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的风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朝堂上激起层层涟漪。次日清晨，当李牧踏着晨露走向文渊阁时，能明显感受到沿途官员们异样的目光。有敬畏，有钦佩，但更多的是隐晦的敌意。
李大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牧转身，见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守仁。这位老臣面色凝重，眼下的乌青显示他昨夜未曾安眠。
王大人。李牧拱手施礼。
王守仁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李大人昨日在宫宴上的举动，是否太过冒进了？李牧神色不变：王大人何出此言？那些证据王守仁欲言又止，你可知道牵扯有多大？军器监、兵部、甚至可能涉及皇室宗亲。这般贸然揭发，恐怕会引火烧身啊。
李牧微微一笑：若是因怕引火烧身就姑息养奸，那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王守仁长叹一声：老夫明白你的苦心。只是树敌太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可知道，昨夜已经有三位御史联名上书，弹劾你专权跋扈、排除异己。
李牧挑眉，不知是哪三位御史？张御史、李御史、王御史。王守仁低声道，他们都是安远侯的门生。
李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多谢王大人提醒。不过，该做的事，李某还是要做。
两人正说话间，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李大人，陛下召见。
养心殿密谈
养心殿内，元嘉帝正在批阅奏章，见李牧进来，放下朱笔。爱卿来了。皇帝的语气平静，但眼中带着深意，昨日你呈上的证据，朕已经看过了。
李牧躬身：陛下明鉴。
元嘉帝从案上拿起一份奏折：这是今早锦衣卫送来的密报。军器监少监赵文华，昨夜在家中自尽了。
李牧心中一震：自尽？
留下遗书，说是愧对朝廷，以死谢罪。元嘉帝的声音带着冷意，爱卿觉得，这是巧合吗？
李牧立即明白过来：有人杀人灭口。
不错。元嘉帝站起身，在殿内踱步，赵文华一死，线索就断了。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李牧沉吟片刻：陛下，臣以为，赵文华虽死，但必定还有蛛丝马迹可寻。军械出入都有详细记录，只要
已经查过了。元嘉帝打断他，记录显示，那批神机弩是在运送途中被劫走的。押运官兵全部殉职，无一生还。
李牧心中冷笑。这般天衣无缝的安排，绝非寻常官员能够做到。
陛下，臣请求亲自调查此案。
元嘉帝停下脚步，凝视着李牧：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臣知道。李牧抬头，目光坚定，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元嘉帝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朕准了。锦衣卫和东厂都会配合你。但是皇帝的语气变得严肃，此事关系重大，务必谨慎。
蛛丝马迹
从养心殿出来，李牧直接前往锦衣卫衙门。指挥使陆炳早已在等候，这位以铁血着称的武将此刻面色凝重。
李大人，此事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陆炳屏退左右，低声道，赵文华死前，曾经见过一个人。
安远侯府的管家。
李牧瞳孔微缩。安远侯是太后的亲侄子，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此事真与安远侯有关，那就意味着太后一族也牵扯其中。
可有证据？陆炳摇头：对方很谨慎，是在夜间密会，没有第三人看见。我们也是通过安插在安远侯府的眼线才得知此事。
李牧沉思片刻：陆大人，我想见见那位眼线。
半个时辰后，在锦衣卫的秘密据点，李牧见到了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此人名叫张三，是安远侯府的杂役。
小的那夜值夜，亲眼看见赵大人从后门进来，直接去了书房。张三战战兢兢地说，侯爷和赵大人在书房谈了一个时辰，赵大人走的时候面色很难看。
可听到他们谈了什么？小的不敢靠近，只隐约听到、几个词。后来赵大人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木匣子，看起来很沉。
李牧与陆炳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此事还有谁知道？李牧问。除了指挥使大人，就只有李大人您了。陆炳答道，我已经将知情人都控制起来了。
李牧点头：此事暂且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迷雾重重
回到文渊阁，李牧立即召见周明远。这位户部郎中是他在朝中少数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之一。
明远，我要你暗中查一件事。李牧压低声音，查查安远侯及其党羽最近半年的银钱往来，特别是与大商号的交易。
周明远会意：下官明白。只是安远侯府账目向来隐秘，恐怕需要时间。
无妨，但要务必小心。
周明远领命而去后，李牧坐在值房里，仔细梳理着线索。赵文华的死，安远侯的介入，失踪的军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而这个网络的核心，很可能就是那些反对新政的保守势力。
