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藏风湾的海潮,看似日复一日地冲刷着礁石沙滩,却在不知不觉中,将粗糙的岩角磨圆,将散碎的沙砾聚拢成滩。自李牧归来的那个清晨起,时间已经悄然滑过了三年。
三年,足以让襁褓中的婴孩蹒跚学语,足以让新栽的树苗抽出繁茂的枝条,更足以让一片荒僻的海隅渔村,蜕变成雄踞南洋海域、令各方势力都无法忽视的崭新力量——“沧海领”的心脏,龙渊城。
站在龙渊城内城新近落成的“观海阁”顶层,李牧凭栏远眺。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下方逐渐苏醒的城市和海港。
如今的龙渊城,早已不是当初那几十顶帐篷、几间破屋的寒酸模样。城市依山傍海而建,分为内城、外港、工坊区、居民区、军镇及外围农业梯田带,层次分明,错落有致。
内城位于藏风湾内侧一处相对高耸平缓的山坡上,以就地取材的坚固青石混合着一种本地特有的、被工匠们发现并改良后的“胶泥”(类似水泥雏形)垒砌而成,城墙高厚,棱角分明,带有明显的实用主义防御风格,却也自有一股粗犷雄浑的气派。观海阁是内城的制高点,也是李牧平日处理政务、与核心成员议事的所在。
外港,即在原藏风湾渔村基础上大规模扩建而成。天然良湾被进一步疏浚加深,修筑了长达数里的石质防波堤和两座坚固的灯塔(夜间以鲸油混合特定植物油脂点燃,光耀数里)。码头区桅杆如林,停泊的船只已非吴下阿蒙。除了经过改良、更加坚固迅捷的福船、广船外,还有三艘体型巨大、线条流畅、结合了东西方造船技术优点、并部分参考了李牧记忆中某些流体力学原理的“龙首级”主力战舰巍然矗立。它们侧舷开设的炮窗数量,足以让任何看到的海盗或正规海军眼皮直跳。更多的则是灵活的中小型哨船、运输船和专门的捕鲸船、采珠船。码头上,货物装卸井然有序,穿着统一深蓝色短褂的码头工人号子嘹亮,来自天南地北的口音混杂,却奇异地汇成一股充满活力的喧嚣。
工坊区浓烟袅袅(经过初步环保设计,烟尘已大幅减少),那是新建的冶炼厂、锻造坊、木器厂、纺织坊、玻璃窑、制皂坊、甚至还有一座小型的、尝试进行火碱和初级化工产品生产的“化工作坊”在运作。李牧带来的现代知识,经过与本土工匠智慧的碰撞与三年来的不懈试验,终于结出了一批虽不完美却切实可用的果实:效率更高的炼铁高炉、改良的织机、透明度更好的玻璃、去污力更强的肥皂、以及……小心翼翼地控制在极小范围内试制的黑火药与初级火器。后者是绝对的机密,由李牧直接掌控,荆云凭借其日益精进的“灵”力感知,负责核心原料的提纯与安全性监控。
居民区从最初简易的棚屋,逐渐变成了整齐的砖石或木结构院落,尽管依旧朴素,但干净、坚固,有了家的样子。街道以碎石和灰浆铺就,两侧开挖了排水沟,公共卫生观念被强制推行。中心广场上,矗立着一座简单的石碑,刻着三年前那场灾难中逝去者的名字,以及“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八个大字。学堂、医馆、公共澡堂、甚至一座由老萨满主持、兼具祭祀、医疗和传承古老知识功能的“祖灵殿”也相继建立。
更远处,面向内陆的山坡被开垦成层层梯田,引山泉灌溉,种植着从周边岛屿引进或本地培育的耐盐碱、高产的稻米、薯类、豆类以及一些南洋特有的香料作物。近海处,规划了大片的海水晒盐场和养殖滩涂。山岭深处,则有规划地开采着石灰石、少量铁矿和木材。
整个沧海领,就像一台被精心设计并开始良好运转的机器,虽然部件尚显粗糙,噪音也不小,却爆发出令人惊叹的生机与效率。
这三年,并非一帆风顺。
最初的一年最为艰难。李牧归来的那个冬天,缺衣少食,伤病缠身,荷兰人的封锁如同悬顶之剑。是李牧近乎苛刻的规划和以身作则的奋斗,带领所有人熬了过来。
