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带着刺骨的湿寒和万物屏息般的寂静。林间仅存的、最耐寒的虫鸣也消失了，只有远处河流永不停歇的轰鸣，如同这片古老大地沉睡中的鼾声，愈发显得空阔而遥远。
李牧和石虎抬着沉重的石臼，在黑暗的丛林中跋涉。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的腐殖层松软湿滑，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横生的藤蔓如同天然的陷阱。石臼的重量压得两人手臂酸麻，呼吸粗重如风箱，汗水早已浸透内衬，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刀割般的刺痛。石虎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吓人，每一次迈步，左臂的固定处和胸腹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甚至连闷哼都压抑在喉咙深处，仅存的右手和肩膀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李牧保持着同步的节奏。
李牧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肩头的箭伤在重压下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的闷痛。但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方向感。他引领着石虎，避开白天侦察时发现的可能暗哨区域，沿着一条更加隐蔽、也更加难行的路线，向着河岸那片预定植物丛迂回前进。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敌人。视力几乎失效，只能依靠模糊的轮廓、脚下触感和对方向的记忆。李牧不得不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探路上，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不知走了多久，当手臂的麻木感几乎蔓延到全身，肺部火烧火燎，几乎要炸开时，前方终于传来了更加清晰响亮的水声，空气也骤然变得湿润。透过稀疏的树影，隐约能看到前方一片比周围丛林更加高大密集的、黑黢黢的阴影——那就是河边的巨型“芦苇”丛。
“到了”李沙哑着嗓子低声道，两人如蒙大赦，轻轻将石臼放下，自己也几乎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呛入喉咙，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
片刻后，李牧强迫自己站起来。时间不等人，天色已经开始从纯粹的墨黑转向一种沉郁的深蓝，东方天际的尽头，甚至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的鱼肚白。
“快，装水。”李牧低声道，和石虎一起，用尽最后力气，将石臼抬到植物丛边缘。这里的地势略高于河滩，植物异常茂密，叶片宽大肥厚，交织成几乎不透风的墙壁，将他们完美地隐藏起来。前方几步之外，就是汹涌的、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的河水。
两人将石臼倾斜，半推半滚地将其弄到河边，然后用手、用临时用大树叶折成的“水瓢”，以最快的速度将冰冷的河水舀入石臼之中。水花溅起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清晰，两人心脏狂跳，不断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生怕这声音引来巡逻的猎人。
幸好，河流的轰鸣掩盖了大部分声响。石臼的凹陷被迅速填满，沉重的水量让石臼更加难以移动。当水即将满溢时，李牧示意停下。他快速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根长藤蔓（在洞穴时就让石虎搓好的，足有七八丈长，浸过水增加韧性）的一端，牢牢系在石臼绳网的受力点上，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
然后，他将藤蔓的另一端，沿着河岸，小心翼翼地向下游方向延伸、固定。他选择了几处靠近河岸、但相对隐蔽的灌木根部或岩石缝隙，将藤蔓缠绕上去，既保证藤蔓大致顺直，不会过度绊脚，又能避免它漂浮在水面或拖在地上过于显眼。最终，藤蔓的末端被引向下游约三十步外另一处较小的、但位置孤立的植物丛中。那里，石虎已经按照计划，用干燥的枯枝、苔藓和少量他们携带的、易引火的树脂块，布置了一个简陋的延迟火种——用一根更细的、浸过树脂的藤蔓作为引信，连接火种和一段缓慢阴燃的香木（从洞穴火堆里特意保留的炭火包裹在湿泥中制成，能维持很长时间的暗火）。
“准备好了。”石虎做完最后一步，退回到李牧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寒冷、疲惫还是紧张。
