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侯爷驾到(1 / 1)

永定侯赵擎苍南下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让整个扬州官场瞬间炸开了锅,也让表面平静的钦差行辕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接下来的几日,扬州城仿佛进入了某种节庆前的准备状态,只是这“喜庆”背后,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官府衙役倾巢而出,洒扫街道,清理河道,甚至连沿街商铺的招牌都被要求擦拭得一尘不染。城门口更是张灯结彩,搭建起了高大的迎宾彩楼,赵文华和马明远几乎每日都要亲往查看进度,事无巨细,务必要求尽善尽美,其用心程度,远超迎接李牧这位钦差之时。

钦差行辕内,顾青衫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窗外一队队忙碌穿梭的衙役,忧心忡忡地对李牧道:“大人,永定侯此番前来,声势如此浩大,赵、马二人如此殷勤备至,其意不言自明。这是要借永定侯的势,彻底将您压服,让您知难而退。”

铁战也闷声道:“姑爷,那老狐狸一来,咱们在码头上看到的、听到的那些,怕是更难查下去了。那些船工、小吏,谁敢再说半句?”

李牧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田黄石镇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芒。“他要摆威风,就让他摆。他要借势,就让他借。”李牧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只需做好我们该做的事。青衫,我让你整理的,关于近三年来江南漕运粮食北调数量、损耗比例,以及与往年对比的数据,做得如何了?”

顾青衫立刻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份册子:“已经初步整理出来,数据皆来自户部存档及漕运衙门往年上报的文书。比对之下,问题颇多。尤其是去岁和今年,上报的北调粮数量锐减,而‘途中损耗’、‘仓储霉变’等项目的数额却大幅攀升,极不合常理。若按此数据推算,江南漕运的效率和廉洁,堪称触目惊心。”

“好。”李牧接过册子,快速浏览了一遍,“将这些数据,与乙队正在追查的那本私账,以及‘昌盛行’、‘丰泰粮号’的线索,在脑中关联起来。现在缺的,就是一个将这些散碎证据串联起来,并公之于众的契机。”

他放下册子,目光望向窗外扬州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正在逼近的风暴中心。“永定侯……他既然来了,想必会给我们带来这个‘契机’。”

五日后,永定侯赵擎苍的庞大船队,在无数官船的簇拥下,浩浩荡荡驶抵扬州码头。那场面,远比李牧到来时更为煊赫。赵擎苍并未乘坐普通的官船,而是一艘极其华丽、宛如水上行宫的三层楼船,船身雕龙画凤,旌旗招展,仅随行的护卫、仆从船只就有十余艘。

码头上,以赵文华、马明远为首,扬州及周边府县几乎所有够品级的官员悉数到场,黑压压跪倒一片,山呼“恭迎侯爷”。赵文华更是亲自上前,搀扶永定侯下船,姿态谦卑至极。

永定侯赵擎苍,年约五旬,身材高大,虽鬓角已染霜色,但面色红润,双目开阖之间精光隐现,不怒自威。他身着紫色蟒袍,腰缠玉带,并未多看那些跪迎的官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在赵文华和马明远的引导下,登上了早已备好的八抬大轿。

就在轿子即将起行时,赵擎苍仿佛才想起什么,隔着轿帘,用一种随意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跟在轿旁的赵文华道:“文华啊,李牧李钦差,如今也在扬州吧?怎么说也是同朝为臣,老夫既来了,于情于理,也该见上一见。你去安排一下,今晚,就在你总督府设个便宴,老夫做东,请他过府一叙。”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许多人的耳中。以永定侯的身份,抵达地方,第一件事不是接见地方大员,而是主动提出要宴请钦差,并且是在总督府设宴,自己做东……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这既是彰显他超然的地位,也未尝不是给李牧的一个下马威——在这江南地界,我永定侯才是真正的主人。

消息很快传到了钦差行辕。“便在总督府设个便宴,老夫做东,请他过府一叙……”顾青衫重复着这句话,脸色难看,“大人,这宴无好宴!永定侯此举,分明是反客为主,要将您置于被动之地。而且设在总督府……那里是他的地盘,只怕……”

李牧却笑了笑,随手将永定侯那份措辞“客气”的请柬放在一边,语气轻松:“怕什么?主人热情相邀,我们做客人的,岂有不去之理?正好,我也很想见见这位名满朝野的永定侯爷,究竟是何等风采。铁战,去准备一下,今晚随我赴宴。”

