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清晨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湿气,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挂在每一片叶尖,每一根蛛丝上。光线被高处的树冠过滤得支离破碎,在氤氲的雾气中投下朦胧的光柱。洞穴外的世界,似乎与昨日惊心动魄的对峙毫无关联,依旧按照它千万年来的节奏,缓慢、潮湿、却又生机勃勃地呼吸着。
然而洞穴内的气氛,却比昨日更加凝重。
李牧肩头的箭痕已经处理过,敷上了新采集的、捣碎后散发出清凉气息的锯齿草叶汁液。伤口不深,但火辣辣的痛感时刻提醒着他丛林法则的残酷与那个猎人箭术的精准。石虎靠坐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正在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和牙齿,配合着膝盖,极其缓慢却坚定地将一根柔韧的藤蔓纤维搓成细绳,动作虽然笨拙,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荆云的状态依旧是他们心头最沉重的石头。李牧刚刚结束又一次漫长而艰难的喂食和引导。玉佩的温热感似乎比昨天又稳定了一点点,荆云心口那几处露出银蓝底色的纹路范围也似乎扩大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他微弱的脉搏在指尖下跳动的力道,似乎也真的增强了那么一丝丝?不再是纯粹的自我安慰,而是多次感知对比后可以确定的、极其缓慢却真实的好转迹象。
这微弱的好转如同绝境中的一线微光,让李牧和石虎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喘息,却也让他们更加迫切地想要找到加速这一进程的方法。
碧水角鹿的影像在李牧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清越的鹿鸣,那淡蓝色、仿佛蕴含着生命与净化之力的光华直觉告诉他,那东西或许就是关键。但如何得到?强抢是自寻死路。交易?他们有什么筹码?
李牧盘膝坐在即将熄灭的篝火余烬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灰烬,大脑飞速运转。昨天那个猎人没有追击,也没有立刻惊动大部队,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说明对方并非纯粹的嗜杀或排外,他或许有疑惑,有顾虑,甚至可能有某种沟通的意愿?至少,他没有将事情做绝。
“石虎,你觉得昨天那个猎人,为什么没追,也没喊人?”李牧低声问道。
石虎停下手中的活计,沉思片刻,沉声道:“无非几种可能。其一,他被鹿角异象所慑,心神震动,失了方寸,不及反应。其二,他有所顾虑,或许部落有规定,不得擅离岗位,或不得单独追击不明身份的闯入者。其三”他顿了顿,“他觉得公子您或许并非寻常闯入者,有所图谋,或可观察,甚至可利用?”
“利用?”李牧眼中光芒一闪。
“属下只是猜测。”石虎道,“公子所掷石矛,工艺与他们不同。公子衣着怪异(指破损防护服)。公子对那神鹿(碧水角鹿)表现出异样关注。这些,在那个猎人眼里,或许都是‘异常’,是‘不寻常’。对于不寻常之事,有些人选择毁灭,有些人或许想弄明白。”
李牧点了点头。石虎的分析很有道理。恐惧源于未知,但好奇和探究的欲望,同样根植于智慧生物的本能。尤其是对于一个可能肩负着部落警戒任务的资深猎人来说,一个行为怪异、装备奇特、对部落重要祭品表现出兴趣的“闯入者”,其本身的价值,可能远超于简单地驱逐或杀死。
“如果他想‘弄明白’,或者想‘观察’,甚至‘接触’他会怎么做?”李牧像是在问石虎,又像是在问自己。
“最可能的是派人监视我们的藏身之处,或者主动寻找我们?”石虎眼神凝重,“我们的踪迹并不难寻。河边取水,生火炊烟,总会留下痕迹。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要找到这里,恐怕用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目光锐利地射向洞口方向!
洞外,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并非野兽或风吹的声响——那是枯枝被小心踩断的声音!而且,距离洞口很近!
