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逆司衙署内,烛火摇曳至深夜。李牧独坐案前,面前摊开着那几封用反切注音法加密的密信。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为这个不眠夜更添几分凝重。
大人。王老五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音韵学的老先生们还在连夜破译,但进展缓慢。这种加密手法极其古老,需要时间。
李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让他们轮流休息,但不能停。我总觉得这些密信里藏着至关重要的线索。
王老五点头,又低声道,还有一事,诚王在天牢里闹着要见您,说是有重要情报。李牧冷笑:他倒是会挑时候。告诉他,想见我可以,先把的真实身份说出来。王老五领命而去。李牧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被雨水打湿的庭院。自从诚王说出的存在后,他就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比诚王更加危险。
慈宁宫召见
次日清晨,李牧刚准备继续审讯,宫中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传旨太监。李大人,太后娘娘召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在衙署内回荡。
李牧心中一惊。太后自从中毒事件后,一直在深宫静养,几乎不见外臣。此时突然召见,恐怕与诚王案有关。
慈宁宫内,药香依旧浓郁。太后半倚在凤榻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臣李牧,叩见太后。李牧恭敬行礼。平身吧。太后的声音略显虚弱,哀家听说,你最近在查青龙会的案子?
回太后,正是。
太后沉默片刻,缓缓道:元泓那孩子虽然犯下大错,但终究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你可知道,他生母去得早,是哀家一手将他带大。李牧心中一凛,知道太后这是在为诚王说情。
太后慈爱,臣感同身受。只是诚王所犯之罪,事关国本
哀家明白。太后打断他,国法如山,哀家不会让你为难。只是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李牧听出了太后话中的警告之意。显然,青龙会案牵扯出的朝中大臣,已经引起了太后的担忧。
臣谨记太后教诲。李牧躬身道,只是诚王供述,青龙会另有首领,代号。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太后的眼神微微一变:青龙?他可说了此人身份?
诚王声称也不知其真实身份。
太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继续查吧。只是记住,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切莫冤枉好人。
从慈宁宫出来,李牧心情更加沉重。太后的态度很明确:可以查,但不能牵连太广。这无疑给他的调查设下了限制。
回到清逆司时,王老五兴冲冲地迎了上来:姑爷,破译出来了!李牧精神一振,快步走进内堂。几位音韵学老先生正围坐在一起,面前摊着已经破译出的密信内容。大人请看,为首的老先生指着译文道,这些密信往来时间跨度长达十年,内容涉及朝政、军务、乃至宫中秘事。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一封——
李牧接过那张译文,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密信内容赫然是五年前北疆战役的兵力部署图,而收信人署名为!
五年前李牧喃喃自语,那时我还没入朝
还有更惊人的,老先生压低声音,根据密信中的线索,我们推断这个很可能就在宫中,而且地位极高。
李牧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真的隐藏在宫中,那岂不是说皇帝身边一直潜伏着巨大的危险?
立即封锁消息,李牧沉声道,此事绝不能外泄。
就在李牧为的身份苦恼时,陆炳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李大人,我们查到诚王在入狱前,曾经频繁前往城北的一处道观。
道观?李牧皱眉,诚王向来崇佛,怎么会去道观?
这正是可疑之处。陆炳道,那处道观名为玄真观,观主是个神秘的老道士,据说精通卜筮之术。
李牧立即警觉起来:立即带人去查!
玄真观位于城北的偏僻处,香火并不旺盛。当李牧带人赶到时,观门紧闭,显得异常冷清。
破门!李牧下令。
锦衣卫撞开观门,只见观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尊落满灰尘的神像。但在后院的厢房里,他们发现了一个暗室。
暗室不大,里面却堆满了各种文书。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星象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许多奇怪的符号。
大人,这里有发现!一个锦衣卫从书桌的暗格里找出一本笔记。
李牧接过笔记翻看,越看越是心惊。这本笔记详细记录了诚王与的每一次联络,时间、地点、内容都清清楚楚。而从记录来看,确实另有其人,而且对朝中事务了如指掌。
把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搬回清逆司。李牧下令,特别是这本笔记,要严加保管。
回到清逆司,李牧立即开始研究那本笔记。随着阅读的深入,一个惊人的事实逐渐浮出水面:不仅真实存在,而且很可能是皇室成员!
