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元嘉帝将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交到李牧手中。令牌上清逆司三个鎏金大字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背面则刻着先斩后奏，如朕亲临八个篆体小字。
爱卿，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异常坚定，这清逆司是朕特设的衙门，专为肃清青龙会余孽。朝中上下，无论品级，但凡与青龙会有牵连者，你皆可先行缉拿，事后报朕知晓。
李牧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得入手冰凉沉重。他明白这不仅是权力，更是千斤重担。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元嘉帝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朕已下旨，将原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衙署拨给清逆司使用。陆炳会调派三百精锐供你差遣。记住，青龙会树大根深，务必连根拔起，但也要注意分寸，莫要引起朝野动荡。
臣明白。李牧躬身道，当务之急，是要从孙惟清和那名被擒的杀手口中撬出更多线索。另外，诚王府和西山别院都需要彻底搜查。
皇帝微微颔首：这些你放手去做。若有难处，随时可进宫见朕。
次日清晨，李牧带着王老五来到原北镇抚司衙署。这里原本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如今换上清逆司的匾额，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衙署内，陆炳早已等候多时。这位锦衣卫指挥使面色凝重，见到李牧便迎了上来：李大人，昨夜又出了件事。
何事？李牧心头一紧。
诚王府的一名管事，今早被人发现溺死在府中的荷花池里。陆炳压低声音，表面看来是失足落水，但据我的人查验，是被人按住口鼻溺毙后抛入池中的。
李牧与王老五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青龙会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
看来，有人急着灭口。李牧沉声道，陆大人，烦请你立即加派人手，将诚王府和西山别院的所有下人都隔离审查，特别是那些可能知道内情的。
已经安排下去了。陆炳点头，另外，孙惟清和那名杀手分别关在地牢最深处的两间囚室，由我最信得过的弟兄看守。
地牢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孙惟清被单独关在一间特制的囚室内，四肢都被铁链锁住。不过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呆滞。
孙大人，李牧在他面前坐下，想必你已经知道诚王府管事溺毙的消息了。
孙惟清浑身一颤，眼中闪过恐惧。
你为他们卖命，他们却要杀你灭口。李牧缓缓道，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我说孙惟清的声音嘶哑，但你们要保证我妻儿的安全。
只要你如实招供，本官可以奏请陛下，饶你家人不死。
孙惟清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青龙会以天干为序，设十位令主。诚王是，也是最高首领。我代号，主要负责在吏部为他们安插人手
除了你和诚王，其他几位令主都是谁？李牧追问。
我只知道是专门负责刺杀的死士头领，还有掌管钱财往来孙惟清的声音越来越低，其他人，诚王从不让我们互相知晓身份，每次传令都是单线联系。
西山别院的密道入口在哪里？
在在后院假山的第三块石头下，有个机关孙惟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还有诚王书房里有一本《论语》，书页中用特殊药水写满了各地分会的人员名单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锦衣卫急匆匆跑进来：大人，不好了！那个杀手他死了！
李牧猛地站起，快步来到隔壁囚室。只见那名杀手倒在地上，口鼻流血，已经气绝身亡。看守的锦衣卫跪在地上，面色惨白。
怎么回事？陆炳厉声问道。
回回大人，刚才送饭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吃完就那锦衣卫颤抖着说，饭菜都验过毒，不知为何
李牧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他发现杀手的指甲缝里有些许黑色粉末，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
是氰化物。李牧站起身，面色凝重，他把毒药藏在指甲里，趁吃饭时偷偷服下。
陆炳脸色铁青：是我疏忽了，该搜得更仔细些。
这不怪你。李牧摇头，这些死士都是亡命之徒，防不胜防。好在孙惟清还活着，我们得加紧审讯。
然而当他们返回孙惟清的囚室时，却发现这位吏部郎中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下一个就是我了
在这里你很安全。李牧试图安抚他。
安全？孙惟清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你们根本不知道青龙会的可怕！他们在朝中经营数十年，眼线遍布各个衙门！就连这清逆司里，说不定也有他们的人！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深夜，李牧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驸马府。今日在清逆司的发现让他心情沉重。青龙会比想象中更加根深蒂固，诚王虽然落网，但这个组织仍然在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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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秀还未睡，在烛光下缝制婴儿衣物。见李牧回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关切地问：夫君今日面色不佳，可是朝中事务繁忙？
李牧在她身边坐下，轻抚她隆起的腹部，勉强笑道：无妨，只是些琐事。你要多休息，别太劳神。
我听说萧文秀欲言又止，诚王叔他