他展开一张白纸，开始勾勒这个关系网。安远侯作为太后的侄子，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而军器监少监赵文华，正是安远侯一手提拔的。那批失踪的神机弩，是在三个月前从军器监调拨给边军的，押运路线和时间都是机密
姑爷。王老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有消息了。
王老五带来的消息让李牧精神一振。原来，在清理战场时，王老五特意留了个心眼，将一批缴获的鞑靼军械暗中保存下来，没有登记在册。
我仔细检查过那些军械，发现在铠甲内衬上有特殊的标记。王老五取出一块铠甲碎片，就是这个。
李牧接过碎片，对着灯光仔细查看。在铠甲内衬的皮革上，有一个模糊的印记，看起来像是个字。
徐李牧沉吟道，难道是
我也怀疑是徐阁老家的标记。王老五低声道，但徐家已经倒台，怎么还会
李牧突然想到什么：徐家虽然倒了，但他的门生故旧还在。特别是他的女婿，现在在兵部任职
话未说完，一名书吏匆匆跑来：大人，不好了！周郎中他
李牧心中一紧：周明远怎么了？
周郎中在回府途中遭遇刺客，身受重伤！
生死一线
李牧立即赶往周府。卧房内，周明远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胸前裹着厚厚的纱布，还在渗着鲜血。大夫正在为他诊治。
情况如何？李牧急问。大夫摇头：伤势很重，那一刀差点刺中心脉。幸亏周大人命大，但也需要静养数月。
李牧走到床前，周明远虚弱地睁开眼：大人账册
别说话，好生休养。李牧握住他的手，账册的事以后再说。
周明远却坚持道：在在书房的暗格里安远侯与江南盐商的交易记录
李牧会意，立即命人去书房取来账册。这是一本记录安远侯府与江南各大商号往来的密账，其中几笔巨额款项的流向十分可疑。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查下去。李牧面色阴沉。
王老五低声道：姑爷，要不要加派人手保护周大人？
自然要。李牧沉吟道，不过，我们也要主动出击了。
当夜，李牧再次进宫面圣。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元嘉帝看着账册，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个安远侯！好个国之蛀虫！皇帝怒极反笑，每年从朕这里领着重禄，暗地里却做这等勾当！
陛下息怒。李牧劝道，现在证据确凿，但还差最后一步。
你是指
我们需要找到直接证明安远侯与军械案有关的证据。李牧道，赵文华已死，光凭账册还不够。
元嘉帝沉思片刻：你想怎么做？
请陛下准许臣演一出戏。
请君入瓮
三日后，朝会上发生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李牧突然上书，称病请求休假一月。
李爱卿这是元嘉帝故作惊讶。回陛下，臣旧伤复发，太医说要静养。李牧面色确实有些苍白。
朝中众臣面面相觑，不少人暗中交换着眼神。
退朝后，李牧称病的消息很快传开。安远侯府内，几个官员正在密谈。
李牧突然称病，你们怎么看？安远侯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慢条斯理地问。一个官员笑道：怕是知道查不下去了，找个借口抽身罢。
另一个却皱眉道：李牧此人诡计多端，不可不防。他前日还在追查军械案，今日就称病，未免太过巧合。
安远侯冷笑：不管他是真病假病，这都是我们的机会。趁他不在，把那些证据都处理干净。赵文华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些账本还在军器监。
侯爷英明。我这就派人去
慢着。安远侯眼神阴冷，这次要做得干净利落。让去办。
是安远侯暗中培养的死士，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李牧正坐在锦衣卫衙门的密室中，通过特殊渠道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果然上钩了。陆炳看着最新密报，安远侯已经派出影卫，准备今夜行动。
李牧点头：是时候收网了。
当夜子时，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军器监。就在他们打开档案库的瞬间，四周突然火把通明。
等候多时了。陆炳带着锦衣卫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经过激烈搏斗，影卫全部被擒。在这些人身上，搜出了安远侯府的令牌。
雷霆行动
第二天清晨，当安远侯还在睡梦中时，锦衣卫已经包围了侯府。你们做什么？我是当朝侯爷！安远侯又惊又怒。
陆炳冷着脸出示圣旨：奉旨查案，请侯爷配合。
搜查结果令人震惊。除了在密室中找到大量军械，还在书房暗格中找到了与鞑靼往来的密信，以及记录着贿赂官员的账册。更让人震惊的是，还发现了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朝中数十位官员收受贿赂的详细情况。
养心殿内，元嘉帝看着这些证据，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安远侯！通敌叛国，贿赂朝臣，倒卖军械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安远侯跪在地上，面如死灰：陛下恕罪，臣臣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元嘉帝冷笑，你这一时糊涂，害死了多少边关将士！
这时，太后闻讯赶来：皇帝，这是
母后来得正好。元嘉帝将证据扔到安远侯面前，看看你的好侄子都做了些什么！
太后看着证据，脸色渐渐发白：这这不可能
人赃俱获，还有什么不可能？元嘉帝语气冰冷，传朕旨意：安远侯革去爵位，押入天牢候审。一应党羽，全部收监！
这场雷霆行动震动了整个朝野。数十名官员被牵连入狱，其中不乏二三品大员。
余波未平
案件审理持续了半个月。最终，安远侯被判处斩刑，家产充公。其余涉案官员也都受到了严惩。