笔记中多次提到对皇室秘事的了解,有些甚至连诚王都不知道。更令人震惊的是,有几处暗示与先帝有着某种特殊关系。
先帝李牧陷入沉思。
先帝子嗣不多,除了当今皇上和诚王,就只有两位公主。难道是公主?这不太可能。或者是某个不为人知的私生子?
就在他苦思冥想时,王老五急匆匆进来:姑爷,赵虎从江南回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赵虎是王老五的得力手下,三日前被派往江南调查诚王私生子元琪的详情。让他进来。
赵虎风尘仆仆地进来,行礼后急声道:大人,我们在江南有重大发现。那个元琪可能不是诚王的私生子!
什么?李牧震惊地站起,说清楚!
我们暗中调查了照顾元琪的乳母和仆人,发现他们都不是诚王府的旧人。而且元琪的年纪也对不上,他实际年龄应该是十八岁,不是十六岁。
李牧眉头紧锁: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怀疑,赵虎压低声音,元琪很可能是的儿子,诚王只是在替他抚养!
这个推测让李牧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的身份就更加神秘了。
还有,赵虎继续道,我们在元琪的住处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物品,包括几件前朝的玉佩,还有一些写着古怪符号的纸张。
东西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赵虎取出一个包裹。
李牧打开包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这玉佩的做工极其精美,绝非寻常之物。
更让李牧在意的是那些写着符号的纸张。这些符号与他在玄真观看到的星象图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立即请钦天监的人来,李牧下令,辨认这些符号的含义。
钦天监的官员很快赶到。看到那些符号,他们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大人,这些是古代星象术中的秘文,为首的官员解释道,通常用来记录一些禁忌的预言。
禁忌的预言?李牧追问。
那官员犹豫了一下:根据古籍记载,这种秘文常被用来预言王朝更替、天下兴亡。
李牧心中一震:能破译出具体内容吗?
需要时间,官员为难道,这种秘文已经失传很久了,下官也只能辨认出大概。
尽快!李牧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
送走钦天监官员后,李牧独自在衙署内踱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惊人的结论:很可能是一个企图颠覆王朝的神秘组织的首领,而这个组织已经暗中活动了很多年。
次日,太后再次召见李牧。这次不是在慈宁宫,而是在御花园的凉亭里。
李爱卿,太后的语气比上次更加凝重,哀家听说,你在查先帝时候的旧事?
李牧心中一惊,知道太后指的是那些前朝玉佩和星象秘文。回太后,臣只是在追查青龙会案的线索。
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旧事,就像埋在土里的火药,挖得太深,可能会伤及自身。
太后的意思是
先帝在位时,曾经发生过一件秘事。太后缓缓道,当时有个皇子,因为牵涉巫蛊之事,被先帝贬为庶人,逐出皇宫。
李牧屏住呼吸,知道太后终于要说重点了。那孩子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四十多岁了。太后的目光变得深远,他从小就聪慧过人,先帝曾经很是喜爱。可惜
太后可知这位皇子的下落?
太后摇摇头:此事是宫中的禁忌,无人敢提。哀家也只是听先帝偶尔提及。
李牧心中波涛汹涌。如果太后所说属实,那么这位被逐的皇子,很可能就是!
多谢太后指点。李牧躬身道。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从宫中回来,李牧立即召集心腹。立即调查先帝时期被贬黜的皇子,李牧下令,特别是牵涉巫蛊之事的。
众人领命。
然而,调查刚刚开始,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所有关于那位皇子的记录都被人为抹去,就连宫中的老人都讳莫如深。
姑爷,情况不太对劲。王老五低声道,我们询问的几个老太监,第二天都称病不出。显然是有人暗中阻挠。
李牧面色凝重:看来我们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就在这时,陆炳急匆匆进来:李大人,出事了!天牢传来消息,诚王中毒了!
什么?李牧猛地站起,严不严重?
发现得早,已经救过来了。但下毒的人是看守天牢的锦衣卫!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锦衣卫中竟然也有青龙会的人!
