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图穷匕见(1 / 1)

晨曦刺破扬州城的薄雾,却驱不散弥漫在官场和市井之间的凝重气氛。钦差行辕一夜的喧嚣与对峙,昌盛行后院的冲天火光,种种不寻常的迹象,都预示着这座繁华之城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风暴。

行辕内,李牧几乎一夜未眠。窗外渐亮的天光映在他略显疲惫却异常锐利的眼眸中。顾青衫拟定的弹劾奏章初稿他已反复审阅修改,字字如刀,直指江南漕运积弊与赵、马二人的贪墨罪行,并将永定侯府与昌盛行的异常资金往来作为重大疑点附列其后。墨迹已干,奏章静静地躺在案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此刻,他只等待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那本记录了无数肮脏交易的私账完整抄本。

大人,先用些早膳吧。一名侍卫端着一碗清粥和几样小菜进来,轻声劝道。

李牧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紧盯着窗外:不必,等铁战回来再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成败在此一举,那本私账是撬动整个江南官场最有力的杠杆。

天色大亮时,铁战带着一身露水与疲惫,终于返回行辕。他眼中布满血丝,衣袍下摆被晨露打湿,靴子上沾满了泥泞,显然经历了一番艰苦的跋涉和潜伏。但当他看到李牧时,眼中却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松弛与坚定。他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衣物内取出一本还带着体温、字迹密密麻麻的册子,双手呈给李牧,动作庄重得如同献上最珍贵的战利品。

姑爷,幸不辱命!铁战的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乙队的兄弟冒死拿到了抄本。过程颇为惊险,那书吏张某昨夜似乎有所警觉,将原册藏于卧房地板下的暗格中。乙队的兄弟趁其凌晨熟睡,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悄无声息地撬开暗格,在微弱的油灯下快速誊抄。原册已被那书吏重新藏匿,位置我们已经掌握,暂时应该安全。为了引开可能在附近监视的耳目,乙队有两个兄弟故意制造动静,受了些轻伤,但都已安全撤离到备用据点。

李牧接过那本尚带着墨香、汗水和紧张气息的抄本,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抄写者当时的急促心跳。他快速而仔细地翻阅起来,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眼神也越是锐利,仿佛有实质的寒芒要破瞳而出。这私账记录之详细,内容之触目惊心,远超他的预期!不仅清晰载明了赵文华、马明远通过漕运各个环节,从漕粮征收、运输、到入库、出库,层层盘剥,收取的巨额常例银加急费验封钱,详细到时间、经手人、数额,甚至备注了交款人的背景和后续;更有多笔标注着特殊符号的款项,与昌盛行流水账册上那些流向不明的巨款一一对应,形成了完整的资金链条!最大的,旁边赫然标注着小小的京·侯府字样,笔迹与账房主记录不同,显然是后期添加!时间点上,也与永定侯几次重要的寿辰、以及其在朝中某些关键活动的时间高度重合,其心昭然若揭!

这已不仅仅是疑点,这是几乎可以坐实的铁证!一条由漕运贪腐滋养,通往京城永定侯府的巨大利益链条,已然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好!太好了!李牧合上账册,重重一拍桌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他眼中闪烁着雷霆般的光芒,多日来的压抑和谋划在此刻化为喷薄的决心,人证(码头船工、受盘剥商贾的间接证言)、物证(官方矛盾数据、昌盛行流水、这本私账抄本)俱全!看他们这次还如何抵赖,如何狡辩!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对顾青衫道:青衫,立刻将这本私账的关键内容摘要,特别是标注字样的款项明细,单独列出,附于奏章之后!用最快、最稳妥的渠道,八百里加急,选派两名精干信使,分走水陆两路,直送京城,务必要面呈陛下!同时,奏章原本及账册抄本,由我们的人秘密誊抄副本,分开保管!

是,大人!顾青衫也知道事态已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接过账册,立刻伏案开始工作,笔走龙蛇,不敢有丝毫耽搁。

李牧又看向铁战和刚刚赶到、风尘仆仆的王老五(他已于昨夜接到李牧密信后,将京城事宜交付可靠人手,自己则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赶到了扬州):老王,你来得正好!京城情况如何?

王老五抹了把脸上的汗,急促回道:姑爷放心,京城一切安好。夫人和小公子有铁战的兄弟们护卫,肃政司有苏月姑娘坐镇,咱们的生意和情报网也都运转正常。只是听说永定侯离京后,他那一派的几个御史有些不安分,上了几道模棱两可的折子,不过都被陛下留中不发了。我看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牧点头,既然如此,我们更无后顾之忧!老王,你立刻接手,调动我们所有在扬州的人手,包括乙队成员,分成三班,十二个时辰不间断,严密监视赵文华、马明远以及永定侯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府邸的核心区域、常去的密室、以及可能与外界联络的秘密通道!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多采购了食物,或者深夜有陌生面孔出入,立刻来报!铁战,你和你手下最精锐的五人,随时待命,配备强弩和短刃,作为应急突击力量!

