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蛛丝马迹(1 / 1)

城西铁匠坊的炉火尚未点燃,李牧心中却已因王老五带来的消息,燃起了另一场更为汹涌的火焰。杨廷和的心腹管事出现在永定侯的别院,这绝非偶然。这两个本应在政治棋盘上已然出局,或至少应该毫无瓜葛的棋子,在江南阴影下的这次秘密接触,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投入一颗深水炸弹,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将远超扬州一地的漕运贪腐。

回到行辕签押房,李牧屏退左右,只留王老五和刚刚被紧急召回的顾青衫。烛火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如同此刻莫测的局势。

“消息确认无误?”李牧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千真万确!”王老五重重点头,脸上残留着发现重大线索的兴奋与后怕,“我们的人盯了‘陶然居’三天,那人只在昨夜出现了一次,极其谨慎,停留不到半个时辰就从侧门离开了,我们的人试图跟踪,但在两个街口外就被对方用金蝉脱壳之计甩掉了,显然是反跟踪的老手。”

顾青衫倒吸一口凉气:“杨廷和……他果然没死!或者说,他的势力并未因其‘暴毙’而烟消云散。他们与永定侯勾结在一起……所图为何?”

李牧走到那张巨大的大元疆域图前,目光从扬州,移到京城,再缓缓扫过北部漫长的边境线。“所图为何?”他重复了一遍,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标注着“北疆”的区域,声音冷峻,“恐怕,不仅仅是贪墨漕银,中饱私囊那么简单了。还记得我们查到的昌盛行走私吗?不仅仅是海外珍玩,还有违禁的兵器件!永定侯执掌部分京营和边军旧部,杨廷和虽倒,但其门生故吏在朝在野仍有残余……若他们内外勾结,借助漕运和走私网络,输送资金、物资,甚至……”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顾青衫和王老五都已明白那未尽的可怕含义——通敌!或者说,是蓄养更大的政治野心,乃至不臣之心!

“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陛下!”顾青衫急道。

“光有我们的一面之词,和一个管事的模糊身影,不够。”李牧摇头,眼神锐利如鹰,“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知道他们具体在谋划什么,资金如何流转,人员如何联络,物资运往何处!打蛇要打七寸,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切断所有线索,隐藏得更深。”

他沉吟片刻,迅速下达指令,思路清晰得可怕:“第一,老王,让你手下最精干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盯死‘陶然居’和那个管事可能再次出现的地点,同时,扩大监视范围,查清永定侯留在扬州的其他隐秘产业和人员。第二,让钱不多动用所有江湖和市井关系,查那个管事的真实身份、在扬州的落脚点、以及他接触过的所有人。第三,铁战那边的审讯要加快,重点突破昌盛行那些被扣押的核心人员,我要知道他们走私兵器的具体种类、数量、来源,尤其是流向!第四,青衫,你立刻梳理我们手中所有关于杨廷和残余势力、以及永定侯在朝中关系的卷宗,找出他们可能存在的利益交集点和关键人物。”

“是!”王老五和顾青衫齐声领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也充满了揭开惊天阴谋的使命感。

就在李牧于江南奋力抽丝剥茧的同时,京城的暗流也并未因皇帝的支持而平息,反而变得更加隐秘和凶险。永定侯赵擎苍回到京城后,称病不出,闭门谢客,但其府邸夜间往来的车马却并未减少。一些原本活跃的御史突然沉寂,另一些看似中立的官员则开始在不太起眼的场合,发出一些对“新政过于激进”、“恐影响边关稳定”的论调。更有甚者,一道来自北疆、看似普通的军情奏报,被有心人刻意渲染后,悄然在朝堂某个小圈子里流传开来——奏报中提到,近来边境巡逻队发现小股鞑靼骑兵活动似有异常,虽未发生冲突,但其行进路线和窥探方向,似乎比以前更具针对性。

这道消息,与江南李牧“大刀阔斧”、“激起官怨”的传闻被巧妙地联系起来,形成一种隐晦的暗示:是否因为朝廷内部倾轧、江南动荡,给了外敌可乘之机?这种论调虽然不敢摆上台面,却像毒素一样,在部分官员心中悄然蔓延,无形中给支持李牧的皇帝和革新派带来了压力。

元嘉帝身处紫禁城,对这股暗流岂能毫无察觉?他一方面更加严厉地压制朝堂上任何公开的非议,另一方面,也密令影卫加强对永定侯府及某些可疑官员的监视。同时,他给李牧去了一道密旨,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江南事急,朕知汝心,然北疆亦需留意,盼早定乾坤。” 这既是信任,也是催促,更隐晦地提醒李牧,对手可能不仅在江南,也可能在利用外部形势做文章。

这道密旨送到李牧手中时,他正在听取消稽核房的最新汇报。看着皇帝那含蓄而沉重的提醒,李牧更加确信,自己面对的是一场立体、全方位的博弈。对手的触角,远比想象中伸得更长。

压力之下,李牧布下的几路棋子,终于相继取得了关键突破。首先是由铁战负责的审讯。在持续的心理攻势和部分确凿证据面前,昌盛行一名负责与北方客商接头的二掌柜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交代,昌盛行确实长期向北方走私一种特制的“精铁箭头”和少量“弩机核心部件”,这些货物并非运往关外鞑靼,而是交付给边境某个“中间人”,再由这个“中间人”通过各种渠道,秘密流入……大元朝的北疆边军之中!而指定要这批货的,正是来自京城的“老主顾”,对接人,隐约指向永定侯府的某个外围管事。这个供词,与李牧之前的推测惊人地吻合!

