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净土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净土之内，百年如一日；净土之外，一日如百年。
韩枫在净土入口处布下时间结界，让苏婉的真灵能在漫长的岁月中缓缓恢复，而外界不过流逝了短短数月。
这数月间，诸天万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净世封印消散时洒落的星光，如同甘霖般滋润了无数世界。在战争中破碎的星辰开始自我修复，被魔气污染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重伤的生灵奇迹般痊愈。就连那些在战场上陨落的英灵魂魄，也受到星光牵引，重入轮回，获得了转世重生的机会。
万界议会正式成立，龙王敖天、凤后凰九歌、麒麟王麟瑞、道玄老祖、剑无痕等十五位炼虚强者成为首任长老，共同执掌诸天秩序。联盟总部设在重建后的混沌要塞，以建木神树为核心，构建起覆盖三百个大世界的传送网络与情报体系。
和平，似乎真的到来了。
但所有知情者都清楚——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望归星，孤峰之巅。
韩枫与陆雪晴并肩而立，望着星空深处那片被冻结的黑暗。黑暗的边缘，正有细微的裂痕在缓慢蔓延，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扩张。
“还有九千九百九十六年。”陆雪晴轻声计算，“按照这个速度，归墟封印最多只能再支撑八千年。”
“比预想的要短。”韩枫点头，九彩眼眸中因果之线交织，他能看到更深的层面，“归墟意志在适应净世封印的力量，它在学习如何‘消化’这种力量，然后加速破封。”
“那我们”
“我们需要帮手。”韩枫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是混沌调节者的居所，“一个足够强大，足够了解归墟，也足够可信的帮手。”
话音刚落，一道黑袍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两人身旁。
正是混沌调节者。
“你确定要这么做？”老者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迟疑，“它毕竟曾经是心魔之主。虽然现在找回了真正的使命，但谁也无法保证，在归墟的压力下，它不会再次”
“堕落？”韩枫接过话头，平静地摇头，“不会的。因为这一次，它有了‘锚点’。”
“锚点？”
“对。”韩枫看向因果净土的方向，“苏婉的净世之力，在它体内留下的那道印记，不仅是净化它邪念的工具，更是连接它与‘光明面’的桥梁。”
“有了这道桥梁，它就能在混沌的阴暗面中，保持自我，保持清醒。”
混沌调节者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便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护法。”韩枫看向星空深处，“我要进入归墟封印的边缘，与它谈一谈。”
“太危险了。”陆雪晴立刻反对，“归墟封印虽然冻结了黑暗，但边缘依旧有强大的侵蚀之力。你现在虽然重回半步合道，但”
“我的因果之道，可以规避大部分侵蚀。”韩枫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坚定，“而且，我必须去。因为只有它，才能真正了解归墟的本质。”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陆雪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咬牙点头：“我陪你。”
“不，你留在这里。”韩枫摇头，“因果净土需要有人守护，苏婉的真灵需要有人照看。而且——”
他看向混沌调节者：“我需要前辈在这里，随时准备接应。”
混沌调节者郑重地躬身：“放心。”
韩枫最后看了一眼因果净土中那个沉睡的身影，然后转身，一步踏出孤峰。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九彩流光，射向星空深处。
目标——归墟封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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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封印的边缘，是一片绝对的死寂。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连“空间”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一切存在的法则在这里都被扭曲、被压制、被归墟的力量缓慢同化。
韩枫悬浮在封印边缘，九彩光芒在周身流转，将侵蚀而来的黑暗之力隔绝在外。他的因果之眼穿透层层黑暗，看到了封印深处那尊正在沉睡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团蠕动的黑暗，时而像亿万星辰崩坏后残留的废墟，时而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它的“身体”由纯粹的“虚无”构成，任何存在接触到它，都会被瞬间归零，回归到宇宙诞生之前的状态。
这就是归墟。
混沌大道的自毁机制，万物的终结，一切的归宿。
“果然很强。”
韩枫低声自语。
仅仅是站在封印边缘，他就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不是恐惧，而是生命面对终极虚无时的本能反应。
但他没有后退。
因为在他的因果之眼中，他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一道被封印在归墟深处，正与归墟意志进行着无声抗争的熟悉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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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之主。
或者说，是它的“本体”。
三个月前，在韩枫与混沌调节者的见证下，心魔之主分化出了“调节者”化身，承载着理智与使命，回归了混沌大道的正常序列。
而它的本体，则自愿进入归墟封印，以自身为“诱饵”，吸引归墟意志的大部分注意力，为诸天万界争取更多的时间。
