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破浪号”船队在补充了淡水、新鲜果蔬和少量当地特产(主要是胡椒和檀香木)后,扬帆离开“老港”,沿着苏门答腊岛东海岸,向东南方向的旧港(巨港)驶去。有了第一次应对风浪的经验,加上冯匠头带领水手们对船只进行了更细致的检查和加固,这次航行平稳了许多。萧文秀也渐渐适应了海上的颠簸,在青薇居士的调理下,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腹中胎儿情况稳定。她甚至开始有兴致和青薇居士学习辨识一些从岸上采购来的热带植物和药材,其中几种据说有安胎补气之效,青薇居士颇感兴趣,仔细记录炮制之法。
李牧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破浪号”的船长室兼书房里。他面前摊开着数份海图(包括沈富提供的、以及从“老港”高价购得的局部航行图),还有几本从客栈老板那里换来的、用汉字和拉丁字母混杂标注的南洋风物杂记与商路手札。他结合自己前世的记忆,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南洋地理、物产和势力图景。
“旧港……巨港,三佛齐故地,”李牧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华人聚集已逾百年,势力盘根错节。据闻有‘义兴’、‘和胜’、‘广联’等多家公司,实为带有武装性质的商会,垄断与内陆土邦的香料、金砂、锡矿贸易,甚至拥有私兵和简易炮台,连葡萄牙人也轻易不敢招惹。这里的水,比老港深得多。”
顾青衫侍立一旁,补充道:“属下在‘老港’打听到,旧港华人虽多,但内斗也烈。闽、潮、广、客各帮壁垒分明,为争夺商路和矿源时常械斗。最近似乎因为西边‘金砂河’流域几个土寨的归属,闽帮‘义兴公司’和潮帮‘和胜堂’闹得很僵。我们若想在此立足,恐怕不易。”
“内斗……未必是坏事。”李牧嘴角微扬,“有矛盾,才有利用空间,也才有我们这种外来者楔入的机会。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让他们觉得拉拢或利用我们,比排斥我们更有利。‘破浪号’是我们的第一张牌,但不是唯一一张。”
他顿了顿,问道:“沈富那边,有更确切的消息吗?”“有。在‘老港’时,属下按国公吩咐,在几个主要的华人货栈和客栈留下了我们的暗记。昨日有艘从旧港过来的小船靠泊补给,船主是个老闽商,认出我们的暗记,偷偷递了话。”顾青衫压低声音,“他说,约一个半月前,有一支自称从吕宋过来的小型商队曾在旧港停留,领头的是个姓沈的年轻妇人(沈富有时会作此装扮掩人耳目),出手阔绰,采买了大量粮食、铁器、药品和工具,还招募了十几个熟悉婆罗洲山林河道的向导和猎人。停留数日后,便乘船溯穆西河而上,往婆罗洲方向去了,据说目标是‘金砂河’上游。那老闽商还说,沈东家似乎和‘义兴公司’的某位头面人物有过秘密接触。”
“果然去了婆罗洲……”李牧眼中精光闪烁,“沈富行事果断,看来是发现了什么。‘金砂河’……看来我们也要尽快往那边去。但在那之前,旧港这一关必须过,至少要打通关节,获得补给和情报支持,或许还能借点力。”
五日后,船队驶入穆西河宽阔的入海口。河面宽度远超想象,两岸是郁郁葱葱、仿佛无边无际的红树林和热带雨林,只有零星几处高地露出简陋的棚屋和开垦的农田。河上船只明显增多,除了各种商船、渔船,还能看到一些悬挂着奇异旗帜、船侧开了炮门的武装桨帆船在巡弋,船上的水手肤色黝黑,缠着头巾,手持刀矛火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船只。
“是‘义兴公司’的巡河船,”冯匠头低声道,“他们控制着旧港周边水道,向来往商船征收‘河捐’。咱们是生面孔,恐怕要被盘查。”
话音刚落,一艘较大的武装桨帆船便斜刺里靠了过来,船头站着一名矮壮汉子,身穿对襟短打,腰挎弯刀,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喊道:“前头的船!哪里来的?到旧港做甚?报上名号!”
