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惊雷落京师(1 / 1)

“影子”的离去,如同墨滴入海,未兴波澜。扬州钦差行辕内,一切似乎重归某种紧绷的秩序。李牧依旧每日端坐签押房,听取顾青衫关于漕运账目稽核那缓慢却坚定推进的汇报,批阅着由各地快马递送来的、堆积如山的公文。他神色平静,甚至偶尔在召见下属询问铁匠坊进度时,脸上还会浮现那层惯有的、带着几分憨气与漫不经心的笑容。

但只有最亲近如王老五、顾青衫者,方能从他偶尔凝视北方地图时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从他指尖无意识敲击紫檀木桌面的频率,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书房内的烛火,燃得比以往更久,常常直至东方既白。那枚代表着“外勤组”最高机密行动的、刻有特殊暗记的铜符已被取走,预示着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正悄然探向帝国北疆那迷雾笼罩的腹地。

扬州城 ,在经过钦差遇刺那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后,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假性平静。永定侯那座名为“陶然居”的别院,依旧朱门紧闭,石狮肃立,仿佛那夜杨廷和心腹管事的秘密潜入,不过是月光下的幻影。市面上关于钦差“酷烈”、“揽权”的流言蜚语似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连带着昌盛行那些残余的、往日里气焰嚣张的爪牙,也彻底龟缩起来,不敢再露半分锋芒。然而,这过分的安静,反而像一层厚厚的积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预示着更猛烈的雷霆或许正在酝酿。

京城的反馈,则以另一种方式彰显着局势的复杂。皇帝那道措辞强硬、力挺李牧的明发谕旨,如同一柄尚方宝剑高悬,暂时斩断了朝堂上射向江南的明枪。都察院内部对之前弹劾浪潮的“清查”,最终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只抛出两个品阶低微、背景干净的御史作了替罪羊,草草结案,未能伤及幕后推动者的根本。与此同时,一种更为阴险的暗流开始在某些特定的、非公开的场合悄然涌动。诸如“北疆军心似有浮动”、“恐因江南新政断了某些边军财路,致生嫌隙”、“鞑靼小股游骑近来窥探频繁,时机耐人寻味”之类的低语,如同毒蛇吐信,虽未形成公开风潮,却精准地注入部分官员的耳中,不断瓦解着他们对新政那本就脆弱的支持,也为远在扬州的李牧,无形中编织着一道道名为“顾虑”的枷锁。

这一切,皆在李牧预料之中。他深知,对手绝非庸碌之辈,一击不中,便立刻转入更深层的布局,利用其在朝堂的盘根错节与对边境信息的掌控,打起了心理战与舆论战。他在等待,耐心地等待“影子”能从那龙潭虎穴中,带回足以打破僵局、甚至逆转乾坤的关键证据。

时光在无声的博弈中悄然滑过半月。这一日,扬州城西,原本破败荒凉的官营铁匠坊旧址,已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被顾青衫以雷霆手段接管后,这里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废弃的炉渣与锈铁被清理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以青砖水泥新砌的、高大坚固的基座,数座造型奇特、与传统炼铁炉迥然相异的新式高炉已巍然矗立,如同沉默的巨人。

今日,是首座高炉点火试炼的吉日。李牧亲临现场,顾青衫、王老五一左一右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参与改造的核心工匠、吏员,以及大批被这新奇景象吸引而来的原工坊匠人。空气中弥漫着焦炭特有的气味、新翻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情绪。

炉膛内,经由京中试验验证过的、优选烟煤干馏所得的乌黑焦炭,与精心筛选过的赤铁矿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填充完毕。所有准备工作一丝不苟。李牧立于主炉前,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激动、或怀疑、或纯粹看热闹的面孔,他并未多言,只是对负责点火的老工匠微微颔首。

“点火——” 随着一声略带颤音的号令,浸透了火油的特制长杆火把被投入深邃的引燃口。初时一片寂静,众人屏息。旋即——“轰!!”一声沉闷如夏日远雷的轰鸣自炉膛深处炸响!下一刻,炽烈的火焰如同被囚禁已久的凶兽,咆哮着腾跃而起!那火焰并非寻常炉火的橘红或暗黄,而是一种近乎纯白、边缘带着炫目金色的狂猛光焰!恐怖的热浪以高炉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逼得站在数丈之外的众人衣衫猎猎作响,面皮发烫,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天爷……” 人群中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呼。几个老工匠更是瞪大了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咆哮的炉口,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他们炼了一辈子铁,何曾见过如此纯粹、如此猛烈、如此稳定的炉火?传统的碎煤杂木燃烧,总是浓烟滚滚,火势飘忽,炉温难以掌控,而眼前这焦炭之火,竟似将所有的能量都毫无保留地转化为了这焚尽一切的炽热!