他组织老弱妇孺编织渔网、采集贝类海菜、用简陋工具加工食物;带领工匠在几乎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利用沉船残骸、本地木材和石头,改良工具,建造第一批遮风避雨的房屋和足以出海捕鱼的小船;亲自设计并参与建造了第一座利用潮汐和风力的“双动”海水提灌系统,部分解决了高处的梯田灌溉问题;与老萨满及部落药师一起,深入山林,系统性地辨识、采集、炮制了大量本地草药,建立起了最基本的医疗体系;甚至亲自带队,在某个风雨之夜,突袭了荷兰人一处位于不远荒岛上的小型补给站,以极小代价缴获了一批至关重要的粮食、布匹和工具,极大振奋了人心,也让荷兰人意识到了这群“残兵败将”并不好惹。
同时,顾青衫发挥其长袖善舞的特长,利用缴获的少量财货和本地特产(如品质极佳的珍珠、珊瑚、香料),通过秘密渠道,与一些胆大且对荷兰人心怀不满的南洋华商、阿拉伯商人建立了初步联系,换回了粮食、铁器、药材和外界情报。司徒文远则严格训练士卒,完善防御体系,并派出精锐小队,不断骚扰、侦察荷兰人的动向,逐渐摸清了对方主力舰队的活动规律和几个主要据点的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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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云在这三年中成长迅速。他不仅将“灵”力的基础运用掌握得越发纯熟(能够在较小范围内引导、净化环境,甚至辅助伤口愈合、驱除毒瘴),更在李牧的引导和老萨满的古老知识启发下,开始系统性地整理、理解自身血脉中那些零碎的传承记忆,并将其与对周围世界“灵”力流动的感知结合起来。他成为了勘探队中不可或缺的成员,往往能凭直觉找到隐蔽的水源、富矿脉或某些具有特殊能量的植物、矿物,为沧海领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与那只碧水角鹿小角及青冥翎羽的联系也更深了,两件圣物虽然能量耗尽,却仿佛成了他与某种宏大存在的精神锚点。
石虎的伤势早已痊愈,且因祸得福,身体似乎经过灵湖之水的残余滋养和这三年的艰苦磨砺,变得更加强健,武艺更进一层,成为司徒文远麾下最悍勇、也最值得信赖的将领之一,主要负责内卫和精锐突击部队。
而萧文秀,在李牧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她自身顽强意志的作用下,身体也慢慢恢复。虽然武功因旧伤难以恢复到巅峰,但她的智慧、决断力和在幸存者中无人可及的威望,使她成为了李牧最坚实的后盾和最重要的决策伙伴。她主理内政、律法、人事和教育,将原本纷乱无章的营地,逐渐梳理得井井有条,并建立了一套简约高效、赏罚分明的管理制度,为龙渊城的崛起奠定了秩序基础。
第二年,随着基础渐渐牢固,荷兰人因欧洲本土事务和与其他殖民势力的摩擦,对沧海领的压力有所减轻。李牧抓住时机,开始了更系统、更雄心勃勃的建设。他正式将这片新开拓的领地命名为“沧海领”,定都龙渊城,并明确了“以海为田,以商兴邦,以技强国,以武卫疆”的十六字发展方略。大量吸收投奔而来的南洋华工、躲避战乱的土着、甚至少数在海上失事或被排挤的欧洲技术工匠(李牧对有用人才向来不拘一格),人口稳步增长至近两万。
也正是在这一年,通过顾青衫建立的秘密贸易网络,以及一次“偶然”的海上救援(救下了一艘被海盗袭击的、属于大元某位实权藩王秘密船队的商船),沧海领与大元内部某些势力建立了若即若离的联系。朝廷终于得知了“长公主萧文秀在南洋某处绝境中幸存,并聚拢遗民,拓土开疆”的消息。反应是复杂的,有震惊,有猜疑,也有算计。皇帝下了一道不痛不痒的嘉奖敕书,承认了萧文秀“开府建衙、抚慰遗民”的既成事实,赐下一些象征性的赏赐,却对“驸马李牧”只字未提,也绝口不提任何实质性的援助。朝中暗流涌动,既有视沧海领为海外屏藩、主张羁縻利用的,也有视其为潜在威胁、主张限制甚至削除的。
李牧和萧文秀对此心知肚明。他们既不拒绝朝廷名义上的认可(这有助于在华人中确立正统性和吸引力),也绝不将自身命运寄托于朝廷的恩典。他们加速推进自治体系的建设,强化军备,尤其是海上力量。