顾青衫上前,拱手高声道:“这位大哥请了!我等是从泉州来的商船‘福昌号’,船主姓李,听闻旧港繁华,特来贩售些大元来的丝绸瓷器,采买些南洋特产。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大哥行个方便!”说着,示意水手用竹竿挑过去一小袋准备好的银元(西班牙银币,南洋硬通货)。
那汉子接过钱袋,掂了掂,脸色稍霁,但还是打量了“破浪号”几眼,尤其多看了那独特的帆装几眼:“‘福昌号’?没听说过。船倒是新奇。既是来做买卖,按规矩,每条船二十个银元‘引水捐’,船上货物,入港后需到‘义兴公司’码头报备,按值抽分。可有异议?”
“无异议,无异议!多谢大哥指点!”顾青衫连忙又递上一袋银元。
收了钱,那汉子挥挥手:“跟着我们的船走,别乱跑。旧港水湾复杂,乱闯小心喂了鳄鱼!”说罢,桨帆船掉头引路。
李牧在船长室窗口看着这一幕,对顾青衫的处理颇为满意。初来乍到,低调花钱买路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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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船只深入,河道渐窄,两岸开始出现成片的木结构房屋,码头也越发密集。空气中弥漫着河水、木头、香料、腌制鱼虾以及人群聚集的复杂气味。终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宽阔的河湾,岸边矗立着一座颇具规模的木石结构城镇——旧港。
与“老港”的杂乱棚户区不同,旧港的城镇规划明显更有章法。沿着河岸是连绵的码头和货栈,码头上苦力如蚁,装卸着货物。向内延伸出数条较为齐整的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有茶楼、酒肆、布庄、药铺、铁匠铺、甚至还有当铺和钱庄。建筑多是高脚木楼,底层架空以防潮湿和虫蛇,上层住人经商。镇子中央,能看到几座更为高大、带有防御性垛口和了望塔的砖石堡垒式建筑,想必就是各大“公司”的总部所在。远处还有袅袅炊烟,似乎是冶铁或烧窑的作坊。
“好一处海外华埠!”顾青衫感叹,“规模气象,不亚于闽粤许多县城了。”
船队在“义兴公司”码头的指定泊位靠岸。立刻有管事模样的人上前登记船号、货主、货物种类数量,并收取了“码头捐”和“货物抽分”。李牧让顾青衫出面应对,自己则低调观察。
码头上人来人往,除了华人,也有不少土着仆役和商人,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包着头巾的阿拉伯人或趾高气扬的葡萄牙人,身边往往跟着全副武装的护卫。各种语言交汇,讨价还价声、吆喝声、码头苦力的号子声不绝于耳,显得异常繁荣,但也透着一种绷紧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气息。
安顿好船只货物,租下码头附近一家相对整洁的客栈“悦来居”后,李牧决定亲自去拜访那位“和丰号”的陈掌柜。“和丰号”的货栈就在码头东侧,是一栋气派的三层木石结构大楼,门前车马不断,伙计进出忙碌。
递上名帖(用的是“泉州福昌号东主李慕白”的化名)和一份上等苏绣样品后,李牧和顾青衫被引至二楼雅间。片刻,一位身着团花绸衫、年约五旬、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含笑步入,正是陈掌柜。“李东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陈掌柜拱手寒暄,目光在李牧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见他虽衣着朴素,但气度沉稳,眼神清亮,不敢小觑。
“陈掌柜客气了。在下初临贵宝地,冒昧打扰,还望海涵。”李牧回礼。
双方落座奉茶。陈掌柜拿起那方苏绣仔细看了看,赞道:“好绣工!色泽、针法皆是上乘,怕是苏州官局出来的精品吧?李东主能弄到这样的货色,想必在大元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李牧微笑:“陈掌柜好眼力。不过是些祖上传下来的门路,混口饭吃罢了。此次南下,带了些许丝绸、瓷器,想看看南洋行情。久闻旧港陈掌柜是华商翘楚,故特来请教,若能合作,那是最好不过。”
陈掌柜放下绣品,捻须道:“李东主坦诚。旧港这地方,生意好做,也不好做。好做在于,这里是南洋香料、金砂、特产汇聚之地,只要货好,不愁买家。不好做在于,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规矩多,抽头重,一个不慎,血本无归不说,恐怕连身家性命都难保。”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尤其近来,不太平。西边‘金砂河’那边几个土寨闹腾,产出不稳,各家公司都在抢货源。葡萄牙红毛鬼也蠢蠢欲动,想把手伸进内河贸易。本地的‘义兴’、‘和胜’两家又闹得厉害……李东主若只是想出手这批货,陈某可以帮忙牵线,抽分按行规,保证公道。但若想做长久的买卖,甚至想在这里扎根……恐怕还需从长计议,找准靠山。”