顾青衫紧握的双拳因用力而指节泛白,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他侧过头,对李牧低声道:“大人,炉温……炉温远超预期!观此火色,怕是比旧法最高时,还要高出数成不止!”

李牧脸上那惯常的憨傻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与凝重。他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吞吐着白色烈焰的炉口。这燃烧的,不仅仅是焦炭与矿石,更是他撬动这个时代根基的杠杆,是击碎所有迂腐质疑最有力的铁锤。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是漫长的等待与严密的监控。李牧并未离开,他就站在工棚搭建的临时指挥处外,听着炉膛内那稳定如心跳般的燃烧轰鸣,看着经验丰富的工匠们按照新制定的流程,通过特制的观火孔和测温陶锥,紧张地记录着炉内变化。每一个数据的确认,都让顾青衫眼中的光芒更盛一分。

终于,到了决定成败的出铁时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负责操作的老工匠,手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抖,在另外两名壮硕学徒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用长铁钎撬开出铁口的封泥。“滋啦——”先是一股灼人的气浪喷出,随即,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炽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金红色洪流,如同挣脱束缚的熔岩巨龙,轰然涌出!那铁水,色泽明亮如正午阳光下的熔金,流动性极佳,毫无传统土法冶炼时常见的暗红、粘稠与大量浮渣!炽热的铁流沿着预设的耐火砂槽奔腾咆哮,精准地注入一排排早已准备好的铸铁模具之中,激起漫天飞溅的炫目金红火星,如同节庆最绚烂的烟火。

待铁水稍冷,工匠们用长钩将沉重的模具拖出,敲开外部包裹的沙壳。当第一块尚带着暗红余温的铁锭被水淬后,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工坊陷入了一片死寂。那铁锭通体呈现一种均匀细腻的银灰色,表面光滑,几乎看不到明显的气孔与杂质。一名老工匠颤巍巍地拿起一柄小锤,轻轻敲击。“铮——”一声清越悠长、带着金属特有颤音的鸣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声音,与以往那些声音沉闷、带着杂音的劣铁截然不同!

“好铁!真是好铁啊!” 那老工匠再也抑制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捧着那块铁锭,老泪纵横,“老汉打了一辈子铁,从未见过成色如此之好的生铁!韧性足,硬度高,杂质少!这……这简直是神迹!”

沉寂被打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惊叹声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铁匠坊!那些原本对新法将信将疑、甚至被逼前来工作的工匠们,此刻看着那一块块银灰色的优质铁锭,个个激动得满面红光,相互捶打着,宣泄着内心的震撼与狂喜。技术的突破,成果的震撼,在这一刻超越了所有固有的偏见与隔阂。

顾青衫冲到李牧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大人!我们成功了!以此铁之品质,打造漕船龙骨、关键轴件,其耐用程度,足以提升数倍!漕运损耗必将大减!此乃利国利民之千秋功业!”

李牧弯腰,亲手从水中捞起一块已经完全冷却的铁锭。入手沉实,触感冰凉,那银灰色的光泽在阳光下闪烁着工业的力量与美感。他掂了掂分量,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豪情的笑容。

“传我命令!”李牧朗声宣布,声音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喧闹,“所有参与此次高炉筹建、焦炭制备、首炉冶炼之工匠、吏员,赏银加倍,赐酒肉三日!以此铁为标杆,加快其余高炉建设与工匠培训!我要在三个月内,让这城西铁匠坊,不仅能满足漕运自身铁器所需,更要成为供应整个江南,乃至辐射周边数省之优质铁器、农具之基地!让天下人看看,新政之下,工坊能有何等气象!”

成功的喜悦,如同强心剂,注入了追随者的心中。王老五咧着大嘴,用力拍打着身边人的肩膀,仿佛这铁是他亲手炼出来的一般。然而,李牧内心深处那根关乎北疆的弦,却并未有丝毫放松。技术的胜利是基石,但政治的狂风,随时可能将这基石连同其上的一切,摧垮殆尽。

就在首炉铁成功产出后的第二日,深夜,万籁俱寂。一道几乎与浓稠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行辕内外所有明哨暗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牧书房那扇紧闭的窗外。

“叩,叩叩。” 极有规律的三声轻响,如同夜枭啄木。

房内正对灯审视北疆地图的李牧,动作骤然一顿。他眼中精光一闪,迅速起身,没有丝毫犹豫,亲自打开了紧闭的窗户。

黑影如同狸猫般滑入室内,带进一股北地特有的、夹杂着风沙与血腥的寒意。是“影子”!他终于回来了!

