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背”矿样追回，袁老及其境外同伙落网，“瓮中捉鳖”行动取得圆满成功。消息在极小的范围内传开，省里和中央有关部门发来嘉奖，专案组上下士气为之一振。泉城看似又拆除了一颗隐蔽的雷，林远航肩上的压力似乎也轻了一些。
庆功会低调举行。陈卫国专程从省城赶来，举起茶杯——特殊时期以茶代酒——环视在座的核心成员：林远航、省国安厅李厅长、省公安厅王副厅长，以及几位一线指挥员。
“这一仗打得漂亮！”陈卫国沉声道，“不仅截回了国家资源，斩断了‘深泉基金会’这条线，更重要的是，我们验证了面对新形态渗透的斗争方法。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庆功茶可以喝，庆功话不能说。袁老审讯有进展吗？”
负责审讯的省国安厅三处处长放下茶杯，汇报道：“袁老心理防线基本崩溃，交代了不少。他承认自三年前退休后，在境外参加学术会议时，被‘深泉基金会’以‘学术交流’、‘经费支持’为名逐步拉拢。对方最初只是请他提供一些‘不涉密’的行业动态和宏观分析，报酬丰厚。后来要求逐渐具体，直至这次‘青龙背’样本。他声称自己‘一时糊涂’、‘被学术虚荣和金钱蒙蔽’，但对‘深泉’背后的‘学院’、‘隐士’等一概不知，坚称只是单线与基金会一名华裔代表联系。”
“交易链条呢？”林远航追问。
“基本清晰。”处长继续道，“‘深泉’通过境外账户支付定金，承诺样本出境验证后支付尾款。袁老利用其学术地位和人脉，从韩教授处获取初步数据和样本位置，再通过早年培养的、现在某地质队工作的学生，以‘科研采样’名义，秘密获取了最终样本和完整数据。交接环节如我们所见，利用公共场所寄存柜和外交邮袋渠道。据他交代，这是‘深泉’要求的标准化流程，旨在切割风险。”
“那个外交信使呢？”
“嘴很硬，援引外交豁免权，只承认‘受友人所托携带私人矿石标本’，对‘深泉’和‘学院’表示不知情。我们正在通过外交渠道施压，但估计难有突破。不过，从他的通讯设备中恢复的数据显示，他近期频繁与东南亚某国一个加密号码联系，该号码与之前‘隐士’活动区域有重叠。”
线索再次指向“隐士”，但依旧隔着迷雾。 袁老这条线，似乎只是“学院”庞大网络中的一个终端分支。
陈卫国点点头，看向林远航：“远航，你怎么看？‘青龙背’这边算是暂时捂住了，但你觉得，‘学院’会就此罢手吗？”
林远航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会。‘青龙背’的价值他们很清楚。这次失败，只会让他们更谨慎，渗透方式更隐蔽，或者，寻找新的、我们可能忽视的目标。”他顿了顿，“我一直在想，袁老和‘深泉基金会’选择‘青龙背’，固然是看中其资源价值。但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别的考量？比如，这里的地理位置、社会生态，或者……对泉城整体转型的某种象征性破坏意义？”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林远航提出的这个问题，将大家的思绪从具体的案件侦破，拉回到了更广阔的战略层面。
“你的意思是，”陈卫国若有所思，“他们不仅在窃取资源，更在试图干扰甚至破坏我们资源型城市转型的进程？让转型失败，社会矛盾激化，从而制造更大的混乱？”
“不排除这种可能。”林远航指向墙上泉城的区域地图，“泉城是全省，乃至全国资源型城市转型的一个试点和缩影。我们成功了，具有示范效应。我们如果因为各种‘意外’——资源被盗采曝光引发国际纠纷、重大转型项目因‘环保’或‘民意’压力夭折、关键数据泄露导致竞争力丧失——而失败，那么其负面影响将是巨大的。这比单纯偷走几块矿石，可能更有价值。”
这个视角让所有人背后一凉。如果“学院”的野心不仅是经济利益，更是地缘政治和战略遏制层面的，那么斗争的性质将更加严峻复杂。
“加强研判。”陈卫国最终指示，“对袁老和‘深泉’的审讯追查不能停，要深挖其所有学术、社会关系网。同时，国安、公安、网信等部门要联动，加强对泉城重点领域、重点项目、重点人群的‘软性’风险监测。特别是那些可能被利用来制造社会矛盾、引发舆情风暴的敏感点。”
散会后，林远航没有立刻返回泉城，而是与陈卫国进行了一次单独长谈。两人站在省国安厅指挥中心楼顶，俯瞰着城市的灯火。
“远航，‘青龙背’的事，你处理得很好。但接下来的局面，可能更考验人。”陈卫国望着远方，“‘学院’这次损失了一条线，一个高级代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那种披着‘合法’外衣、打着‘正义’旗号的软刀子。”
“我明白。”林远航目光坚定，“经济转型、社会治理，每一步都可能被拿来做文章。民生项目的环保标准、征地拆迁的补偿纠纷、国企改革的人员安置、甚至网络上的一个谣言……都可能成为他们煽风点火的材料。”
“省里会全力支持你。但你在泉城，是第一线的守门人。”陈卫国拍拍他的肩膀，“要有预案，要有韧性，也要有智慧。有时候，最大的挑战，可能不是来自外部，而是转型过程中内部必然出现的阵痛和矛盾，被对手利用和放大。”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警示，林远航返回泉城。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是立刻召集了市政府核心班子成员，召开了一次“风险排查与韧性建设”专题会。会上，他要求各条线梳理各自领域内，可能被外部势力利用、借题发挥的风险点，并制定针对性的防范和化解预案，变被动应对为主动防御。
日子在紧张与忙碌中过去数周。泉城表面平静，“青龙背”区域已被武警严密管控，转为国家级的战略资源储备点，相关研究在绝对保密下进行。袁老案进入司法程序，对“深泉基金会”在国内活动的清理和限制也在持续。