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李牧和石虎交换了一个眼神。石虎立刻用还能动的右手,抓起了放在身边那根前端绑着尖锐石块的粗木棍(他今天早上刚让李帮忙绑的),身体紧绷,做出了防御姿态,但同时也微微侧身,将身后昏迷的荆云挡得更严实一些。
李牧则缓缓站起,走到洞穴中央,离火堆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没有拿起武器,只是将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被藤蔓遮蔽的洞口。
既然对方可能是带着“观察”或“接触”的目的而来,那么过度的敌意和戒备反而可能激化矛盾。他需要表现出镇定,以及愿意沟通的姿态。当然,必要的警惕和底线必须守住。
脚步声在洞口外停下。似乎来者也在犹豫,在观察。
短暂的寂静,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然后,李牧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某种特定韵律的呼喝声,从洞外传来。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洞内。不是昨天仪式上那种狂热的呼喝,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问候,或者宣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牧听不懂内容,但他能分辨出语气中的谨慎,而非纯粹的敌意。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清晰的语调,朝着洞口方向,用大元官话(这是他最熟悉的语言)说道:“外面的朋友,我们没有恶意。可以进来谈谈吗?”他知道对方听不懂,但他需要传递“愿意交流”的信号,同时,他也想听听对方的反应。
洞外沉默了片刻。
接着,遮挡洞口的藤蔓被一只古铜色的、布满旧伤和老茧的手,缓缓拨开。
昨天那个猎人,出现在了洞口。
他依旧赤着上身,腰间围着兽皮裙,头发扎髻插着白色翎羽。不同的是,今天他手中没有那张令人心悸的复合弓,也没有携带箭囊。他只握着一柄木柄石斧,挂在腰间。他的表情依旧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洞穴内部,目光在李牧、石虎、以及被石虎半挡在身后的荆云身上快速掠过,尤其是在荆云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当他看到洞穴中央那堆已经几乎熄灭、但余温尚存的篝火,以及火堆旁放置的、李牧昨天带回来的各种植物样本、处理过的鱼骨和贝壳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牧身上,与李牧平静的目光相对。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洞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魁梧的身影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再次开口,说了一句简短的话,语气比刚才的呼喝稍缓,但依旧带着审视。
李牧摊开双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手无寸铁,然后侧身,指了指火堆旁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石头,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猎人盯着李牧的手势看了几秒,又看了看石虎和他手中的武器,以及石虎明显受伤的状态和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他似乎在快速评估着风险。
最终,他迈步走了进来。动作沉稳,步伐很轻,显示出对身体出色的控制力。他没有走向李牧示意的石头,而是停在了距离洞口不远、背靠岩壁、视野能同时覆盖李牧、石虎和洞口的位置——一个典型的、进可攻退可守的战术位置。
他没有坐下,只是将石斧随手放在脚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再次看向李牧,用那种李牧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什么,同时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洞外,最后指向李牧。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
李牧猜测,对方可能在介绍自己的身份,或者询问他的来历。
沟通的障碍,是最大的难题。
李牧想了想,决定从最简单、最直观的事物开始尝试。他蹲下身,从火堆旁拿起一小块昨天采集的、富含淀粉的块茎,放在一片干净的大树叶上,推向猎人的方向。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做了一个咀嚼的动作。
猎人的目光落在那块茎上,眼神动了动。显然,他认识这种植物。他点了点头,但没有任何去拿的意思,戒备心依然很强。
李牧不以为意,又拿起几颗红色的浆果,同样示意。猎人再次点头。
然后,李牧指向了石虎受伤的左臂,又指了指自己肩头已经敷上草药的箭伤,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和询问的表情,最后指了指洞外——意思很明显:你的箭伤了我,我同伴也受伤了,我们需要帮助,或者至少,我们需要谈谈为什么发生冲突。
猎人看着李牧的动作和表情,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石虎那简陋却有效的固定,又看了看李牧肩头那新鲜的草药痕迹。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昏迷的荆云,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荆云那灰败的脸色和身上若隐若现的奇异纹路,显然引起了他更大的注意。
他抬手指了指荆云,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和心口,然后做了一个“虚弱倒下”的手势,最后用疑问的眼神看向李牧。
他在问荆云怎么了。
李牧心头一动。这或许是个切入点。他走到荆云身边,小心地将盖在他身上的苔藓“毯子”掀开一角,露出荆云胸口和手臂上那些深灰色、间或透出一丝银蓝底色的纹路。他指着这些纹路,脸上露出沉重和担忧的神色,然后双手比划了一个“光芒”、“扩散”,又做了一个“消散”、“虚弱”的动作,最后指向洞穴之外,做了一个“寻找”、“渴望”的手势——他在试图表达,荆云因为某种“能量”(用光芒表示)的冲击或消散而极度虚弱,他们需要寻找能帮助他的东西。
这个表达非常抽象,但猎人看着荆云身上那些明显不属于正常伤病、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美感和衰败感的纹路,再结合李牧那充满表现力的手势和脸上的神情,似乎理解了一些。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眉头紧紧皱起。他不再看李牧,而是紧紧盯着荆云身上的纹路,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坚硬的线条,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李牧,眼神中之前的警惕和审视,被一种更加复杂难明的情绪所取代——那里面有震惊,有疑惑,有探究,甚至有一丝极其隐蔽的、仿佛看到了某种“同类”或“相关事物”的恍然?