几乎同时,钱不多的市井网络也传来消息。那个神秘的杨府管事,在扬州使用的化名是“周文”,表面身份是一个经营皮货的山西商人。他极其狡猾,在扬州有三处不同的落脚点,且从不与固定的人接触。但钱不多的人还是从一个贪杯的码头小吏口中套出,曾见过这个“周文”与一个来自河西口音、脸上带疤的商队护卫头领一起喝过酒,而那支商队,主要经营的是……盐和茶,但其护卫队成员,却个个精悍,不像普通商队护卫,倒更像是……经历过战阵的老兵!

“河西口音?脸上带疤?精锐护卫?”李牧看着这些零碎的信息,大脑飞速运转。河西……那是杨廷和当年曾经营过的地方,也是如今边防重镇之一。“盐茶商队”更是走私和传递消息的绝佳掩护。

他立刻下令:“重点查那支商队!查他们的路线、在扬州的仓库、以及那个脸上带疤的头领!”

命令下达后,李牧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在扬州、京城、北疆和河西之间来回逡巡。永定侯提供资金和政治庇护,杨廷和的残余势力负责联络和具体执行,利用昌盛行的走私网络,向边境输送可能用于……武装某支特定力量的违禁军械?他们想干什么?扶持边将?养寇自重?还是……更可怕的……

他感到一张巨大的、笼罩着迷雾的网正在收紧,而他自己,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就在这时,顾青衫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卷宗,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大人,您让我查的杨廷和与永定侯的关联,有了一些发现。您看这里,”他指着卷宗上一处用朱笔标出的记录,“十三年前,现任北疆抚远大将军王镇岳,还只是一名参将时,曾在一次边境摩擦中立下大功,而当时在兵部力排众议,为其请功并促成其晋升的,正是时任兵部侍郎的杨廷和!而几乎在同一时期,永定侯府名下的商队,开始与王镇岳家乡的族叔,有了频繁的生意往来,至今未断。”

王镇岳!北疆手握重兵、堪称藩镇的大将!他与杨廷和、永定侯竟然有这样深的渊源!

李牧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根线串了起来!杨廷和(或其残余势力)、永定侯、边镇大将、走私军械、异常的资金流动……一个惊人的、足以颠覆朝局的阴谋轮廓,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危险。”李牧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凛然,“他们的目标,恐怕从来就不只是贪腐,而是……这大元的万里江山!”

他意识到,漕运贪腐案,仅仅是一个引子,是这巨大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真正的风暴,源自于朝堂顶层权力的争夺,源于边境拥兵大将的野心,源于一个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庞大利益集团!

面对如此惊人的发现,是立刻上报皇帝,引发朝野震动,甚至可能逼反边将?还是继续隐忍,收集更多铁证,争取一举捣毁这个庞大的网络?李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抉择。立刻上报,风险在于可能证据仍不够充分,无法彻底钉死所有核心人物,反而会打草惊蛇,导致对方提前发动,酿成巨变。继续隐忍,则时间紧迫,皇帝在京城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北疆的隐患也不知何时会爆发。

深夜的签押房,烛火摇曳。李牧的目光再次掠过地图,最终停留在北疆抚远大将军王镇岳的驻地上。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他唤来王老五和顾青衫,沉声道:“情况有变,我们的对手,可能牵扯到边镇大将。此事关系太大,仅凭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尚不足以定鼎乾坤,贸然行动,恐生不测。”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王老五忧心忡忡。

“我们不能只待在扬州。”李牧目光坚定,“必须有人,亲自去一趟北疆!”

“去北疆?”顾青衫一惊,“大人,您是说……”

“不是我。”李牧摇头,“目标太大。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可靠、胆大心细、并且不引人注目的人,潜入北疆,接近王镇岳的势力范围,实地查证那批走私军械的最终去向,摸清王镇岳与京城方面的具体联络方式,最好能拿到他们之间往来的确凿证据!”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老五身上:“老王,此事非同小可,凶险异常,我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又绝对信得过的人。”

王老五胸膛一挺,没有丝毫犹豫:“姑爷,您说吧,让谁去?我老王就算拼了这条命……”

“不,不是你。”李牧再次摇头,目光深邃,“你留在扬州,主持大局,协调各方情报,保护青衫和稽核房的安全,同样至关重要。我需要的是……‘影子’。”

“影子?”王老五和顾青衫都愣了一下。这是李牧手中最神秘的一张牌,是“外勤组”中负责最危险、最隐秘任务的终极力量,连王老五和顾青衫都只闻其名,不知其人具体是谁。

“是时候动用‘影子’了。”李牧的语气带着决绝,“让他立刻来见我。同时,青衫,你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为‘影子’制定一份详尽的北行计划,包括可能的身份掩护、接头方式、需要重点查证的事项。老王,你负责为‘影子’准备一切所需物资和身份文牒,确保万无一失。”

“是!”两人意识到任务的艰巨与危险,肃然领命。

当夜,一个如同真正影子般模糊不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牧的书房。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道身影再次融入夜色,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带着李牧的重托和关乎帝国命运的使命,踏上了北上的艰险征途。

而李牧,则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他知道,自己已经将最锋利的匕首,投向了敌人最致命的心脏地带。接下来的日子,将是等待,是与对手在时间和情报上的赛跑,更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也是最令人窒息的宁静。江南的棋局,已然升级为一场关乎国本的天下博弈。他,别无退路,唯有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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