李牧反手迅速关紧窗户,落下内栓。转过身,只见“影子”已自行摘下遮面的黑巾,露出一张因长途跋涉与精神高度紧张而显得异常憔悴、却又带着岩石般坚硬意志的面孔。他的唇干裂出血痕,眼窝深陷,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如同雪原上饿狼的眼睛。

“大人。”“影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他想要抱拳行礼,身体却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李牧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他,将他按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同时将桌上自己那杯尚未动过的温茶推到他面前。“先喝口水,缓口气。”

“影子”没有客气,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冰凉的茶水似乎稍稍滋润了他焦灼的喉咙。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李牧,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直接切入核心,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卑职潜入北疆,混入抚远大将军王镇岳辖下‘黑云骑’外围辎重营,历时二十七天。”李牧屏住呼吸,凝神静听。“经查证,昌盛行走私之特制三棱破甲箭头、弩机核心青铜构件,确凿无疑,已装备至‘黑云骑’至少三个百人队!卑职曾冒险接近其军械临时堆放点,亲眼所见,形制、尺寸、乃至箭簇根部那不易察觉的锻打暗纹,与扬州查扣样品完全一致!”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证实,李牧的心还是猛地向下一沉。军械,国之重器,竟通过走私渠道,流入边镇大将的亲卫军中,其意何为,已昭然若揭。

“影子”喘息了一下,继续道:“卑职设法跟踪王镇岳之心腹,左营参将胡彪,发现其多次秘密离开军营,与一伙盘踞在边境‘黑风涧’一带的‘马匪’头目接触。此伙马匪,人数约三百,装备极其精良,弓马娴熟,战术配合默契,远超寻常边军,绝非乌合之众。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使用的弯刀,刀身带有明显的波斯乌兹钢特有的流水纹,刀柄镶嵌绿松石,乃西域风格,绝非鞑靼或我朝制式!”

西域马匪?装备乌兹钢弯刀?李牧眉头紧锁,这背后牵扯的势力,似乎更加复杂了。

“卑职冒险,于五日前深夜,潜入其位于黑风涧深处的一处隐秘营地。” “影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血腥气,“在其中一顶看似头领的帐篷内,发现了这个——” 他从贴身的内甲夹层中,取出一个用数层油布紧紧包裹、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物件,双手呈给李牧。

油布层层揭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泥土与某种特殊香料的气味弥漫开来。里面赫然是一块令牌!令牌非金非铁,触手冰凉刺骨,不知是何材质铸成。正面浮雕着一个狰狞咆哮的狼头,狼眼处镶嵌着两点细微的、仿佛能吸摄光线的暗红色晶石;背面,则是一个笔走龙蛇、带着无尽煞气的古篆——“渊”!

“黑渊令?!” 李牧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失声低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黑渊”,这个神秘莫测、行事狠绝、与多年前那桩牵扯到数位皇子、最终导致先帝震怒、血洗宫廷的“巫蛊之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杀手组织,其令牌竟然出现在北疆,出现在与王镇岳心腹勾结的马匪巢穴之中!

“确定无误?”“影子”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卑职曾随影卫档案库的教习辨识过此物图样,特征完全吻合,绝非仿造!而且,卑职在撤离时,被营地暗哨发现,交手过程中,对方一人所使用的诡异身法与淬毒短刃,与档案中记载的‘黑渊’外围杀手特征,高度吻合!”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臂外侧,那里,官服下隐隐有包扎的痕迹。

李牧握着那枚冰冷刺骨的“黑渊令”,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永定侯、杨廷和残余势力、边镇大将、走私军械、西域马匪、神秘恐怖的“黑渊”组织……这些原本看似独立的线索,此刻被这枚小小的令牌,彻底串联、拧合,勾勒出一张庞大、黑暗、足以吞噬整个大元江山的恐怖罗网!

“还有,” “影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补充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信息,“卑职潜伏在其营地外两日,曾偷听到那参将胡彪与马匪头目在酒后的一段密谈。他们提及……‘京城里的贵人对进度很满意’、‘侯爷已在京中打通所有关节,只待时机’、还有一句……‘待到北风卷地,白草折时,便是吾等龙翔九天之日!’”

京城贵人!侯爷!北风卷地,白草折!龙翔九天!

这已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他们不仅在策划,而且已经有了明确的时间表(与北地气候相关),其最终目标,直指那九五至尊的宝座!这是一场策划周密、里应外合、牵扯朝堂与边关、甚至可能引动外力的惊天叛乱!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拉长了两人凝重如铁的身影。

李牧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怒与寒意压下去,声音因极致的冷静而显得有些沙哑:“你撤离时,可有留下首尾?身份是否暴露?”