李牧点点头。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石臼的位置、藤蔓的走向、以及下游火种的隐蔽性。然后，他和石虎一起，在植物丛深处蹲伏下来，将身体完全隐藏在宽大叶片的阴影中，目光死死锁定着上游方向，那片山崖和山洞入口的模糊轮廓。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汗水在冰冷的皮肤上凝结，又因为紧张而再次渗出。两人紧握着手里的武器——李牧的短矛，石虎的绑石木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东方的天际线，那抹鱼肚白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颜色也逐渐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橘红。丛林开始苏醒，早起的鸟儿发出试探性的啁啾，远处部落营地也传来了隐约的、早起活动的声响——柴火折断的声音，陶罐碰撞的轻响，还有模糊的人语。
黎明将至。李牧看了一眼石虎，石虎也看向他，两人眼中都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点火。”李牧用几乎微不可察的气音说道。石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截保留着暗火的香木，轻轻吹去表面的灰烬，露出下面红热的炭火。然后，他将炭火小心地凑近那根浸过树脂的细藤蔓引信。
嗤极其轻微的引燃声。一点微弱的火星在藤蔓尖端亮起，然后开始沿着藤蔓，向着下游那处孤立植物丛中的枯枝火种，缓慢而稳定地蔓延过去！引信燃烧的速度被李牧精心计算过，大约需要几十息的时间才能点燃火种。
与此同时，李牧和石虎不再隐藏，立刻开始了行动！李牧猛地抓起那根连接着沉重石臼的长藤蔓，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沿着河岸，朝着上游山洞方向，拼命拖拽、前进！石臼在水中异常沉重，加上河底泥沙的阻力，每拖动一寸都极其费力。李牧咬紧牙关，腰背发力，双脚死死蹬住河岸湿滑的泥地，一步一步，如同拉纤的苦力，向前挪动。石虎则跟在他侧后方，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和山洞方向的动静，一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时不时帮李牧调整一下藤蔓的方向，或者清理前方过于茂密挡路的植物。
拖拽石臼在浅水区移动，不可避免地发出“哗啦”、“咕咚”的水声，虽然大部分被河流本身的轰鸣掩盖，但在寂静的黎明时分，依然存在被察觉的风险。两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滞。
山洞入口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两个倚着长矛的守卫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其中一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朝着河流方向张望了一下。但由于李牧他们身处茂密的植物丛阴影中，加上黎明前光线依然昏暗，守卫并没有立刻发现异常，只是嘀咕了一句什么，又靠回了岩壁。
就在这时——下游方向，那处孤立的植物丛中，猛地爆起一团明亮的火光！延迟火种被成功点燃了！干燥的枯枝和苔藓迅速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迅速引燃了周围同样干燥的植物叶片！虽然河边潮湿，火势不至于瞬间蔓延成灾，但升起的浓烟和跳动的火光，在逐渐明亮的晨曦背景下，依然显得格外刺眼！
“火！下游着火了！”山洞口的守卫首先发现了异常，失声惊呼！
几乎同时，部落营地内也响起了急促的呼喊声和奔跑声！显然，火情立刻被发现了！
“快！救火！” “拿水！去河边取水！” 纷乱的呼喊声从营地各个方向传来。可以看到许多人影从茅草屋中冲出，惊慌失措地朝着起火点方向奔去。固定岗哨的守卫也被惊动，不少人离开岗位，朝着下游张望，或者跑向营地内取水工具。
山洞口的两个守卫也明显慌乱起来。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对另一个快速说了几句，然后转身就朝着起火方向跑去，显然是去查看情况或参与救火。只剩下一个守卫留在洞口，他显得更加紧张不安，不断左右张望，手里的长矛握得死紧。
就是现在！混乱已起，守卫减少！李牧和石虎此时已经拖着石臼，移动到了距离山洞入口侧面斜坡植物丛仅十几步远的地方！这里已经是极限，再往前就是相对开阔的空地，容易暴露。
“准备！”李牧低吼一声，停止拖拽。他和石虎一起，抓住那根长藤蔓的中段，开始像拉纤一样，将浸泡在水中的沉重石臼，朝着河岸上方、山洞入口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往上拉！水流从石臼边缘汩汩流出，减轻了一些重量，但依然极其费力。
山洞口仅剩的那个守卫，注意力完全被下游的火光和营地的骚乱吸引，正伸长了脖子张望，背对着山崖和斜坡方向。石臼终于被拖出了水面，沉重的石体带着淋漓的河水，压在了斜坡边缘的泥地上。
李牧和石虎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的光芒！两人猛地将藤蔓在手臂上绕了几圈，扎稳马步，腰腹、手臂、背脊所有肌肉同时绷紧、发力！如同投石机的炮手，将全身的力量和气力，都灌注到那根绷直的藤蔓之上！“起！！！”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沉重的、装满水的石臼，被两人合力，硬生生从地面扯起，抡圆了，朝着山洞入口上方那片陡峭的岩壁，狠狠甩了过去！
呜——！石臼破空，带着沉闷的风声和飞溅的水花，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山洞口的守卫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响，茫然地回过头。砰！！！！！！！！！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岩石崩裂的巨响，猛然在山洞口炸开！