明白!王老五和铁战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临战前的兴奋与凝重。

就在李牧紧锣密鼓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同时,位于扬州城中心、守卫森严的永定侯临时园邸内,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永定侯赵擎苍也接到了心腹的密报——昌盛行昨夜处理账册时似乎被人窥探,有两个负责清点的核心伙计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钦差行辕那边,天刚亮就有信使准备出发的迹象,而且行辕内的守卫明显加强了巡逻。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赵擎苍气得将手中的青玉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名贵的瓷片和着茶水四溅,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可能已经发生了。李牧恐怕已经拿到了关键证据,那个看似憨傻的年轻人,手段竟如此老辣果决!

老师,现在怎么办?那李牧要是把证据送到京城,捅到陛下面前……赵文华慌得六神无主,在厅内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额头上全是冷汗。马明远也面如死灰,瘫坐在太师椅上,声音带着颤抖:侯爷,得赶紧想个办法啊!不能让他把奏章送出去!一旦圣旨下来,我等……我等皆是灭顶之灾啊!

赵擎苍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厅内烦躁地踱步,眼中凶光闪烁,显然在进行着激烈而痛苦的思想斗争。他经营江南多年,这漕运利益是他维持侯府奢华、结交朝臣、蓄养私兵的重要财源,绝不能轻易舍弃!更何况,此事若彻底败露,牵扯出的恐怕不止是贪墨,还有更多见不得光的东西!良久,他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决绝:既然他李牧不识抬举,非要赶尽杀绝,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行此雷霆手段了!文华!

学生在!赵文华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你立刻以江南总督和漕运总督联合名义下令,赵擎苍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让漕运衙门和扬州守备兵马司,以协助调查、缉拿要犯为名,派兵封锁所有通往城外的要道,尤其是信使常走的官道和水路码头!给我设置三重关卡,严密盘查所有出城之人,特别是形迹可疑、携带文书者!记住,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可放过一个!必要时,可以抗命拒查、形迹可疑为由,当场格杀!

赵文华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老师,这……这封锁道路,调动兵马,非同小可,若无正当理由,只怕会引起民变,朝廷追究下来……

理由?赵擎苍冷笑一声,笑容里充满了戾气,就说追捕昨夜行刺钦差未果、并盗走漕运衙门重要机密文书的白莲教余孽!昨夜他们不是想搜行辕吗?现在正好把这个罪名坐实!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马明远毕竟是武官出身,担忧道:侯爷,那李牧若是反抗,或者他身边那些护卫……尤其是那个独手的铁战,身手不凡……

他若敢反抗,就是心中有鬼,与白莲教勾结,坐实了罪名!赵擎苍语气森然,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如果他识相,乖乖待在行辕,那我们就还有时间周旋,想办法在城内解决他,或者寻找替罪羊。如果他非要硬闯……哼!他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乱军之中,刀剑无眼,死个把勾结白莲教、拒捕被杀的钦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到时候,把罪名往白莲教头上一推,死无对证,谁能奈我何?陛下就算怀疑,没有确凿证据,难道还能为了一个死掉的李牧,动我这世袭罔替的超品侯爵不成?!

赵文华和马明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丝绝望的疯狂,但事已至此,他们已如同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颤声应下:是!学生(卑职)这就去办!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扬州各处城门和主要水路码头都被如狼似虎的漕运兵丁以及永定侯的精锐亲兵以缉拿白莲教重犯、搜查失窃机密文书为名强行封锁,许进不许出,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城门口聚集了大量被阻拦的商旅百姓,怨声载道。通往北方的官道上,更是设置了重重关卡,鹿角、栅栏林立,对任何试图北上的行人车马进行严苛盘查,稍有质疑便拳脚相加,甚至拔刀相向。

李牧派出的第一批两名信使,一人走水路,一人走陆路,几乎在同时被拦了下来。陆路信使试图亮明钦差信使身份,反而招致更凶狠的盘查和扣留;水路信使见机得快,见势不妙,立刻弃船隐匿,才侥幸逃脱,狼狈地潜回了行辕报信。

消息很快传回行辕,气氛顿时更加凝重。

姑爷,他们果然狗急跳墙,动用武力封锁了!我们的人根本出不去!王老五怒气冲冲地禀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顾青衫放下手中的笔,脸上写满了焦急:大人,奏章送不出去,时间一长,恐生大变!永定侯定然会趁此机会,加紧销毁剩余证据,逼迫人证改口,甚至可能……可能对行辕发动强攻,制造!

李牧站在窗前,看着街上明显增多的、眼神凶狠的兵丁,眼神冰冷如铁,仿佛要将这冰冷的意志透过窗户传递出去。永定侯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果断和狠辣,完全撕下了伪装,直接动用了武力封锁,这已是形同造反的前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们想困死我们,争取时间,要么迫使我们屈服,要么寻找机会将我们彻底抹去。李牧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破局!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迅速下达指令:既然他们以白莲教为名封锁城门,污蔑钦差,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将这盆脏水给他泼回去!老王,你立刻让我们在市井中的人,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茶楼酒肆、勾栏瓦舍,加大力度散播消息!就说永定侯与赵、马二人,贪墨漕银、勾结商贾之事已然败露,恐钦差奏章上达天听,故而狗急跳墙,污蔑钦差勾结白莲教,意图封锁消息,杀人灭口!要说得有鼻子有眼,把昌盛行深夜烧账本、码头漕吏突然秉公执法这些细节都加进去!要把这扬州城的水彻底搅浑,让百姓皆知他们的丑恶嘴脸!