第三年,也就是最近这一年,沧海领迎来了爆发式增长。基础工业的雏形开始反哺农业和军事,龙渊城出产的优质铁器、玻璃器、肥皂、精制海盐等商品,通过日益扩大的秘密贸易网络,开始行销南洋乃至更远的印度洋沿岸,换回了大量粮食、布匹、牲畜、书籍和技术。财富的积累使得更大规模的建设和招募成为可能。新式的学堂开始系统地培养识字、算数和基础技术的少年;医馆开始尝试培养本土的医师;军械坊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小批量生产着性能超越这个时代普通火绳枪的燧发枪和更规整的铸铁火炮。三艘“龙首级”战舰相继下水,它们装备了这些新式火器,航速和适航性也经过优化,成为了沧海领海军的脊梁。
也是在这一年,沧海领的势力范围开始实质性地向周边辐射。通过贸易、盟约乃至有限的武力威慑,附近七八个大小岛屿的土着部落先后归附或与沧海领结成紧密同盟,接受龙渊城的指导和保护,并提供人力、特产,其青壮也有机会加入沧海领的军队或建设队伍。一条以龙渊城为中心,连接众多岛屿和秘密贸易节点的“海上星链”初步形成。
当然,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荷兰东印度公司从未忘记这个在眼皮底下茁壮成长的心腹之患。三年间,大小摩擦不断,荷兰人发动过两次中等规模的进攻,试图扼杀这个新生势力,但都在沧海领凭借地利、逐渐成长的军力、以及李牧超前的战术思想(如机动防御、海上游击、情报优先)下被挫败。最近半年,荷兰人在南洋的总督府似乎正在酝酿更大的动作,侦察到的舰船调动频繁,火药味日渐浓重。
而大元朝廷内部,关于沧海领的争论也日趋激烈。有传言说,某位位高权重、与李牧早有旧怨的朝中大佬(很可能是当初陷害李牧父亲的政敌一系),正在极力主张“宣召长公主及驸马回京述职,以便控制”,甚至隐晦提出可以“以夷制夷”,借荷兰人之手削弱沧海领。
内忧外患,风雨欲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一个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淡淡药香的手轻轻搭上李牧的臂弯。
李牧回头,映入眼帘的是萧文秀含笑的脸庞。三年时光,洗去了她病中的苍白与憔悴,却沉淀下更加从容优雅的气度。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淡青色劲装,外罩一件绣有简单海浪纹的披风,长发绾成简单的髻,插着一支李牧用早期试制的、不算完美却心意十足的玻璃簪。眼角虽添了少许不易察觉的细纹,但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睿智,闪烁着历经磨难后愈发坚韧的光芒。
“在看我们的城。”李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生机勃勃的龙渊城,“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现在……它有了心跳,有了脉搏。”
萧文秀依偎在他身旁,同样望着脚下的城市,眼中满是感慨与自豪:“是啊,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外面的海浪和隐约的人声,都觉得像做梦一样。是你,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是我们所有人。”李牧纠正道,转头看着她,“没有你稳定后方,没有青衫筹措物资、打通关节,没有文远练兵御敌,没有石虎、荆云、阿兰、黑石、萨满婆婆,还有每一个在这里流汗流泪的人,光靠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
“你总是这样。”萧文秀轻笑,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把功劳分给大家。但谁都知道,你是这艘船的龙骨和舵手。没有你指明方向,凝聚人心,我们可能早就散掉了。”