石臼没有砸中守卫，而是结结实实地、正面撞在了山洞入口上方一块突出的、棱角分明的岩壁上！本就粗糙脆弱的石臼，在这猛烈的撞击下，瞬间四分五裂！里面储存的大半下水，如同脱缰的野马，混合着崩碎的石块和石粉，化作一道浑浊的、声势骇人的“泥石水瀑”，轰然倾泻而下！
哗啦啦——！！！泥水碎石劈头盖脸地浇在了那个刚刚回头的守卫身上，将他瞬间冲倒在地，淹没在泥泞和水流之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飞溅的水流和碎石也冲进了山洞入口，发出巨大的回响！
！这突如其来的、堪比小型山体滑坡的恐怖动静，瞬间压过了下游火场传来的嘈杂！整个部落营地都仿佛被这声巨响震得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来！
混乱，达到了顶点！“就是现在！冲！”李牧扔掉手中瞬间松弛的藤蔓，抓起短矛，如同猎豹般从植物丛中蹿出，朝着山洞入口猛冲过去！石虎紧随其后，虽然步伐因伤痛而有些踉跄，但速度同样不慢！
十几步的距离，转瞬即至。地上那个被泥水冲晕的守卫已经构不成威胁。两人径直冲入了那黑黢黢的、此刻还回荡着水声和碎石滚动声的山洞入口！
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入口处有一段不长的、略微向下倾斜的通道，地面湿滑，散落着崩进来的碎石和泥水。通道尽头，有微弱的光芒闪烁，不是火光，而是那种熟悉的、柔和的淡蓝色光芒——与碧水角鹿角的光华相似，但更加稳定、更加集中？
李牧心中一震，脚步更快。石虎咬牙跟上，手中木矛平举，警惕地扫视着通道两侧可能存在的阴影。
通道并不长，大约十几步后，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的、但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岩洞。洞顶高约两丈，洞壁上有用矿物颜料绘制的、简单却神秘的符号和图案。洞内空气干燥，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和草药混合的清香，与外面丛林的湿腐气息截然不同。
洞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约半尺的、由平整石块垒砌而成的石台。石台之上，荆云依旧昏迷，平躺在厚厚的、柔软的干燥苔藓和兽皮垫子上。他身上的破烂衣物已经被换下，穿着一件简单的、似乎是某种柔软树皮纤维织成的白色袍子。那些深灰色的纹路依旧清晰，但在石台周围，摆放着几样东西：几支颜色各异的羽毛，几块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石头，还有最引人注目的，是放置在荆云额头正上方、一支完整的小巧鹿角——那晶莹剔透的质地，那散发出的柔和淡蓝光华，赫然是碧水角鹿之角！只是这支角似乎更小，光泽也更加内敛温润。
而在石台旁，盘膝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妇人。她瘦小干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裹着用无数细小羽毛和彩色石子串成的、沉重而华丽的袍子，头上戴着由各种兽骨、羽毛和晒干的草药编织成的巨大头冠，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的、却异常明亮清澈的眼睛。她的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皮肤如同风干的树皮，但那双眼睛，却仿佛看透了无尽的岁月，平静，深邃，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
她手中，握着一根弯曲的、似乎也是用碧水角鹿角制成的短杖，短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不断流转着乳白色光晕的珠子。此刻，她正将短杖的末端，轻轻点在荆云心口的位置，那颗珠子散发出的乳白色光晕，与碧水角鹿角的淡蓝光华，以及荆云身上偶尔微弱闪过的银蓝底色，似乎在发生着某种极其细微、玄奥的共鸣。
萨满！部落的最高精神领袖！
老萨满对于李牧和石虎的闯入，似乎毫无意外。她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缓缓转向了冲进来的两人。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敌意，没有惊讶，仿佛他们的到来，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你们终于来了。”一个苍老、干涩、却异常清晰平稳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李牧和石虎的脑海之中！用的，竟然是他们能够理解的大元官话的腔调，虽然音节有些古怪，但意思明确无比！
精神传音？！李牧和石虎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这个原始部落的萨满，竟然懂得他们的语言？不，不是懂得语言，而是直接用精神意念沟通，跨越了语言的障碍！
“不必惊讶，外来的‘星光眷顾者’与‘大地守护者’。”老萨满的精神意念继续传来，目光在李牧和石虎身上扫过，尤其在李牧脸上停留，“你们身上的‘印记’与‘回响’，在这‘灵息之地’如此醒目，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老身早已感知。”