“交手时用了化劲与烟雾弹,未曾使用标志性武功。负此轻伤,已将所有可能追踪的痕迹处理干净。” “影子”指了指自己的左臂,语气肯定,“他们至多以为是有其他边镇的探子或江湖人物窥探,应未联想到扬州方面。”

“好!你立下不世之功!”李牧重重一掌拍在“影子”未受伤的右肩上,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激赏与郑重,“下去,寻最好的金疮药,好生休养!今日你所见所闻,乃最高机密,除我之外,不得再入第三人之耳!”

“卑职明白!”“影子”挣扎着起身,抱拳一礼,重新拉上面巾,再次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书房的阴影角落,从另一处密道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李牧一人,以及桌上那盏跳跃的孤灯,还有那枚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渊令”。

证据链已然清晰!昌盛行掌柜的供词,“影子”亲眼所见的军械装备、亲耳所闻的密谋之语,再加上这枚代表着“黑渊”参与的铁证!虽然仍缺乏直接指向永定侯、杨廷和(或其替身)的、能在朝堂之上公开指证的物证,但这一切,已足够拼凑出叛乱阴谋的完整轮廓,足以引起皇帝最高度的警惕,甚至必须立刻采取断然措施!

时机紧迫!“北风起”在即,每拖延一刻,帝国的危险便增加一分!

李牧再无半分犹豫,他迅速走到书案前,铺开特制的、遇水不侵、遇火难燃的密奏用纸。研磨,取笔,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下,落笔如飞,字字千钧。

他将“影子”北行所获的情报,分门别类,条理清晰地一一写下:从“黑云骑”装备走私军械,到参将胡彪勾结装备精良、疑似有西域背景的马匪;从马匪巢穴发现“黑渊令”,到偷听到的“京城贵人”、“侯爷”、“北风起,龙翔九天”等关键密语。他并未加入过多主观臆测,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但所有事实串联起来,指向的结论已呼之欲出。写至最后,他取过那枚“黑渊令”,以特制药水小心涂抹其纹路,将其正反两面的图案与字迹,清晰地拓印在密信末尾附带的专用桑皮纸上。墨迹干透,图案宛若天生。

做完这一切,他将密信仔细卷好,与那枚拓印纸一同封入一个内衬薄铅、外裹黄铜、机关巧妙的细长信筒中,以火漆混合着特殊药粉严密封口,盖上他身为钦差大臣的独特印鉴。“王老五!” 李牧沉声低喝,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直如同门神般守在院外的王老五,应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惯有的剽悍与忠诚。

李牧将密封好的铜管信筒郑重递到他手中,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亲自挑选‘外勤组’中身手最好、最忠诚可靠、且擅长长途奔袭的弟兄,组成一队!以此信筒,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直送京师,必须面呈陛下本人!沿途若遇任何阻拦、截杀,无论对方是何身份,格杀勿论!”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森然杀气:“记住,老王,此信所系,非我李牧个人安危,非江南一隅得失,而是关乎大元之国本存续,关乎天下苍生气运!信在,人在;信失,人亡!不容有失!”

王老五虽不知信内具体内容,但见李牧如此神态,心知此事必定惊天动地。他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铜管,如同接过一座山岳,紧紧贴在胸前,单膝跪地,头颅深埋,声音因激动与责任而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姑爷放心!老王晓得轻重!就算拼了这条贱命,豁出兄弟们的性命,也定将此信,安安稳稳送到陛下龙案之上!除非我‘外勤组’全员死绝,否则,绝不让此信有半点闪失!”

“去吧!” 李牧重重一挥手。

王老五不再多言,猛地起身,将铜管小心塞入怀中特制的夹层,转身大步流星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片刻之后,钦差行辕侧门悄然开启,数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无声地射入茫茫夜色。马蹄上包裹着厚布,初时只有沉闷的“嘚嘚”声,待远离行辕,踏上官道,方才撤去布套,响起急促如骤雨般的蹄声,向着北方,向着那座决定着帝国命运的中心城池,绝尘而去。

李牧独立于书房窗前,推开一丝缝隙,任由寒冷的夜风吹拂着他滚烫的面颊。他遥望着信使消失的方向,北方的夜空,浓云密布,不见星月,唯有沉沉的黑暗,仿佛孕育着足以撕裂天地的风暴。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却带着无尽的沉重与期盼:“陛下,臣所能做,已至极限。这道惊雷,臣已发出……望天佑大元,望您……能挽狂澜于既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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