华灯初上,江南总督府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与行辕的清净形成了鲜明对比。宴会设在总督府最为奢华的正厅“集贤堂”,珍馐满案,觥筹交错,作陪的除了赵文华、马明远,还有几位江南本地的重量级官员和士绅名流。

李牧只带了顾青衫和铁战二人前来。他依旧穿着那身麒麟补服,脸上挂着那副似乎永远不变的、略带拘谨和憨厚的笑容,仿佛对眼前这奢华的场面有些“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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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侯赵擎苍坐在主位,并未起身相迎,只是等李牧走到近前,才微微抬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左下首的位置,态度看似随意,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李钦差,”赵擎苍端起酒杯,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老夫久居京城,却也时常听闻李钦差年少有为,勇于任事,深得陛下信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目光如电,扫过李牧那张“憨厚”的脸,语气中听不出是褒是贬。

李牧连忙端起酒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侯爷过誉了,过誉了!下官年轻识浅,不过是侥幸为陛下办了几件差事,当不起侯爷如此夸奖。侯爷乃三朝元老,国之柱石,威名赫赫,下官在京城时便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他这话说得极其谦卑,甚至带着几分谄媚,让在座不少官员眼中都闪过一丝鄙夷。

赵擎苍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李钦差此番南下,是为督办漕运而来?不知这几日巡查下来,对我江南漕运之事,有何高见啊?”

这话问得直接,也极其刁钻。无论李牧如何回答,都可能落入陷阱。

李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容”和“困惑”,叹了口气道:“侯爷垂询,下官不敢隐瞒。这几日,下官确实去码头看了看,也调阅了一些文书。只是……唉,这漕运之事,错综复杂,下官初来乍到,实在是看得云里雾里。赵总督和马总督都说乃是天灾所致,工程浩大,经费不足;可下官在码头,又听闻一些……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人为梗阻,故意刁难……下官愚钝,实在是分辨不清孰真孰假,正为此事苦恼呢!”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信息淹没、不知所措的“糊涂官”,把皮球又轻飘飘地踢了回去,还顺手点出了“人为梗阻”的传言。

赵文华和马明远脸色微变。

赵擎苍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哦?还有此等传言?李钦差,这为官之道,尤其是巡查地方,最忌偏听偏信,被一些宵小之徒的流言蜚语所迷惑。江南漕运,关乎国本,赵总督、马总督皆是朝廷重臣,兢兢业业,岂会行那苟且之事?想必是些奸商滑吏,因自身不法被查,故而散布谣言,混淆视听,意图阻挠朝廷大计!李钦差还需明察秋毫,勿要被小人蒙蔽才是。”

他这番话,看似劝诫,实则是警告,直接将所有不利于赵、马的言论定性为“谣言”和“小人蒙蔽”,堵死了李牧从官方渠道深入调查的路。

李牧立刻露出“恍然”和“惭愧”的表情,连连点头:“侯爷教诲的是!是下官思虑不周,险些误信人言!多谢侯爷提醒!”他端起酒杯,恭敬地敬了赵擎苍一杯,姿态放得极低。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赵擎苍不再提漕运之事,转而与众人谈论诗词歌赋、江南风物,言语间尽显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久经官场的圆滑。李牧则始终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和“附和者”,时不时冒出一两句略显“耿直”甚至“不合时宜”的见解,引得众人暗笑,更坐实了他“憨傻”之名。

宴席过半,永定侯似乎兴致很高,对赵文华道:“文华,听闻你府上新得了一副前朝古画《江帆楼阁图》,乃是阎立本真迹?何不取来,让李钦差与诸位同赏?”

赵文华连忙应下,吩咐下人去取。不多时,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长长的紫檀木画盒走了进来。

然而,就在那画卷即将展开的一刹那,异变突生!捧着画盒后端的一名侍女,脚下不知被何物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惊呼声中,那沉重的画盒脱手向前飞出,直直砸向坐在前方的李牧!事发突然,众人都惊愕当场!那画盒棱角分明,若是砸实了,只怕李牧立刻就要头破血流!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李牧身后的铁战,猛地踏前一步,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伸出右手,看似随意地在那飞来的画盒侧面一拨、一引!那蕴含着不小力道的画盒,竟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拨,改变了方向,擦着李牧的耳畔,“哐当”一声,砸在了他身后的地板上,木盒碎裂,里面的画卷也滚落出来些许。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铁战做完这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默默地退回李牧身后,垂手而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表情。

李牧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拍了拍胸口,对那吓得跪地发抖的侍女摆了摆手,又对赵文华和永定侯勉强笑道:“无妨,无妨,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幸好没砸到画,不然下官可就罪过大了。”

