椅里的元嘉帝面色憔悴,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朝臣们纷纷出列,言辞恳切地上奏慰问,祈求太后凤体安康。李牧冷眼旁观,注意到站在文官队列中段的张承泽。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绯色官袍,出列时表情悲戚,言语感人,甚至还能看到眼角泛起的泪光,演技可谓精湛。然而,李牧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低头瞬间,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静与算计,那绝不是一个真正担忧亲人病情的人该有的眼神。

退朝后,众臣默默鱼贯而出。李牧正要顺着人流前往军器监,张承泽却不知从何处绕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拦在了他的面前。“李大人请留步。”张承泽拱了拱手,笑容温和,却未达眼底。

“张大人有事?”李牧神色平淡,停下脚步。“听闻李大人近日忙于整顿军器监,革除积弊,真是辛苦了。”张承泽语速缓慢,仿佛字斟句酌,“不过,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大人但说无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张承泽向前凑近半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假象,“有些事,过犹不及啊。如今太后凤体违和,朝局正值多事之秋,稳定压倒一切。大人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是好事,但也当懂得审时度势,以稳妥为上。免得……惹火烧身,悔之晚矣。”

李牧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平静地迎上张承泽那双看似诚恳,实则暗藏机锋的眼睛:“多谢张大人提醒。不过李某行事,但求上对得起陛下信任,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至于其他,倒未曾多想。”

张承泽眼底那丝伪装的温和终于彻底消散,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但旋即又被更深的笑容掩盖:“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李大人高风亮节,是下官多虑了。”说完,再次拱手,转身融入散去的人群中。

望着张承泽那看似从容,实则带着几分仓促意味的背影,李牧心中的确定又增加了一分——此人即便不是那个神秘的“玄武”,也必然是青龙会中举足轻重的核心成员,而且,他已经坐不住了。当日下午,陆炳带来了一个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人心情沉重的消息:那名曾入宫献药的游方道士,被发现暴毙于城外三十里处一座荒废的山神庙中,死因不明,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轻度腐烂,面目难辨。“杀人灭口。他们的动作,比我们想的还要快。”李牧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沥沥下起来的夏雨,声音冷冽。“不过,我们在那道士破烂的行李夹层里,找到了这个。”陆炳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枚质地古朴、边缘有些磨损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浮雕着一条盘绕狰狞的青龙,龙首昂扬,栩栩如生;背面则刻着一个清晰的古体字——“癸”。

“癸……”李牧接过令牌,指尖感受着金属的冰凉与刻痕的质感,沉吟道,“十天干之末。看来这青龙会内部,果然是以天干为序,排列座次。这‘癸’字令,地位恐怕不低,但也绝非最高。”

“极有可能。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推断,青龙会以‘甲、乙、丙、丁……’等天干为核心成员代号,地位越高,代号越前。这‘癸’字,已是末位。”

李牧握紧手中的铜牌,冰冷的触感让他思绪格外清晰。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回书案后,铺开专用奏事的密折用纸,研磨提笔,将太后疑似中毒、军械离奇失窃、青龙会资金与张承泽的关联、以及“癸”字令牌的发现,条分缕析,尽数陈述于纸上。他写得很快,字迹却依旧沉稳有力。写毕,用火漆封好,盖上私印,唤来绝对忠诚的心腹侍卫。

“即刻送入宫中,面呈陛下,不得经由任何中转。”李牧将密奏郑重交到侍卫手中,语气不容置疑。“是!”侍卫将密奏贴身藏好,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朦胧的雨幕之中。

然而,李牧并不知道,几乎就在他写下密奏的同时,一张针对他的、更为恶毒阴险的大网,已经悄然撒开,并且即将收拢……深夜,雨势稍歇。李牧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驸马府。府内灯火温暖,驱散了些许夜寒。

萧文秀并未安寝,显然一直在等他。她穿着宽松的寝衣,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在侍女搀扶下迎上前来,美丽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夫君,你回来了。”她轻声说道,接过侍女递上的热毛巾,亲自为李尘擦拭脸上沾染的湿气,“今日宫中又有消息传来,说太后病情午后突然加重,呕血不止,太医院诸位太医……已联名上书,称……称束手无策了。”

李牧心中一沉,这毒发的速度,比他想像的还要快。“陛下有何旨意?”

“陛下悲痛震怒,已下旨严查太后病源,宫内现在风声鹤唳。”萧文秀握住李牧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冰凉,“我还听说……听说有人在暗中散布流言,说……说你在军器监私造不详火器,戾气冲天,那邪戾之气冲撞了宫闱,这才导致太后凤体欠安……”

李牧眼中寒光骤盛,反手握住妻子微凉的手,语气却依旧平稳:“果然来了。他们这是要行巫蛊厌胜之故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话音刚落,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书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王老五几乎是闯了进来,他浑身湿透,官袍下摆沾满了泥浆,脸色铁青得可怕,嘴唇甚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后怕而在微微颤抖。

“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王老五的声音嘶哑,带着血丝,“就在半个时辰前,军器监甲字库房不知何故,突然燃起大火!火借风势,烧得极快,虽然值守兵士拼命扑救,但仍烧毁了近半库存的军械辎重!这还不算……杨总兵带人清理火场时,在、在库房废墟的灰烬之下,发现了……发现了几个扎满银针、写着太后名讳和生辰八字的桐木人偶!”

李牧缓缓站起身,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窗外,夜黑如墨,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仿佛从遥远的军器监飘来。零星几颗寒星在云缝间闪烁,映照着他冰冷而坚毅的侧脸。

风雨已至,暗箭齐发。这一局,他已无路可退,唯有迎战,直至将幕后的黑手,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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