这是一种自我牺牲。
也是一种赎罪。
“我来了。”
韩枫的声音，顺着因果之线，穿透封印，传递到那道身影的意识深处。
封印深处，那道漆黑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意识层面的“注视”。
“你终于来了。”
心魔之主的声音直接在韩枫心中响起，虚弱，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清醒。
“我感受到了苏婉的气息。”
“她回来了？”
“嗯。”韩枫点头，“虽然还很虚弱，但她确实回来了。”
“那就好”心魔之主的声音中带着释然，“那我的牺牲就有意义了。”
韩枫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想知道，归墟的真正弱点。”
“弱点？”心魔之主笑了，笑声中带着苦涩，“归墟没有弱点。它本身就是‘虚无’，是‘终结’，是‘不存在’。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怎么会有弱点？”
“但你有。”韩枫直视着封印深处，“你在它体内待了三个月，你比任何人都了解它。你告诉我，我们该如何战胜它？”
这一次，心魔之主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韩枫以为它已经彻底被归墟同化。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心魔之主的声音终于响起：
“归墟确实没有弱点。”
“但它有‘本能’。”
“本能？”
“对。”心魔之主的声音变得凝重，“就像生命有求生的本能，归墟有‘归零’的本能。”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将一切存在，都归零为虚无。
“但这过程中，它会本能地优先吞噬那些‘最混乱’‘最堕落’‘最偏离正道’的存在。”
“因为那些存在，最接近虚无的本质。”
韩枫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给它‘喂食’。”心魔之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疯狂，“用大量‘纯净’‘有序’‘符合大道’的能量或存在，去撑爆它！”
“就像给一个饥饿的人喂下超出承受极限的食物，最终的结果不是饱腹，而是撑死！”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大胆到近乎疯狂。
但韩枫的眼中，却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归墟的本质是虚无，是一切存在的对立面。”
“那么理论上，如果我们能制造出足够‘纯净’‘有序’的能量洪流，确实有可能让它的归零本能过载。”
“就像往黑洞里扔进一颗白洞，两者会相互湮灭。”
“但问题是——”韩枫看向心魔之主，“我们去哪里找那么多‘纯净’的能量？而且，归墟不是黑洞，它的‘容量’几乎是无限的。”
“不，不是无限。”心魔之主的声音变得急促，“我在这三个月里，感应到了它的‘极限’！”
“归墟虽然强大，但它毕竟只是混沌大道的一部分，不是混沌大道本身！”
“它的归零能力，有一个理论上的上限！”
“而这个上限是——”
心魔之主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封印深处，归墟意志苏醒了。
不是完全苏醒，而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它似乎感应到了心魔之主正在“泄露”重要信息，于是本能地加大了侵蚀力度。
“啊——！”
心魔之主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韩枫看到，封印深处，那道漆黑的身影正在被无数黑暗触手缠绕、勒紧、撕扯。归墟意志试图彻底吞噬它，将它的意识完全归零。
“快走！”心魔之主在韩枫心中嘶吼，“它在吞噬我！一旦我的意识被完全吞噬，它就能读取我所有的记忆，包括我们的计划！”
韩枫脸色一变。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做出了一个让心魔之主都震惊的决定——
他，冲进了封印！
不是完全冲入，而是将一半的身体探入封印边缘，伸出右手，抓住了缠绕心魔之主的一根黑暗触手。
“因果逆转！”
九彩光芒从韩枫掌心爆发！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篡改！
篡改这根触手与心魔之主之间的“因果”！
在归墟的感知中，这根触手与心魔之主的连接，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就像一本书中的某一行字被涂改，虽然还能看出大概，但已经无法准确阅读。
归墟意志的本能反应出现了刹那的迟疑。
就是这刹那的迟疑，让心魔之主抓住了机会！
“就是现在——！”
心魔之主的身体猛然炸开！
，！
不是自爆，而是主动分化！
它将自己的意识、记忆、本源，分化成了亿万份，如同天女散花般，向着封印外疯狂逃窜！
这是它早就准备好的后手——一旦归墟试图完全吞噬它，它就以这种“分化”的方式，强行挣脱！
虽然这样做会让它损失九成以上的力量，甚至会彻底失去“心魔之主”这个身份，但至少意识可以保全！
“想跑？”
归墟意志发出了它的第一个“声音”。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是亿万星辰同时崩坏时的哀鸣，就像是所有文明同时毁灭时的叹息，就像是万物终结时的最终挽歌。
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封印区域，时间、空间、法则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停滞！
心魔之主分化出的亿万份意识，全部被定格在半空！
就连封印边缘的韩枫，也感到自己的思维、动作、甚至因果之力的流转，都被强行冻结了！
这就是归墟的真正力量！
不是攻击，不是毁灭，而是让一切归于“静止”！
在绝对的静止中，归墟意志的触手缓缓伸出，开始回收那些被定格的意识碎片。
每回收一份，心魔之主的存在就削弱一分，而归墟的力量就增强一分。
这样下去，最多十息，心魔之主就会被彻底吞噬！
而韩枫，也会因为被冻结在封印边缘，被归墟的力量缓慢同化！
危急关头——
韩枫的眉心，那枚因果归一道果，忽然旋转起来。
不是反抗，而是共鸣。
与这片被冻结的时空，与那些被定格的意识碎片，与归墟意志本身共鸣！
“因果归一。”
韩枫的声音，在绝对的静止中，艰难地响起：
“万物皆有因，万法皆有果。”
“归墟，你的‘因’是什么？”
