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智慧城市”二期项目是否应引入“国际竞争”的舆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在专业圈层和关心本地发展的市民中持续扩散。网信办监测到，讨论正从最初的“技术路线探讨”，逐渐衍生出更多话题：有“专家”撰文比较国内外智慧城市案例，突出某些国际项目的“用户体验”和“隐私保护设计”；有自媒体梳理泉城一期项目的“小瑕疵”，并将其归结为“技术封闭性”；甚至开始有声音质疑项目招标的“公平性”，暗示可能存在“地方保护主义”。
这些言论分散、看似独立，但指向性明确——营造一种“引入国际巨头对泉城更有利”的舆论氛围。林远航指示的宣传部门反击文章虽然起到了一定作用，但在这场认知战场上，对手似乎准备充分，且深谙新媒体时代的传播规律。
真正的风浪，在一周后的项目招标说明会上骤然掀起。
说明会原本是常规流程，向通过资格预审的投标企业介绍项目细节和技术要求。参与企业共五家，三家是国内该领域的头部企业，两家是拥有国际背景的合资或外资公司。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赛博坦（cybertan）数字科技（中国）公司”，其母公司是硅谷知名的智慧城市解决方案巨头，在全球有众多成功案例，技术光环耀眼。
说明会由市工信局和“智慧城市”建设办公室联合主持。会议按部就班，直到自由提问环节。
“赛博坦中国”的首席技术官，一位戴着无框眼镜、风度翩翩的美籍华裔，起身提问。他先用流利的中文赞扬了泉城一期的成就，随后话锋一转：“我方仔细研究了贵方的招标文件，对其中关于数据本地化存储、核心算法自主开发、以及部分硬件采购的‘国产化率’要求，有一些疑问。从全球最佳实践来看，真正的智慧城市应该是一个开放、融合的生态系统。过分强调硬性‘自主’，可能会限制采用最先进的技术架构，影响最终系统的性能、可扩展性，尤其是——数据安全框架的先进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场，继续说道：“比如，我们母公司研发的‘宙斯盾’数据安全协议，是当前全球公认的顶级标准，能实现动态加密、无缝审计和跨境安全传输。如果囿于某些硬件或算法的来源，而无法采用这样的前沿技术，是否意味着泉城未来的数字系统，在起跑线上就落后了半个身位？这是否符合泉城建设‘全国一流智慧城市标杆’的雄心？”
问题尖锐，直指招标核心原则，且披着“技术探讨”和“为泉城好”的外衣。 会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家国内企业的代表面色凝重。主持会议的工信局副局长有些措手不及，看向坐在旁听席前排的林远航。
林远航面色平静，对副局长微微点头，示意他按流程回答。
副局长定了定神，按照既定口径回应：“感谢‘赛博坦’公司的宝贵意见。我们坚持自主可控原则，是基于国家网络安全和城市数据主权的根本考虑。这并非排斥先进技术，而是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实现开放合作。我们的技术标准是开放的，欢迎所有企业，在符合我们安全要求的基础上，提供最优解决方案。”
回答中规中矩，但显然未能让“赛博坦”方面满意。那位cto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但眼神中的某种意味，让在场许多人都感到了压力。
说明会后，一股更强劲的舆论风暴开始酝酿。
次日，数家具有国际影响力的科技媒体和国内部分财经媒体，几乎同时刊发报道或评论，标题诸如《泉城智慧城市招标陷“自主”争议，国际巨头遭遇“玻璃门”》、《技术民族主义是否会阻碍城市数字化转型？》、《专家呼吁：智慧城市建设应警惕“新闭关锁国”倾向》。文章引用了“赛博坦”cto在说明会上的发言，并采访了多位匿名的“业内人士”、“法律专家”，对泉城的招标规则提出质疑，认为其“可能违反公平竞争原则”，“带有歧视性”，甚至隐晦地暗示这背后可能有“非市场因素”干扰。
更令人不安的是，当天下午，一家在业界以深度调查闻名的网络媒体，突然发布长篇报道，直指此次参与投标的国内领军企业之一的“华创数字”，其核心的“城市大数据融合分析平台”，涉嫌使用了未经授权、源自某海外开源项目的代码，并存在“严重的数据脱敏漏洞”，可能危及用户隐私。报道附上了看似专业的代码比对截图和漏洞分析，瞬间在技术圈和舆论场引爆。
“华创数字”股价应声大跌，公司紧急发布声明否认，并表示已报警。但负面舆情已然形成。“华创”是此次中标呼声最高的国内企业之一，其受挫，直接影响了国内技术路线的公信力。
“这是组合拳。”市国安局指挥中心内，李振华指着屏幕上的舆情图谱，对林远航分析，“第一步，舆论造势，质疑规则；第二步，会上发难，施加压力；第三步，精准打击，抹黑对手。节奏很快，手段专业，目标明确——就是要让‘赛博坦’这类国际巨头，或者至少让他们主导的技术方案，在招标中占据优势，甚至迫使修改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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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关于‘华创’的报道，来源查清了吗？”林远航问。
“初步查了。那家网络媒体的调查记者，与一个设在境外的、专门关注中国科技政策的非营利机构有资金往来。那个机构，名义上是研究数字治理，但其创始成员，与‘深泉基金会’的赞助方有重叠。发布前，‘华创’的竞对——另一家国内企业，以及‘赛博坦’的中国公关团队，都异常活跃地与相关媒体和自媒体进行过‘沟通’。”李振华调出关联图，线条错综复杂，但指向清晰。
“商业竞争是表象。”林远航冷笑，“打击‘华创’，既削弱了国内阵营，又制造了‘国产技术不可靠’的恐慌，为他们鼓吹的‘国际先进方案’铺路。一石二鸟。”
“林书记，现在压力很大。网上质疑声很多，有些本地大v和市民也开始担心，怕我们因为‘保守’而错失最好的技术，影响城市发展。甚至……市委市政府内部，也有点不同的声音。”李振华谨慎地提醒。
林远航明白。这波舆论攻势，不仅针对项目，更是在动摇决策层的信心，分化内部共识。如果顶不住压力，为了“平息争议”或“展示开放”，可能在关键原则上做出妥协，那将后患无穷。
“通知相关部门，一小时后开紧急会议。”林远航下定决心，“另外，让网信办协调，准备一场高规格的媒体沟通会，我来主讲。时间定在明天上午。”