永定侯赵擎苍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认真地落在了铁战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他脸上那惯常的威严笑容微微收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他原本或许以为李牧身边带的不过是些普通护卫,没想到竟有如此身手的人物!这看似“意外”的失手,其背后的意味,值得深思。

赵文华和马明远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声呵斥下人,并向李牧请罪。经过这番“意外”,宴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永定侯不再像之前那般谈笑风生,李牧也依旧是那副心有余悸的憨厚模样。

宴席终了,李牧起身告辞。永定侯这次终于站起身,亲自将李牧送到厅门口,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威严而疏离的笑容:“李钦差,今日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漕运之事,关系重大,还望钦差能体谅地方难处,早日向陛下禀明实情,也好让赵总督、马总督能放手施为,尽快疏通河道,不负圣恩。”

这话,已是近乎直白的催促和施压。李牧躬身行礼,态度依旧恭敬:“侯爷言重了。下官定当……仔细斟酌,尽快给朝廷一个答复。”

离开总督府,坐上马车,行出一段距离后,李牧脸上那憨厚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如霜。顾青衫低声道:“大人,今晚这宴席……那画盒?”李牧冷哼一声:“下马威不成,便想来个‘意外’?若非铁战反应快,我此刻恐怕已躺在行辕养伤了。这永定侯,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铁战在车外沉声道:“姑爷,那侍女绊倒得蹊跷,我留意到当时她身后并无杂物。而且,那画盒飞出的力道,不像完全失手。”

“看来,他们是真的着急了。”李牧靠在车厢壁上,闭上双眼,“永定侯亲自南下,又搞出这么多动作,说明我们的存在,已经让他们感到了威胁,或者说,他们背后的某些事,已经到了不得不尽快平息的地步。”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再等了。让乙队加快速度,必须在永定侯离扬之前,拿到那本私账的完整抄本!同时,让我们的人,盯紧‘昌盛行’和‘丰泰粮号’,看看永定侯到来后,他们会有何动作!”

永定侯的到来,如同给本就暗流涌动的扬州城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看,永定侯只是在赵文华、马明远等人的陪同下,游览扬州名胜,会见地方士绅,一副悠游林下的模样。但暗地里,各方势力的活动都骤然加剧。

“外勤组”乙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永定侯带来的护卫中,显然有反侦察的高手,乙队的活动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掣肘。那名掌握私账的书吏张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行事更加谨慎,连续几日未曾再去他藏匿账本的那个秘密外宅。

而“昌盛行”和“丰泰粮号”那边,则突然活跃起来。根据乙队观察,这两家商号近日来有大量资金和货物在频繁调动,似乎在进行某种紧急的资产转移或账目平仓。尤其是“昌盛行”,其位于城外的几处仓库,深夜时分常有马车进出,行动鬼祟。

这一夜,月黑风高。乙队一名负责监视“昌盛行”仓库的队员,发现一队明显不是普通商队的马车,在数十名劲装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昌盛行”位于运河僻静处的一座大型货栈。那些护卫眼神精悍,步履沉稳,显然是军中好手,极有可能是永定侯带来的亲兵。

这名队员意识到情况不寻常,立刻设法将消息传回了行辕。“永定侯的亲兵,深夜护卫车队进入昌盛行货栈?”

李牧接到消息,眼中精光一闪,“他们要转移什么?赃物?还是……那本至关重要的私账原件?”

他当机立断:“铁战,你带两个人,立刻前去接应乙队的兄弟,想办法摸清楚那车队运的是什么!注意,只探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手暴露!”

“是!”铁战领命,立刻带着两名最得力的手下,换上夜行衣,如同狸猫般融入了夜色之中。

然而,铁战他们离去不到一个时辰,行辕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紧接着,大门被猛烈敲响,外面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开门!漕运总督衙门办案!奉永定侯爷钧旨,捉拿混入城中的白莲教余孽!怀疑有贼人藏匿于钦差行辕附近,需即刻入内搜查!”

顾青衫脸色骤变:“大人!他们这是……要硬闯行辕?!”

李牧猛地站起身,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调虎离山!用昌盛行货栈的异常吸引他派出得力人手,然后立刻以搜查“白莲教余孽”为名,强行闯入行辕!其目的,要么是搜查行辕内可能存在的证据,要么……就是趁机对他李牧不利!永定侯,终于图穷匕见了!

行辕外,火把的光芒将夜空映得一片通红,无数漕运兵丁和永定侯亲兵的身影在门外晃动,叫嚣声、砸门声不绝于耳。形势,危如累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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