!他指了指荆云,又指了指洞外,然后双手张开,做了一个“拥抱天空”或“感受自然”的姿势,最后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看向李牧。
李牧这次没能完全理解,但他感觉对方似乎在问:他(荆云)是不是与“天空”、“自然”或者某种“灵”有关?是不是也因此受了伤?
无论如何,对方对荆云伤势的关注和表现出的理解(哪怕是错误的理解),都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李牧用力点了点头,肯定了对方的猜测(不管猜的是什么),然后,他做出了最关键的一个动作——
他伸手入怀,缓缓取出了那枚龙纹玉佩。
当温润的、带着淡淡奇异光泽的龙纹玉佩出现在李牧掌心时,猎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如同被针扎了一般,身体猛地向后仰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脚边的石斧,但动作只做到一半就僵住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玉佩,脸上血色尽褪,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和前所未有的敬畏!
这反应比看到荆云身上的纹路时还要剧烈得多!
李牧心中震撼,表面却不动声色。他将玉佩托在掌心,没有进一步靠近,只是让篝火的余烬和苔藓的微光映照在玉佩温润的表面上,让那龙形纹路显得更加神秘。他指了指玉佩,又指了指荆云心口那些纹路,做了一个“联系”、“共鸣”的手势,最后,再次指向洞外,眼神中充满了询问和期盼——他在问:你们那里,有没有类似的东西?或者,有没有能帮助他的东西?(比如,那只碧水角鹿?)
猎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玉佩和荆云之间来回逡巡,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震惊、恐惧、敬畏、疑惑、挣扎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惊涛骇浪,缓缓抬起手,没有再去碰石斧,而是做出了一个李牧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右手握拳,轻轻捶打在自己的左胸心口位置,连续三次。然后,他单膝跪地,朝着李牧(或者说,朝着李牧手中的玉佩?),低下了他那从未在陌生人面前低下的、高傲的头颅。他的口中,用极其低沉、庄重、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语调,念诵出了一段简短的、音节古怪的词句。
这不是攻击的姿势,也不是臣服的姿态(李牧能感觉到对方骨子里的骄傲),而更像是一种古老的、郑重的礼仪?一种面对特定存在时,表示尊重、承认,或许还带有某种契约或承诺意味的仪式?
李牧愣住了。石虎也握紧了木棍,眼中充满警惕和不解。
猎人念诵完毕,重新抬起头,站起身。他眼中的震惊和恐惧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郑重的神色。他再次看向李牧,指了指玉佩,又指了指洞外部落的方向,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躬身。
接着,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说出一个简短的词:“塔。”
然后指向李牧,露出询问的眼神。
李牧瞬间明白,这是在交换名字!“塔”可能是他的名字或代号。
李牧指了指自己:“李牧。”又指了指石虎:“石虎。”最后指向荆云:“荆云。”
猎人,塔,认真地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对他而言拗口的音节,发音有些古怪,但记住了。
然后,塔做出了一个决定性的手势。他指了指荆云,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洞外部落的方向,做了一个“跟我来”的动作。同时,他摇了摇头,指了指李牧肩头的伤和石虎的伤势,又指了指洞穴,意思是:你们有伤,留在这里,我带他(荆云)去部落?