李牧听出他话里的提点和试探,点头道:“多谢陈掌柜直言。在下初来,自然不敢奢求。这批货,就劳烦陈掌柜费心。至于日后……若有缘,再向陈掌柜请教。不知陈掌柜可否为在下引荐几位旧港说得上话的人物?也好让在下多些见识,少走弯路。”
陈掌柜沉吟片刻,道:“三日后,‘义兴公司’的郑老爷子在‘聚贤楼’设宴,款待几位从巴达维亚(荷兰人据点)过来的大客商,届时旧港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半会去。李某可以带李东主一同前往,见识一番。至于能否入郑老爷子的眼,就看李东主的造化了。郑老爷子是闽帮‘义兴公司’的掌舵人之一,在旧港,他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
“如此,多谢陈掌柜成全!”李牧拱手致谢,又奉上一份早已备好的厚礼(一对精美的景德镇薄胎瓷瓶),陈掌柜推辞一番,笑纳了。
离开“和丰号”,李牧和顾青衫在旧港街道上信步而行,观察风土人情。他们注意到,街上巡逻的持械汉子明显增多,气氛有些压抑。茶馆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神色间多有忧虑。
“国公,看来这旧港,果然是个火药桶。”顾青衫低声道。
“嗯。对我们来说,危机也是机遇。”李牧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贩卖刀剑、火铳(虽然多是老旧的前装火绳枪)的铺子,还有铁匠铺里叮当作响打造兵器的场景,“乱世,什么最值钱?武力,资源,还有……能带来武力与资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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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傍晚,“聚贤楼”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这座旧港最豪华的酒楼临河而建,三层飞檐,气派非凡。李牧在陈掌柜的引领下,步入二楼大厅。厅内已聚集了数十人,多是衣着光鲜的华商,也有几位身着华服的土王代表和阿拉伯商人,甚至还有两个高鼻深目、穿着紧身外套和灯笼裤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职员,在一名华裔通事的陪同下,显得格外扎眼。
大厅中央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约六旬、精神矍铄、身穿紫红色团花缎袍的老者,正是“义兴公司”的郑老爷子郑芝轩(化名)。他身旁坐着几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想必是“义兴公司”的其他头目。对面一席,则以一位面色阴沉、眼角带疤的壮年汉子为首,那是潮帮“和胜堂”的堂主雷豹。两派人马虽同处一室,但泾渭分明,眼神交锋间隐现火花。
陈掌柜带着李牧,向郑老爷子行了礼,简单介绍了一下。郑老爷子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显然李牧这个“新来的泉州商人”还入不了他的法眼。李牧也不在意,与顾青衫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静观其变。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表面上宾主尽欢。但话题很快便引向了敏感的“金砂河”争端。
一位“义兴公司”的头目借着酒意,对雷豹发难:“雷堂主,上个月‘野人谷’那批上等金砂,说好了‘三七’分账,你们‘和胜堂’的人半路拦截,独吞了七成,是何道理?莫不是欺我‘义兴’无人?”雷豹冷笑一声,将手中酒杯重重一顿:“王把头,话要说清楚!‘野人谷’本是我们先发现的矿脉,是你们‘义兴’的人越界开采!按规矩,越界者所得尽数归主家!我们只拿了七成,已是看在同是华人的份上,手下留情了!”
“放屁!‘野人谷’分明是我们先到!有李老二的人证!”“李老二?那个吃里扒外的赌鬼?他的话也能信?”
双方唇枪舌剑,火药味越来越浓。在座的其他人,有的低头饮酒,有的窃窃私语,荷兰人则面带微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郑老爷子咳嗽一声,压下争执,缓缓道:“诸位,今日是欢迎巴达维亚贵客的宴席,莫让外人看了笑话。‘金砂河’的事,自有公断。眼下,更紧要的是,葡萄牙人的‘圣卡特琳娜号’炮舰,最近在巽他海峡游弋,已经扣了我们三条船,勒索重金。红毛鬼狼子野心,恐非仅仅是求财。我等若再内斗不休,只怕要被各个击破,多年基业毁于一旦!”
提到葡萄牙人,厅内气氛一肃。连雷豹也皱起了眉头。
荷兰公司的代表却眼睛一亮,其中一个用生硬的汉语开口道:“郑先生所言极是。葡萄牙人贪婪残暴,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愿意向诸位提供更先进的火器和船只,帮助你们对抗葡萄牙人,保护你们的商路和矿区。当然,作为回报,我们希望获得更优惠的香料采购价格,以及……在‘金砂河’流域的优先开采权。”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这是要引狼入室,借荷兰人之力打压对手?还是与虎谋皮?