是!我这就去办!保证让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之内传遍扬州城!王老五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铁战!李牧又看向如同一尊铁塔般肃立的铁战,你亲自挑选四名绝对精锐、擅长潜行和野外生存的好手,两人一组,携带奏章副本和账册摘要!不走官道,不靠码头!一组利用钩索和夜色,翻越城墙,绕开官道,穿山越岭北上;另一组寻找渔民小船,趁夜从芦苇荡或者僻静河湾下水,绕开主要水道关卡!告诉他们,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哪怕只剩下一个人,爬也要爬到京城,必须将消息送进皇城!这是死命令!

姑爷放心!我挑的人,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只要有一口气在,必定完成任务!铁战肃然应命,眼中是经历过血火的坚定。

那……那我们呢?顾青衫看着李牧,等待最后的安排。

李牧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凌厉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智珠在握的自信:我们?我们去漕运总督衙门!他们不是要协助调查吗?本官就亲自上门,敲锣打鼓地去!看看他们到底想调查什么!看看在这朗朗乾坤之下,他们敢不敢当着扬州百姓的面,把我这手持王命的钦差,也当成白莲教余孽给拿了!

李牧此次出行,刻意摆足了钦差仪仗。他身着麒麟补服,端坐于钦差专用的青呢大轿之中,顾青衫骑马随行在侧。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八名身材魁梧的大内侍卫,神情肃穆地抬着那面覆盖明黄绸缎、象征着天子权威的王命旗牌,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旗牌所过之处,寻常百姓和低级官吏无不纷纷避让,面露敬畏。

这一举动,如同在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吸引了全城的目光!钦差大人竟然在城门被封锁、气氛紧张之际,抬着王命旗牌,主动前往已被变相控制的漕运衙门!这无异于一种公开的、最强硬的挑战!是赤裸裸的宣战!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开,钦差抬王命旗牌去漕运衙门问罪了!的呼喊声在街巷间传递。无数被封锁在家中和店铺的百姓、士绅商人,纷纷想办法涌上街头,远远地跟在钦差仪仗后面,议论纷纷,人越聚越多,都想亲眼看看这场关乎扬州命运、甚至可能震动朝野的龙争虎斗最终会如何收场。人群窃窃私语,既有对钦差勇气的敬佩,也有对永定侯权势的恐惧,更夹杂着对真相的渴望。

漕运总督衙门前,守卫的兵丁远远看到那明黄色的旗牌和浩荡的仪仗径直而来,顿时慌了神,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那旗牌无形的威势和侍卫们冷冽的目光所慑,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路,眼睁睁看着李牧的轿子直接抬到了衙门口。

李牧从容下轿,目光扫过那些神色仓皇的守门兵丁,冷哼一声,昂首阔步,径直闯入漕运衙门大堂。顾青衫和抬着王命旗牌的侍卫紧随其后,铁战则带着两名手下,按刀立于大堂门口,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防止任何突发状况。

马明远显然没料到李牧会如此直接、如此高调地打上门来,闻讯后匆匆从后堂赶出,官帽都戴得有些歪斜,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慌乱和强装出来的镇定。

马总督!李牧不等他站稳开口,便先发制人,语气严厉如北疆寒风,本官听闻你以缉拿白莲教为名,擅自调动兵马,封锁全城要道,盘查过往商旅,甚至阻拦本官派往京城递送奏章的信使!你可知,拦截钦差奏报,隔绝中外消息,等同谋逆!你这漕运总督,是想学那前朝藩镇,拥兵自重,造反吗?!

马明远被这顶诛心的大帽子扣得心惊肉跳,脸色瞬间煞白,强自镇定道:李……李大人何出此言?下官……下官乃是奉……奉命缉拿盗走官府重要文书、并涉嫌行刺大人的白莲教要犯,封锁城门,也是为防止要犯逃脱,危及地方,乃职责所在,绝无针对大人之意!至于阻拦信使……定是下面的人执行有误,未能识别钦差信使身份,下官……下官这就去查办!

执行有误?李牧冷笑一声,笑声在大堂内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他指着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群,那为何本官持王命旗牌而来,一路畅通无阻?为何那些兵丁只拦北去信使,却对南来商旅盘查松懈?马总督,你这缉拿要犯,究竟是冲着白莲教,还是冲着本官?亦或是……冲着本官手中,某些人贪赃枉法、欺君罔上的铁证来的!他最后一句,几乎是盯着马明远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破产后,我绑定了情绪价值系统 诡雾罗盘:我成了渡厄者 顶流夜夜哄,禁欲医生失控宠 穿越水浒之宋江传 从无形帝国跑路到海贼王 斗罗:我最强魂兽,被天幕曝光? 遮天之我能制造九大仙金 明末:从海寇开始反攻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全职法师:什么妖树?明明是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