李牧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青衫和文远快到了吧?还有荆云,他这次远航回来,应该带回了重要的消息。”
话音刚落,楼梯上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顾青衫和司徒文远联袂而至,两人都比三年前精悍了许多,顾青衫眉宇间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经世的沉稳与果决;司徒文远则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宝刀,气势内敛,却目光如电。紧接着,荆云也快步上来,少年身形抽高了不少,肩膀宽阔,面容褪去了稚气,眼神清澈而深邃,行走间气息沉凝,隐隐与周围环境有种和谐的律动。
“殿下,李兄。”顾青衫和司徒文远行礼。
“公子,殿下。”荆云恭敬道。
“都坐吧。”李牧示意阁中简单的木椅,“荆云,先说说你这次东行的发现。”
荆云此次带领一艘快船,以贸易为掩护,向东航行至吕宋(菲律宾)附近海域,历时两个多月,是沧海领迄今为止最远的一次主动侦察。
“公子,殿下,顾先生,司徒将军。”荆云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声音清晰有力,“我们抵达了吕宋马尼拉附近海域。荷兰人在那里的势力确实很强,港口停泊着至少十五艘以上的大型战舰,包括三艘三层甲板的巨舰。马尼拉城防坚固,炮台密布。我们通过秘密接触当地的华人商会得知,荷兰驻南洋总督范·戴克,正在集结一支庞大的远征舰队,目标……”他顿了顿,看向李牧,“很可能就是我们。预计兵力包括战舰二十到二十五艘,运兵船和补给船十余艘,陆军预计超过三千人。集结地就在马尼拉,时间大概在三个月后的季风转向期。”
阁内气氛骤然凝重。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如此具体的规模和 titable,仍然令人心头沉重。这是荷兰人三年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摆明了是要一举铲除沧海领这个日益壮大的眼中钉。
“兵力对比呢?”司徒文远沉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敲击着。
“我们目前能立即投入战斗的主力战舰,只有三艘‘龙首级’,八艘改装过的中型福船,以及二十余艘小型哨船和纵火船。总兵力,海军满打满算一千五百人,陆军可战之兵两千。”顾青衫报出数字,眉头紧锁,“兵力、舰船数量、火炮数量,我们都处于绝对劣势。唯一优势,地利、人和,以及……”他看了一眼李牧,“我们的一些……特别准备。”
李牧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并无惊慌,反而露出一丝锐利的光芒:“三千陆军……看来范·戴克是打算彻底登陆占领,摧毁龙渊城,将我们连根拔起。好大的胃口。”
“李兄,此战关乎生死存亡,必须早做决断。”顾青衫道,“是集中力量,依托龙渊城和海湾地利,决一死战?还是……考虑战略性转移,保存有生力量?”后面这个提议他说得很艰难,放弃辛苦建设三年的基业,任谁都不甘心。
“不能退。”萧文秀斩钉截铁,目光灼灼,“龙渊城不仅仅是一座城,它是两万军民三年心血所系,是所有人的家园和希望所在。一旦放弃,人心就散了,我们这三年的努力将付诸东流,未来也再无立足之地。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殿下所言极是。”司徒文远眼中战意升腾,“龙渊城防非昔日可比,海湾入口狭窄,不利于大舰队展开。我们熟悉每一处水道暗礁,可以层层设防,节节抵抗。他们的陆军想登陆,也得问问我们岸防炮和埋伏的兄弟答不答应!”
李牧没有立刻表态,他看向荆云:“除了军情,还有其他发现吗?关于荷兰人内部,或者周边势力的态度?”