郑老爷子脸色微沉,没有立刻回应。雷豹则哼道:“荷兰人的火器是好,但价钱也贵得吓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和葡萄牙人唱双簧,想吞了我们华人的基业?”
眼看又要吵起来,忽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一个浑身是血的“义兴公司”子弟跌跌撞撞冲进大厅,嘶声喊道:“老爷子!不好了!咱们从婆罗洲‘金山寨’运金砂回来的三条船,在穆西河口外二十里,被……被葡萄牙人的‘圣卡特琳娜号’带两条快船截住了!他们说要检查违禁品,实际是明抢!林把头带人反抗,被打死了好几个,船和货都被扣了!他们放我回来报信,说要……要老爷子亲自带上五万银元去赎人赎船,否则就把船烧了,人扔海里喂鱼!”
“什么?!”“岂有此理!”厅内顿时炸开了锅!郑老爷子霍然站起,脸色铁青。雷豹也拍案怒骂:“红毛鬼欺人太甚!” 这已不仅仅是“义兴公司”一家的事,而是对所有旧港华商的赤裸裸挑衅!
荷兰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起身道:“郑先生,雷先生,看来葡萄牙人已经动手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我们公司正好有两艘装备了二十四磅炮的快速帆船在附近,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可以提供武力支援,当然……”
他话未说完,一直沉默旁观的李牧,忽然放下酒杯,站起身,对着郑老爷子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郑老爷子,雷堂主,诸位。在下‘福昌号’李慕白,初来乍到,本不该多言。但红毛鬼如此嚣张,辱我华人,劫我商船,是可忍孰不可忍!在下虽是小本经营,但船上也有几门自卫的小炮,水手也略通战阵。若蒙不弃,愿率本船为前驱,与‘义兴’、‘和胜’的诸位好汉一同出海,会一会那‘圣卡特琳娜号’,救回同胞,夺回货物!”
此言一出,满厅目光瞬间聚焦到李牧身上。有惊愕,有不屑,有怀疑,也有几分期待。
郑老爷子目光如电,看向李牧:“李东主,你可知那‘圣卡特琳娜号’是葡萄牙人在南洋的主力炮舰之一,载炮三十余门,船坚炮利?你那商船……”李牧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老爷子,‘破浪号’虽非战舰,但速度、灵活远胜寻常商船,船上亦有八门精心改装过的‘迅雷铳’(李牧结合佛郎机炮和迫击炮原理设计的轻型后装速射炮,射程和精度虽不及重型舰炮,但射速快,可曲射),水手皆是从血火中趟出来的老卒。不敢言必胜,但缠住它,为诸位争取救人的时间和机会,李某自问尚可一试。更何况,我们是在自家门口,熟悉水文,以逸待劳,未必没有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日若忍了,明日红毛鬼便敢堵到旧港口来收税!我华人漂洋过海,筚路蓝缕,挣下这份基业,不是用来让人欺辱的!李某不才,愿抛砖引玉,请诸位共襄义举!”
一番话,掷地有声,豪气干云!尤其最后那句“不是用来让人欺辱的”,更是说到了许多华商心坎里。雷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重新打量起李牧。连那两个荷兰代表,也收起了轻视,认真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商人。
郑老爷子深深看了李牧一眼,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众人和焦急等待的报信子弟,猛地一拍桌子:“好!李东主有此胆魄,老夫佩服!红毛鬼欺到头上,再忍就是龟孙子!‘义兴’出三条战船,一百好手!雷豹,你们‘和胜’怎么说?”
雷豹咬牙:“潮州儿郎没有怂包!‘和胜’出两条船,八十人!不过,救回来的货,怎么分?”“按出力多寡!谁抢回来的归谁!救人第一!”郑老爷子断然道,“李东主,你的船快,可先行探查,我们随后集结出发!事不宜迟!”“谨遵老爷子号令!”李牧拱手,转身对顾青衫低语几句,顾青衫立刻飞奔回码头准备。
一场因外部威胁而促成的、临时拼凑的联合行动,就在这“聚贤楼”的宴席上,仓促却又坚定地定了下来。而李牧这个“新来的泉州商人”,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正式踏入了旧港乃至南洋的权力博弈场。他的“破浪号”和那番豪言,究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鲁莽,还是一鸣惊人的开始?答案,即将在穆西河口外的海面上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