然而，李牧知道，这还远未结束。
姑爷，这是在安远侯书房暗格中发现的。王老五递上一份密信。
李牧展开信件，脸色顿时变了。信中提到了一个名为青龙会的秘密组织，这个组织网罗了朝中众多反对新政的官员，专门从事破坏活动。
看来，我们只是斩断了这条毒蛇的一只爪子。李牧沉声道。
更让他担忧的是，信中还提到了一个代号的神秘人物。这个人在朝中地位极高，是青龙会真正的核心。
会是谁呢？李牧陷入沉思。
这时，萧文秀端着参汤进来：还在为朝中的事烦心？
李牧将密信收好，勉强笑道：没什么，一些公务而已。
萧文秀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你最近瘦了很多。我知道朝中事务繁忙，但也要爱惜身子。别忘了，你很快就要当父亲了。
听到这话，李牧的神色柔和了许多。他轻轻抚摸萧文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动静。
我知道。李牧握住她的手，只是有些事，不得不为。
新的任命
第二天朝会上，元嘉帝宣布了对李牧的新任命：加封太子太保，兼任军器监总监，全权负责军械制造和调配。
这个任命引起了不小震动。太子太保是正一品官职，军器监总监更是掌握了军械大权。这意味着李牧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然而，下朝后，王守仁却悄悄拉住李牧：李大人，这个任命未必是好事啊。
王大人何出此言？
军器监是个烫手山芋。王守仁低声道，现在安远侯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你接手军器监，等于把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上。
李牧微笑：多谢王大人提醒。不过，正因为军器监重要，才更不能落入宵小之手。
王守仁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
回到文渊阁，李牧立即开始着手整顿军器监。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清查所有账目和库存。
大人，这是近三年的军械出入记录。军器监主事战战兢兢地呈上账册。
李牧仔细翻阅，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去岁制造的神机弩，账上记载是一千具，为何库存只有八百？
主事冷汗直流：这个可能是在运送途中损耗
损耗两百具？李牧冷笑，好大的损耗！
经过仔细核查，发现军器监账目混乱，库存与记录严重不符。更严重的是，很多原材料的采购价格明显高于市价。
看来，军器监的蛀虫还不止安远侯一个。李牧对陆炳说。
整顿革新
李牧雷厉风行，开始对军器监进行彻底整顿。他首先罢免了数名涉嫌贪腐的官员，然后重新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
从今日起，所有军械出入必须三人同时签字确认。采购原材料必须公开招标，价格要公示。
这些措施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不久，弹劾李牧的奏折就如雪片般飞向元嘉帝的御案。
专权跋扈、排除异己、滥用职权元嘉帝看着奏折，嘴角带着冷笑，这些人，还真是迫不及待。
太后也多次召见李牧，言语间暗示他适可而止。
李爱卿，整顿军器监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老臣为朝廷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牧恭敬回答：太后教诲的是。但军械关系边防安危，臣不敢有丝毫懈怠。
太后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多说。
意外发现
在整顿军器监的过程中，李牧有了一个意外发现。在清理旧档案时，他发现了一批前朝留下的图纸，其中有一种名为神火飞鸦的火器设计。
这是李牧仔细研究图纸，越看越惊讶。
这种神火飞鸦实际上是一种原始火箭，可以远程攻击敌军。虽然设计还很粗糙，但思路相当先进。
如果能改进这种武器李牧立即召集军器监的工匠，开始研制新型火器。
与此同时，王老五那边也有新发现。通过追踪安远侯的资金流向，他发现了一个秘密账户，这个账户与江南的一个神秘商号有关。
这个商号表面上是做丝绸生意，实际上却在暗中收购硝石、硫磺等制造火药的原料。王老五汇报。
李牧眼神一凝：看来，这个青龙会所图不小啊。
危机暗藏
就在李牧全力追查青龙会时，朝中突然传出流言，说李牧在军器监排除异己，任用私人，甚至克扣军饷。
这些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元嘉帝都特意召见李牧询问。
爱卿，近日朝中有些议论，你可知道？
李牧坦然道：臣有所耳闻。但清者自清，臣问心无愧。
元嘉帝点头：朕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不过你还是要注意影响。
从养心殿出来，李牧心情沉重。他明白，这是青龙会的反击。对方在暗处，他在明处，这场较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当晚，李牧在书房仔细研究那份神火飞鸦的图纸，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异响。他警惕地站起身。
一道寒光闪过，一柄飞刀破窗而入，钉在书桌上。飞刀上插着一封信。
李牧展开信件，上面只有一行字：多管闲事者，死！
窗外，月色清冷。李牧知道，这场斗争还远未结束。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但他别无选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