荆云想了想,道:“有一个情况值得注意。我们在吕宋期间,隐约听到风声,荷兰人与盘踞在台湾(时称大员)的另一股海盗兼海商势力‘蔡牵集团’似乎有所接触。另外,马尼拉的华人商会中,也有人对荷兰人的横征暴敛和此次大规模征调物资(用于远征军)极为不满,但敢怒不敢言。还有……我在靠近香料群岛(马鲁古群岛)的一处偏僻岛屿短暂停留时,感应到那里地脉中的‘灵’力流动有些异常,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或……压制?因为时间紧迫,未能深入探查。”
蔡牵集团?李牧知道这个人,是明末清初活跃于东南沿海的着名海盗首领,势力不小,亦商亦盗,与各方关系复杂。荷兰人找他,是想联手?还是分散他的注意力?
华人商会的怨气,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至于灵脉异常……李牧心中一动,这会不会与更古老的秘密有关?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看来,我们的敌人也并非铁板一块,我们的潜在朋友,也未必没有。”李牧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此战,硬拼固然勇气可嘉,但绝非上策。我们需以智取胜,以巧破力。”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一幅精心绘制的南洋海图前,手指点向龙渊城所在,然后划出一条弧线。
“文远,我们的海军,不必也不可能与荷兰舰队在开阔海域决战。我们的任务,是迟滞、骚扰、引诱、分化。利用小船快艇的灵活和我们对水文的了如指掌,在他们漫长的航线上不断偷袭其补给船、落单舰只,疲惫其师,挫其锐气。重点打击其运兵船和登陆部队。”
“是!袭扰游击,正是我军所长!”司徒文远重重点头。
“青衫。”李牧看向顾青衫,“你立刻通过所有秘密渠道,散播消息。第一,渲染荷兰远征军的强大和残暴,暗示其一旦征服沧海领,下一个目标就是吕宋乃至整个南洋的华商利益,制造恐慌和同仇敌忾的情绪。第二,秘密接触吕宋对荷兰不满的华商领袖,许以贸易优惠和安全承诺,争取他们或明或暗的支持,至少是情报和物资上的便利,甚至……在关键时刻制造些‘意外’。第三,设法摸清荷兰人与蔡牵接触的具体内容和进展,看看有无离间或利用的可能。必要时,我们可以派人直接与蔡牵接触,南洋够大,未必容不下两条龙。”
顾青衫眼睛越来越亮:“离间、煽动、合纵连横……李兄此计大妙!我立刻去办!”
“荆云。”李牧看向少年,“你感应灵脉的能力,在此战中或许有奇用。你带领一支最精干的小队,秘密前往你感觉异常的那个香料群岛岛屿,不要打草惊蛇,仔细探查。若那里真有古代遗迹或特殊地脉节点,或许我们能从中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助力,或者至少,弄清楚那是否与荷兰人或其他势力有关。记住,安全第一,若有危险,立刻撤回。”
“是,公子!我一定查清楚!”荆云感到责任重大,用力点头。
最后,李牧看向萧文秀,眼神温柔却坚定:“文秀,龙渊城的防守和内部稳定,就交给你了。动员所有能动员的力量,加固城防,储备物资,训练民兵,统一思想。要让每一个人都知道,此战不是为了我李牧或你长公主,而是为了他们亲手建立的家园,为了他们子孙后代的未来。哀兵必胜,置之死地而后生!”
萧文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你放心,龙渊城在,我在。城亡,我亡。我会让这里变成荷兰人的血肉磨盘!”
李牧握住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他再次看向海图,手指重重地点在龙渊城的位置,声音沉稳如磐石,却蕴含着足以撕裂风暴的力量:
“荷兰人以为这是一场狮虎搏兔的碾压。但他们错了。”
“这里,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窝。这里是龙潜之渊,是我们用血汗浇灌出的新土。”
“他们要战,那便战!”
“此战,不仅要胜,还要胜得漂亮,胜得让整个南洋,乃至万里之外的大元朝廷,都看清楚——”
“沧海领,已非池中之物!”
“龙渊之城,当腾飞于九天!”
阁中,所有人的血液都仿佛被点燃,战意与信念交融,凝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
风暴将至,而潜龙,已睁开了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