此事你不必过问。李牧打断她，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胎。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李牧猛地站起，将萧文秀护在身后。几乎同时，王老五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姑爷，有刺客！
话音未落，数支弩箭破窗而入，钉在墙壁上。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保护夫人！李牧大喝一声，拔出腰间佩剑。
院中已经传来兵刃相交之声。王老五带来的护卫与一群黑衣刺客战作一团。这些刺客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姑爷，带夫人从密道走！王老五一边挥刀迎敌，一边喊道。
李牧护着萧文秀退入内室，启动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密道。这是他为防万一，早就准备好的逃生通道。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密道时，一个刺客冲破护卫的防线，持刀向萧文秀扑来。李牧眼疾手快，一剑格开对方的兵刃，反手刺入其胸膛。
李牧拉着惊魂未定的萧文秀进入密道。
密道直通隔壁街坊的一处隐秘宅院，这里早有护卫接应。安顿好萧文秀后，李牧立即返回驸马府。
战斗已经结束，院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有刺客的，也有护卫的。王老五手臂负伤，正在包扎。
姑爷，留了两个活口，已经卸了下巴，防止他们服毒自尽。
李牧面色阴沉：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都是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王老五低声道，但他们的武功路数，和那夜在军器监行刺的杀手很像。
次日，清逆司衙署内气氛肃杀。李牧端坐堂上，陆炳坐在一旁。堂下跪着两名被擒的刺客，虽然已经被严加看管，但眼神中仍充满桀骜。
说，是谁指使你们的？李牧冷声问道。
两名刺客闭口不言，眼中满是讥诮。
很好。李牧不怒反笑，你们以为不说，本官就查不出来吗？
他转向陆炳：陆大人，烦请你带人去查这些刺客的来历。他们武功不弱，必定师出有名。另外，查查最近京城中是否有陌生面孔大量出现。
下官明白。陆炳领命而去。
李牧又对王老五道：老五，你带一队人，拿着我的令牌，去京畿各大营调兵，将京城各个出入口严密把守，许进不许出。
安排妥当后，李牧来到地牢再见孙惟清。经过一夜的思考，孙惟清似乎平静了许多。
孙大人，李牧在他面前坐下，昨夜驸马府遇袭，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孙惟清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们他们连驸马府都敢动手
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除了与本官合作，你已无路可走。李牧缓缓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孙惟清长叹一声：罢了，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青龙会在京城有三大据点，除了西山别院，还有城南的永丰粮行和城东的悦来客栈。粮行是囤积物资的地方，客栈则是各地分会首领进京时的落脚处
各地分会？李牧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青龙会在外地也有势力？
何止是有孙惟清苦笑，北至辽东，南至岭南，西至川蜀，东至江南，几乎每个行省都有他们的分会。这些分会表面上都是正当生意，实则暗中发展势力，收集情报
李牧越听越是心惊。他原本以为青龙会只是个朝中的阴谋集团，没想到竟是一个遍布全国的庞大组织。
这些分会的首领都是谁？
我只知道几个。孙惟清道，江南分会的首领是个盐商，名叫沈万金；川蜀分会的首领是个药材商人，叫杜仲；辽东分会的首领是个皮货商，叫完颜阿骨打
李牧立即命书记官将这些名字记录下来。
还有一件事孙惟清犹豫了一下，诚王他有个私生子，养在江南。
这个消息让李牧大吃一惊：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孙惟清点头，那孩子今年应该十六岁了，诚王对他极为疼爱，曾多次私下前往江南探望。此事极为隐秘，连太后和皇上都不知道。
李牧陷入沉思。诚王若真有子嗣在外，很可能会成为青龙会新的首领。这个隐患必须尽快铲除。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风声鹤唳。清逆司联合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对孙惟清供出的几个据点进行了突袭。
在永丰粮行，他们查获了大量兵器铠甲，甚至还有十几架军用弩机。在悦来客栈，他们抓获了多名各地分会的骨干成员，缴获了大量往来密信。
与此同时，京畿各营的官兵把守京城各个出入口，对出入人员进行严格盘查。数名试图混出城的青龙会成员被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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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坐镇清逆司，昼夜不停地审理抓获的犯人，梳理线索。随着审讯的深入，青龙会的组织架构越来越清晰。
这个组织以复兴大周为口号，实际上是想推翻大元，建立一个新的王朝。诚王因为生母是前朝公主，自认为有继承大统的资格，多年来一直在暗中经营这个组织。
大人，这日深夜，陆炳前来禀报，我们在西山别院的密道中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一本厚厚的账册。李牧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青龙会与朝中多位大臣的往来，其中不乏当朝一二品大员。
好个青龙会，果然手眼通天。李牧冷笑，这些人都监控起来了吗？
已经安排人手暗中监视了。陆炳道，只等大人下令，就可以收网。
李牧沉吟片刻：再等等，等江南那边有了消息再说。
他说的江南，指的是诚王私生子的事。三日前，他已经派王老五带着精锐手下秘密前往江南，务必要找到那个孩子。
第四天清晨，王老五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直奔清逆司。姑爷，找到了！他一进门就急切地说，那孩子住在苏州城外的一座庄园里，由诚王的乳母照顾。我们已经暗中控制住了那里。
李牧精神一振，可曾走漏风声？