她指了指石台上的荆云：“这个孩子，他的‘灵’受了重创，正在消散。寻常方法无法挽回。唯有‘碧水之灵’的角，配合‘祖灵之地’的‘地脉灵光’，才能暂时稳住他的‘灵核’，延缓其崩解。”
她手中的鹿角短杖微微发光，“但，也仅仅是延缓。他的‘灵’与你们的‘印记’同源，却又更加古老纯粹，消耗的速度很快。”
李牧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上前一步，目光急切地看着荆云：“前辈，您能救他吗？需要我们做什么？”他自动将对方的称呼拔高到了“前辈”，对方展现出的能力和知识，远超他的想象。
老萨满沉默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救他需要完整的‘碧水之灵’的传承，或者，足够强大的、与他同源的‘灵’力灌注。前者，‘碧水之灵’百年一现，上次现身已是八十年前，其角被制成了部落的圣物。”她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短杖和石台上那支小角，“这两支角，是历代传承的圣物，蕴含的‘灵’力有限，且主要用于沟通与引导，不足以弥补他如此巨大的亏损。”
！“至于后者”老萨满的目光再次落在李牧身上，尤其是在他腰间（那里原本挂着龙纹玉佩）扫过，“你们带来的‘钥匙’，其‘灵’性浩瀚古老，但似乎沉寂了，且与他的‘灵’并非完全同调。最重要的是，你们自身太弱了。无法引导和提供足够的‘灵’力。”
李牧的心沉了下去。希望就在眼前，却又似乎遥不可及。
“不过”老萨满话锋一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们今日的闯入，虽然莽撞，却也带来了一丝变数。你们制造的混乱，打破了此地的‘静滞’。而‘灵’的流转，最忌‘静滞’。”
她缓缓站起身，虽然瘦小，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他，离开这里。回到你们来的地方，或者，去寻找‘碧水之灵’真正的栖息地——‘翡翠之泪’湖。在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当圣角的‘灵’力耗尽，他的‘灵’将彻底消散，而你们也会被愤怒的族人撕碎。”
“塔他”李牧忍不住问道。
“塔是个好孩子，他遵循古老的训诫，将‘星之眷顾者’（指玉佩和荆云带来的感应）带回。但他也无法违背整个部落的意志。当族人发现圣角被用于外人，且外人还制造了破坏和混乱时”
老萨满摇了摇头，“快走吧。趁着混乱还未平息，老身能帮你们遮掩的时间不多。”
她走到石台边，小心地将那支放置在荆云额头的碧水角鹿小角取下，递给李牧：“带上它。它还能为他延续三天的‘灵’光。三天之内，必须找到‘翡翠之泪’，或者找到其他强大的‘灵’力之源。”
李牧双手接过那支温润晶莹、散发着淡淡蓝光的小角，触手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微弱生机。他郑重地向老萨满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援手之恩！晚辈李牧，永志不忘！”
老萨满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用鹿角短杖在空中虚划了几下，石台上笼罩荆云的淡蓝光晕微微波动，似乎被引动，缓缓收敛，大部分归入了那支小角，小部分则渗入了荆云心口。“走吧。从山洞后方，有一条隐秘的小径，可以通往山脉深处，避开部落的追捕。”老萨满指向洞穴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黑暗角落。
李牧不再犹豫，和石虎一起，小心地将荆云从石台上扶起。荆云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一丝丝，脸色也不再是纯粹的灰败，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生气。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山洞入口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呼喊！显然，有部落的猎人已经冲过泥泞，追了进来！
老萨满眼神一凝，手中鹿角短杖猛地顿地！嗡！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强大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冲进来的几个猎人，包括为首的一个脸上带着惊怒交加神色的中年大汉（似乎是酋长？），都在踏入洞穴的瞬间，动作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脸上露出了茫然和困惑的神色，视线仿佛无法聚焦到李牧他们所在的位置。
“快走！”老萨满的精神意念带着一丝急促。李牧和石虎再不迟疑，扛起荆云，朝着洞穴深处那个黑暗角落，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在他们身影没入黑暗的瞬间，李牧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昏暗的光线下，老萨满瘦小的身影孤独地立在石台旁，面对着那些满脸茫然、逐渐恢复焦距、开始变得愤怒的族人。她的背影，仿佛承载了整个部落古老的传承与沉重的秘密，也仿佛，在目送着三个异数，带着一线微弱的希望，投入更加深邃莫测的未知。
山洞后方的通道狭窄崎岖，一片漆黑。但李牧手中那支碧水角鹿小角，散发着稳定柔和的淡蓝光华，如同暗夜中的一盏孤灯，照亮了前路，也微弱地温暖着荆云冰冷的身躯。
新的逃亡，开始了。而“翡翠之泪”湖，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