紧急会议上，气氛凝重。 工信局、发改委、财政局、招标办、网信办、国安局、公安局网安支队负责人悉数到场。有人担忧舆情失控，建议“适当调整表述，展现灵活性”；有人坚持原则，认为“安全底线不能退”。
林远航听完了各方意见，最后发言：“同志们，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商业招标，也不是纯粹的技术路线之争。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战场就在我们的舆论场、我们的招标文件、我们未来的城市大脑里！对手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怀疑自己的道路，放弃自己的原则，把城市最核心的数据命脉，交到那些我们无法掌控、背景成谜的‘国际巨头’手中！”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泉城数字沙盘旁，指着正在闪烁的“智慧城市”中枢节点：“这里，未来将汇集全市千万人口的出行、消费、医疗、教育信息，连接交通、能源、安防 every 关键基础设施。把这里交给一个可能与敌对势力有牵连的外部公司，就相当于把城市的钥匙交了出去！到时候，他们不仅能窥探我们的一切，还能在关键时刻，让城市瘫痪！”
“至于‘华创’的问题，”他转向工信局长，“我相信我们的企业。立即组织国内最权威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对‘华创’的相关平台进行最严格、最公开的安全复测！邀请媒体监督！用铁的事实回击诬蔑！如果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公安机关要立案侦查，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对于舆论，”他看向网信办主任和宣传部长，“我们要反击，但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打口水仗。明天的媒体沟通会，我们不谈具体企业，不谈招标细节。我们就谈原则，谈立场，谈底线！”
第二天上午，泉城市政府新闻发布厅，中外媒体齐聚。长枪短炮对准了主讲台。
林远航身着深色西装，步履稳健地走上台。他没有拿讲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各位记者朋友，近期关于我市‘智慧城市’二期项目，有很多讨论，甚至争议。今天，我代表泉城市委市政府，就大家关心的几个核心问题，阐明我们的立场。”
他声音沉稳有力，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第一，关于智慧城市建设的技术路径。我们坚持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的基本原则。这不是封闭，不是排外，而是对城市负责、对人民负责的必然选择。智慧城市的核心是‘城市’，是生活在这里的人民。它的‘大脑’和‘心脏’，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我们欢迎全球先进技术，但必须在我们的框架内，为我们所用，受我们监管，确保安全。”
“第二，关于数据安全与开放合作。没有安全，一切归零。我们高度重视数据主权和公民隐私保护。所有的合作，都必须建立在平等、互利、并符合中国法律法规和国家安全标准的基础之上。我们开放的，是应用场景和市场机会；我们必须守住的，是安全底线和国家利益。这两者并行不悖。”
“第三，关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泉城始终致力于打造法治化、国际化、便利化的营商环境。所有的招标程序，都公开、公平、公正，接受全社会监督。我们支持良性竞争，反对任何形式的不正当竞争和诋毁抹黑。对于近期网络上某些针对具体企业的不实指控，我们已启动调查，并将依法处置。我们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最后，”林远航略微提高声调，目光如炬，“我想强调一点。泉城的数字化转型，是为了让城市更美好，让人民更幸福。这是一条我们自主选择、也必须坚定不移走下去的道路。任何企图干扰、破坏、扭曲这条道路的企图，都不会得逞。我们有决心，有能力，守护好这座城市的数据疆界，建设一个真正属于人民、服务人民、并由人民掌握的智慧泉城！”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片刻，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远航的发言，没有纠结于具体的技术辩论，而是直接拔高到原则、立场和城市主权的层面，旗帜鲜明，掷地有声，瞬间扭转了此前在舆论细节上的被动缠斗。
沟通会通过电视和网络直播，迅速传播。支持的声音开始占据上风。许多市民留言：“说得好！城市大脑当然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支持林书记，安全第一！”“那些鼓吹用外国系统的，是不是收了黑钱？”
“赛博坦”方面和背后的推手显然没料到林远航如此强硬，且选择了这样一个“政治正确”又难以反驳的制高点进行反击。后续的舆论反扑显得有些乏力。
然而，就在沟通会结束后的下午，林远航接到了一条来自陈卫国的加密信息，内容让他刚刚稍缓的心情，再次沉入谷底：
“据可靠情报，‘学院’已启动‘熔炉’计划。目标：在招标尘埃落定前，制造一起针对‘智慧城市’一期系统的、足以引发公众恐慌和信任危机的‘技术事故’。具体方式、时间不详。高度警惕，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熔炉”计划……技术事故……公众恐慌……
林远航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收紧。对手果然没有放弃。舆论战受阻，便将采取更直接、更危险的行动——物理破坏或网络攻击现有的城市系统，以证明“现有技术不可靠”，为他们的方案登场创造“必要性”！
这场智慧暗战，从舆论场，骤然升级到了真刀真枪的网络攻防和基础设施保卫战！而距离最终招标截止，只剩下不到七十二小时。
【下章预告：“熔炉”启动，智慧城市系统突遭神秘攻击，关键服务濒临瘫痪；倒计时开始，林远航如何一边守护城市“大脑”，一边揪出隐藏在幕后的“纵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