立即彻查所有接触过诚王的人!李牧下令,特别是那个下毒的锦衣卫,务必撬开他的嘴!
下毒的锦衣卫在被擒后立即服毒自尽,线索再次中断。但这件事让李牧意识到,青龙会的渗透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深夜,李牧独自在衙署内研究那些星象秘文。经过钦天监官员的努力,部分秘文已经被破译出来。其中一段内容让他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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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出水,天下易主。七星连珠,王朝更替。
这段预言明显是在暗示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将会发生政变。而根据星象推算,这个时间点就在三个月后!
更让李牧不安的是,破译出的内容中还提到了一个具体的地点:皇陵。难道他们要打皇陵的主意?李牧喃喃自语。皇陵中葬着大元朝的历代皇帝,是王朝的象征。如果青龙会要在那里动手,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姑爷,王老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查到了一些关于那位被贬皇子的线索。
快说!
根据零星的记载,那位皇子名叫元泓——和诚王同名。因为生母是前朝公主,从小就备受猜忌。
元泓李牧重复着这个名字,后来呢?
记载到这里就断了。有人说他病死了,有人说他出家为僧,也有人说他远走海外。
李牧陷入沉思。两个元泓,一个是当今诚王,一个是被贬的皇子。这难道是巧合?还是说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会不会被贬的皇子才是真正的诚王,而现在的诚王是冒名顶替的?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的诚王很可能就是!
摊牌
李牧再次来到天牢。诚王的气色比之前差了很多,但眼神依旧锐利。
王爷,李牧在他对面坐下,我查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比如,先帝时期那位同名的皇子
诚王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吗?李牧冷笑,那为什么所有关于那位皇子的记录都被抹去了?为什么太后特意提醒我不要深究?
诚王沉默不语。让我来猜猜,李牧继续道,那位被贬的皇子其实没有死,而是暗中组建了青龙会。而王爷你,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罢了。
胡说八道!诚王猛地站起,铁链哗啦作响。
是不是胡说,王爷心里清楚。李牧平静地说,我只想知道,真正的到底是谁?
诚王死死盯着李牧,良久,突然狂笑起来:李牧啊李牧,你确实聪明。但是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这么说,你承认了?
本王什么也没承认。诚王收起笑容,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就算你查出了真相,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我们拭目以待。李牧起身离开。
走出天牢时,李牧的心情更加沉重。诚王的态度证实了他的猜测,但也让他意识到对手的强大。
回到驸马府时,已是深夜。李牧惊讶地发现,府中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的护卫。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迎上来的管家。
回老爷,是宫里派来的人。管家低声道,说是为了保护夫人安全。
李牧心中一沉。宫中派人来,更像是监视。难道皇帝也开始不信任他了?
来到内室,萧文秀还未睡,正在灯下看书。见李牧回来,她放下书卷,关切地问:夫君今日面色不佳,可是朝中又有变故?
李牧在她身边坐下,轻抚她的腹部:无妨,只是些琐事。你感觉如何?
还好,就是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萧文秀依偎在他怀里,我听说你在查先帝时候的旧事?
李牧警觉地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今日太医院来请脉的太医无意中提及的。萧文秀担忧地说,夫君,先帝时候的事情牵扯太大,能不能
我明白你的担心。李牧打断她,但有些事情,既然开始了就不能回头。
萧文秀叹了口气,不再劝说。这一夜,李牧辗转难眠。太后的警告、诚王的暗示、宫中的监视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他正在触碰一个极其危险的秘密。
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头。次日清晨,李牧刚准备前往清逆司,就接到了宫中的急召。养心殿内,元嘉帝面色凝重地等着他。
李爱卿,皇帝开门见山,青龙会的案子,到此为止吧。
李牧震惊地抬头:陛下?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皇帝抬手制止他,但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谁都没好处。这个案子,朕会交给别人处理。
可是陛下,的身份
够了!皇帝罕见地动了怒,这是朕的旨意,你照办就是!
李牧看着皇帝眼中的坚决,突然明白了什么。皇帝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的身份,但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停止调查。
从养心殿出来时,李牧的心情异常沉重。他知道,自己已经触及了这个王朝最深的秘密。而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就在他走出宫门时,一个侍卫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小心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