李牧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让塔单独带走昏迷不醒的荆云?这风险太大了!绝对不行!
他立刻摇头,态度坚决。他指了指自己和石虎,又指了指荆云,最后指向洞外——意思是我们一起去。
塔似乎预料到了李牧的反应。他眉头皱起,指了指石虎明显无法长途跋涉的腿伤,又指了指外面丛林可能存在的危险,摇了摇头。他再次指了指自己,拍了拍胸脯,做出一个“保证安全”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荆云,做了一个“急需救治”的手势。
他在说:你们行动不便,外面危险,我保证他的安全,他需要立刻救治。
李牧陷入了两难。塔的态度似乎很诚恳,而且他之前的礼仪和对玉佩的反应,都表明荆云(或者说,与玉佩相关的存在)对他们部落可能有特殊意义,或许不会加害。但是,将生死与共的兄弟交到一个刚刚还是敌人的陌生人手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石虎,忽然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了:“公子让他带荆云走。”
李牧猛地转头看向石虎。
石虎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属下观察此人,虽有野性,但重诺。他方才之礼,不似作伪。荆云兄弟等不起了。我们跟着,反倒是拖累。”他看向塔,用仅剩的、能活动的右手,握拳捶了捶自己心口,然后指向荆云,又指向塔,最后做了一个“拜托”、“守护”的复杂手势,眼神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恳求与一丝决绝的威胁——那是属于战士的托付与警告。
塔看懂了石虎的意思。他迎着石虎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同样握拳捶了捶自己心口,然后指向天空(或许是他们的神灵?),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男人之间的承诺。
李牧看着石虎,又看看气息微弱、生死一线的荆云,再看看目光郑重、似乎已将某种“责任”扛在肩上的塔,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对荆云生命的担忧压过了所有疑虑。
他走到荆云身边,小心地将龙纹玉佩塞进荆云的衣襟,紧贴他的心口。然后,他看向塔,用手指了指玉佩,又指了指荆云,最后指向自己的心口,眼神锐利如刀,传递着无声的警告——这玉佩与他(李牧)性命相连,也与荆云性命相连,若有闪失
塔看着李牧的动作和眼神,再次郑重点头,甚至微微躬身,表示明白其重要性。
李牧不再犹豫。他和石虎一起,用能找到的最柔软结实的藤蔓和宽大树叶,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担架。然后,两人小心翼翼地将荆云转移到担架上。
塔上前,默默地将担架的一端扛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他的动作稳定而有力。
临行前,塔指了指洞穴,又指了指外面,对李牧和石虎说了几句什么,同时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用兽皮缝制的口袋,放在地上,里面似乎装着一些晒干的肉条和块茎。然后,他指了指洞口李牧布置的预警陷阱,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似乎在说:这里暂时安全,我会从原路返回,不会触动你们的机关,这些食物留给你们。
做完这一切,塔不再停留,扛着担架,步伐沉稳而迅捷地走出了洞穴,很快消失在通道外的丛林光影中。
洞穴内,只剩下李牧和石虎,以及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还有地上那一小袋代表着某种“善意”或“交换”的食物。
寂静重新降临。
石虎看着洞口的方向,久久不语,最后才沙哑道:“公子我们赌对了么?”
李牧走到洞口,望着塔消失的方向,丛林依旧深邃未知。
“不知道。”他缓缓回答,声音低沉,“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弯腰捡起塔留下的兽皮口袋,里面的肉干散发着烟熏和盐的味道(他们竟然懂得用盐?),块茎也处理过。
至少,短期内食物问题缓解了。
但更大的悬念,已经随着塔和荆云的离去,沉甸甸地压在了他们的心头。
荆云能被治好吗?塔的部落会如何对待他?那枚龙纹玉佩,又会引发怎样的波澜?
他们这个突如其来的“异界之盟”,是福,还是祸?
李牧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他们不能被动等待。他必须尽快恢复,尽快了解更多。
风暴的中心,似乎正在向那个河边部落转移。
而他和石虎,必须做好准备,随时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