这个问题，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
归墟意志的触手，猛地一顿。
它“看向”韩枫，那双由虚无构成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它的“因”？
它为什么要终结一切？
它为什么要让万物归零？
它
就在归墟意志陷入短暂困惑的瞬间——
“轰——！”
心魔之主分化出的亿万意识碎片，同时燃烧了起来！
不是被归墟吞噬，而是主动燃烧！
以自身存在为代价，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韩枫——！”
心魔之主最后的声音，在韩枫心中响起：
“记住——归墟的上限是——”
“——混沌本源的总量！”
话音落落，亿万意识碎片同时炸裂！
无穷无尽的光芒，在封印深处爆发！
那光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信息！
心魔之主将自己三万年来的所有记忆、所有感悟、所有对归墟的观察，全部化作了纯粹的信息洪流，注入韩枫的因果道果之中！
而它自己
“再见了。”
“告诉苏婉”
“我不恨她了。”
声音消散。
光芒熄灭。
心魔之主，彻底陨落了。
不是被归墟吞噬，而是主动选择了自我湮灭。
以永恒的消亡为代价，为韩枫，为诸天万界，换来了最关键的信息！
“不——！”
韩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不是为心魔之主悲伤——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多少情谊。
而是为这种牺牲。
为这种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就愿意付出一切的决绝！
“我会记住的。”
韩枫咬牙，因果道果疯狂旋转，将那些信息洪流全部吸收、消化、理解。
然后——
他看到了。
看到了归墟的真正本质。
看到了它的上限。
“混沌本源的总量”
韩枫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调动整个混沌宇宙的本源之力，就能撑爆归墟！”
“但问题是，混沌本源分散在诸天万界，分散在每一个生灵、每一颗星辰、每一条法则之中”
“我们不可能将它们全部集中起来”
思绪电转间，归墟意志已经从困惑中恢复。
它似乎被心魔之主的自爆激怒了，黑暗触手疯狂挥舞，向着韩枫席卷而来！
这一次，不再是冻结，而是直接的“归零”攻击！
任何被触手触碰到的存在，都会在瞬间被抹除所有“存在”的痕迹，彻底化为虚无！
“走！”
韩枫不再犹豫，身形暴退！
但在后退的同时，他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抬手，对着心魔之主湮灭的位置，轻轻一抓。
不是抓取物质，而是抓取因果。
抓取心魔之主最后残留的那一丝“存在过的证明”。
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落入他的掌心。
那是心魔之主最后的本源，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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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韩枫将这缕黑气小心收起，然后身形化作九彩流光，以超越光速亿万倍的速度，逃离了封印边缘。
在他身后，归墟意志的触手疯狂追击，但终究慢了一步。
韩枫成功逃回了望归星的范围。
当他落在孤峰之巅时，一口金色的道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岩石。
因果道果表面，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
强行在归墟的领域中施展因果神通，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反噬。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缕微弱的黑气，眼中满是复杂。
“韩枫！”陆雪晴冲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
“没事。”韩枫摇头，将黑气递给她，“这是心魔之主最后的本源。”
陆雪晴接过黑气，感受着其中微弱却纯净的气息，眼中闪过震惊：“它陨落了？”
“嗯。”韩枫点头，声音低沉，“自我湮灭，为我换来了最重要的信息。”
他将自己在归墟封印边缘的经历，以及心魔之主最后的遗言，全部说了出来。
当听到“归墟的上限是混沌本源的总量”时，陆雪晴和混沌调节者都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也就是说”陆雪晴喃喃道，“如果我们能调动整个宇宙的本源之力，就能”
“就能撑爆归墟，让它彻底消失。”混沌调节者接过了话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但这怎么可能？混沌本源分散在诸天万界，我们怎么可能将它们全部集中起来？”
“或许有办法。”
一个虚弱却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同时转头，看向因果净土的方向。
净土入口，一道虚幻却清晰的身影，正缓缓走出。
苏婉！
她的真灵已经稳固到了可以短暂离开净土的程度，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够开口说话了。
“苏婉！”韩枫瞬间出现在她身边，想要扶住她，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伤害到她脆弱的真灵。
苏婉对他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众人：
“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关于调动混沌本源的方法”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回忆的光芒：
“三万年前，师尊还在世时，曾经提到过一个传说。”
“传说在混沌宇宙诞生之初，混沌大道为了维持平衡，创造了一件至宝。”
“这件至宝名为——”
“混沌之心。”
第19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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