但林远航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他知道，风暴眼外的平静，往往酝酿着更大的风浪。
这天下午，他正在审阅市里“智慧城市”大数据中心项目的二期规划方案。这个项目旨在整合全市政务、交通、环保、民生等数据，提升城市治理现代化水平，是泉城转型发展的重要支撑，也是他亲自推动的“新基建”重点项目。一期已投入使用，效果显着。二期正在招标，吸引了多家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
秘书小张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手里拿着一份舆情简报：“林书记，网信办报来一个情况，觉得……可能需要注意一下。”
“什么事？”林远航抬起头。
“是关于我们‘智慧城市’项目的。最近，在几个国内知名的科技论坛、财经媒体和社交平台上，出现了一些……讨论。”小张斟酌着措辞，“讨论的焦点是，我们二期项目招标中，是否应该考虑引入拥有‘更先进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技术’的国际巨头参与。一些所谓的‘专家’和‘业内人士’发文，质疑单纯依赖国内企业，可能在数据安全标准、算法公正性上存在‘隐忧’，建议引入国际竞争，确保项目的‘开放透明’和‘技术先进性’。这些言论……看起来挺专业，也符合一些人对‘自主可控’与‘开放合作’的常规讨论，但出现的时机和集中度，有点微妙。”
林远航接过简报，快速浏览。文章列举了国际上一些智慧城市项目的“最佳实践”，委婉地指出国内某些项目的“不足”，强调数据主权固然重要，但也不能“闭门造车”，应以更开放的姿态接纳“国际领先经验”。文笔老道，观点看似客观中立，但字里行间，隐隐将“国产”与“落后”、“封闭”划上了等号，将“引入国际巨头”与“先进”、“开放”、“安全”进行了关联。
“查到最初的文章来源和推手了吗？”林远航问。
“最初几篇，来自几个有海外背景的科技智库和咨询公司。后续讨论中，出现了一些认证为‘数据安全专家’、‘前政府it顾问’的账号在推波助澜。网信办初步分析，不排除是有组织的舆论铺垫，但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违法违规内容，更像是……一种认知引导和议程设置。”小张答道。
认知引导……议程设置…… 林远航脑海中瞬间闪过陈卫国的警告——“披着合法外衣、打着正义旗号的软刀子”。质疑技术路线，呼吁开放竞争，这听起来多么政治正确，多么符合全球化潮流。但如果其真实目的，是为了让某个背景复杂的“国际巨头”介入泉城最核心的“智慧城市”数据中枢呢？如果这个巨头，恰好与“学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智慧城市”大数据中心，汇聚的是整个城市的运行命脉和公民隐私。一旦核心系统或数据被植入后门或被非法访问，后果不堪设想。这比窃取一处矿产，危害性大得多。
“招标工作按原计划推进，坚持自主可控、安全优先的基本原则。”林远航放下简报，语气不容置疑，“对于这些舆论，宣传和网信部门要密切关注，适时组织我们的专家和权威媒体，发表文章，阐述清楚我们为什么坚持走自主可控的技术路径，我们国内企业的技术实力和安全性如何有保障。要讲事实，摆道理，有理有据有节地回应，不能简单删帖了事，那样反而落人口实。”
“另外，”他补充道，眼神锐利，“让招商局和工信局，重点排查一下，目前参与二期投标意向的国内外企业中，有没有那些背景特别复杂、与‘深泉’这类组织或某些敏感境外资本关联度高的。特别是那些突然表现出超常热情、报价条件异常优厚的。我们要的不仅是技术，更是安全。”
“是！”小张记录后离开。
林远航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正在建设中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欣欣向荣。但他知道，在这繁荣的表象之下，无形的战场已经开辟。对手的武器，从金钱贿赂、暴力威胁、商业间谍，升级到了学术渗透、舆论操控、乃至对国家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的虎视眈眈。
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攫取资源和制造混乱，开始尝试影响决策、塑造标准、乃至嵌入系统。 这是一种更深层、更危险的渗透。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国安局李振华的号码：“老李，是我。关于‘智慧城市’二期项目，你们提前介入，对主要投标企业的背景，做一次更深度的安全评估，特别是其股权结构、核心技术来源、海外研发中心和数据处理惯例。评估报告直接报给我。”
挂了电话，林远航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智慧城市”二期规划图上。这张图，勾勒的是泉城的数字未来。而现在，他必须确保，这个未来，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中。新的战斗，或许已经在舆论的硝烟和招标文件的字里行间，悄然打响。而对手，可能就隐藏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国际标准”和“技术先进”的口号之后。
【下章预告：舆论发酵，国际巨头携“先进方案”高调介入，“智慧城市”二期招标波澜骤起；关键投标企业突遭“黑料”曝光，是商业竞争，还是别有用心？林远航如何应对这场关乎城市“大脑”安全的无形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