绝对没有。王老五保证，我们伪装成商队，在庄园周围布下天罗地网，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李牧满意地点头：你做得很好。那孩子怎么样？
名叫元琪，今年十六岁，长得和诚王很像。王老五道，据乳母说，诚王每个月都会秘密前往探望，亲自教导他读书习武。
读书习武李牧若有所思，诚王这是把他当继承人来培养啊。
姑爷，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人带回京城？
李牧摇头，留在原地，加强看守。这个孩子是我们手中的重要筹码，说不定能引出更大的鱼。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急匆匆跑来：大人，诚王在天牢里闹着要见您。
李牧与王老五对视一眼：看来，他已经得到消息了。
天牢最深处的一间囚室内，诚王元泓虽然身着囚服，却依旧保持着皇族的气度。见到李牧，他冷冷一笑：李大人好手段，连本王在江南的那点私事都查出来了。
王爷过奖。李牧在他对面坐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本王要见皇上。诚王盯着李牧，有些事，只能对皇上说。
陛下有旨，此案由本官全权审理。李牧不为所动，王爷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
诚王沉默片刻，突然道：你们把琪儿怎么样了？
元琪公子很好，在苏州过得很好。李牧淡淡道，只要王爷配合，他不会有事。
你在威胁本王？诚王眼中闪过怒色。
不敢，李牧神色不变，只是陈述事实。
诚王死死盯着李牧，良久，突然仰天大笑：好！好个李牧！难怪皇兄如此器重你！本王输得不冤！
笑罢，他正色道：李牧，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王爷现在还有资格谈交易吗？
当然有。诚王自信地说，你以为你查到的就是全部？青龙会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没有本王的配合，你们永远别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牧不动声色：王爷想怎么交易？
保琪儿性命，给他一个平安富足的生活。诚王一字一顿地说，作为交换，本王会把青龙会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包括那些隐藏在朝中的大臣？
所有人。诚王点头，还有他们在各地的分会、囤积的物资、安插的细作所有的一切。
李牧沉吟片刻：此事我需要禀明皇上。
可以，诚王道，但你要记住，若是琪儿有任何不测，这些秘密将永远石沉大海。
离开天牢后，李牧立即进宫面圣。元嘉帝听闻诚王的条件，沉默良久。
元琪那孩子毕竟是朕的侄儿。皇帝叹道，若是他不知情，饶他一命也未尝不可。
陛下仁德。李牧躬身道，但诚王老奸巨猾，臣担心他另有图谋。
朕知道。元嘉帝点头，你尽管去谈，见机行事。必要时可以许他一些承诺。
有了皇帝的授权，李牧再次来到天牢。这次，他带来了一份圣旨的草稿。
王爷请看，李牧将草稿递给诚王，这是陛下亲自拟定的。只要王爷如实交代，元琪公子可以免死，朕会给他一个新的身份，让他平安度过余生。
诚王仔细看完，满意地点头：皇兄果然仁厚。
那么，王爷可以开始了吗？
诚王深吸一口气：拿纸笔来。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诚王详细交代了青龙会的所有秘密。包括朝中二十多位大臣的名单，各地分会的具体位置，囤积军械粮草的地点，甚至还有几个潜伏在宫中的眼线。
李牧越听越是心惊。青龙会的势力之大，远超他的想象。若不是及时揪出诚王，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一个问题，记录完毕後，李牧问道，青龙会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诚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们以为抓到本王就万事大吉了？告诉你们，青龙会真正的首领，从来就不是本王。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李牧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本王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而已。诚王冷笑道，真正的，另有其人。
是谁？李牧急问。
这个本王也不知道。诚王摇头，青龙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传令都是通过密信。就连本王，也只知道他代号，是组织的真正创立者。
李牧死死盯着诚王，判断他话中的真伪。
信不信由你。诚王坦然与他对视，该说的本王都说了，现在，该你们履行承诺了。
离开天牢时，李牧心情沉重。他原本以为案件已经水落石出，没想到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黑手。
那个神秘的，究竟是谁？
清逆司衙署内，李牧将诚王的供词仔细整理。随着审讯的深入，越来越多的青龙会成员落网，但这个神秘的线索却始终如石沉大海。
姑爷，王老五前来禀报，根据诚王的供词，我们已经抓获了朝中十七位大臣，各地分会也在陆续清剿中。但是
但是什么？
江南那边传来消息，我们在清剿青龙会江南分会时，发现他们的首领沈万金在三天前就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大量金银珠宝。
李牧皱眉：三天前那正是我们开始全城搜捕的时候。
是的，王老五点头，看来是有人提前报信。
李牧陷入沉思。能够提前知道清逆司行动的人，必定身在京城，而且地位不低。难道朝中还有青龙会的眼线？
还有一件事，王老五继续道，我们查获的青龙会密信中，有几封是用一种特殊的密码写的，目前还没能破译。
拿给我看看。
王老五呈上几封密信。李牧仔细查看，发现这些信件的文字看似普通，但某些字的笔画略显怪异，似乎暗藏玄机。
这是反切注音法。李牧认出了这种古老的密码术，去找几个精通音韵学的老先生来，务必尽快破译。
王老五离开后，李牧独自在衙署内踱步。诚王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青龙会真正的首领，从来就不是本王
如果诚王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神秘的很可能还在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正在策划新的阴谋。
窗外，夜色深沉。一场新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