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时光流转几许,潺潺水声与林间微风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长歌小心地将怀中累极瘫软的镜流抱起,走进早已搭好的舒适帐篷,轻柔地放在铺着柔软绒垫的卧席上。
为她掖好薄毯,拂开颊边汗湿的几缕霜发,长歌正欲起身去准备些茶水点心,衣袖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
镜流并未完全清醒,长睫低垂,眼眸半阖,仅存的一丝意识却执着地牵系着他。
她声音微弱,带着酣畅后的慵懒沙哑,以及一种不自觉的、柔软的娇嗔:“陪我……不准走。”
长歌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帐内光线柔和,映着她染着红晕的侧脸与微蹙的眉尖,那毫不设防的依赖模样让他心尖发软。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漾开化不开的宠溺,重新俯身,在她身旁躺下,将她连同薄毯一起揽入怀中,低声哄道:“好好好,我不走,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流儿。”
得到确切的回应,镜流这才似安心了,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寻到最舒适的位置,手臂也环了上来,将他紧紧抱住,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沉入深眠。
长歌一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婴孩,另一手则悄然引动体内丰沛的生机。
温和的丰饶之力混着一丝隽永的不朽意蕴,化作无形暖流,徐徐渡入镜流体内,滋养着她略微透支的精力,舒缓每一寸肌骨,驱散可能的疲惫与酸软。
镜流在睡梦中似有所觉,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嘤咛,只觉得被一股温暖熨帖的气息包裹,通体舒泰。
她抱着长歌的力道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整个人几乎要嵌进他怀里,腿也缠了上来,像只寻求绝对安全与温暖的树袋熊,黏得紧实,不留一丝缝隙。
长歌被她这毫无保留的依赖模样逗得无奈一笑,心中却满是满满的柔情。
他心念微动,一丝神念分出,于帐篷之外悄无声息地凝聚成一个与他容貌一般无二、气息却淡薄许多的能量分身。
分身接收了本体的指令,微微颔首,便走向帐篷外一旁的烤炉,熟练地开始准备镜流喜爱的杏仁小蛋糕,确保她醒来便能尝到香甜。
本体则继续留在帐内,专注于怀中的温暖。
他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她散落的长发,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与温热的吐息拂过胸膛,享受着这份静谧相依的踏实。
“嘿嘿……再也……再也不会……放你离开……”沉睡中的镜流忽然含糊地呓语起来,嘴角还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仿佛梦到了极愉悦安心之事。
长歌闻言,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心中好笑又感慨:“流儿这是做了什么美梦?连梦里都要抓着我……不过……”
他隐约觉得这梦话里的执拗劲儿,似乎比平日更甚几分。
他轻轻摇了摇头,只当是日间切磋获胜加上亲密缠绵后,她心绪激荡,在梦中宣泄情感,便未深想,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哄她安睡。
然而,镜流接下来的梦话,却让他抚拍的动作瞬间僵住,后背甚至窜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
“嘿嘿……小歌……不准走哦……”她的声音依旧含糊,带着梦乡特有的软糯,可那语调深处,却莫名渗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近乎甜蜜的偏执与幽暗,“再走的话……就把你……永远留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
那语气,甜腻中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胁,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长歌身体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拍抚的手悬在半空。
他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镜流熟睡的容颜——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的模样,睡颜恬静,甚至带着满足的笑意,与那危险的呓语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他压低声音,近乎自言自语地喃喃:“完了……流儿这梦里……怎么好像……有点‘黑’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荒诞感涌上心头,“万一……万一这不是单纯的梦话,而是她潜意识里……”
他不敢再想下去,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关于“病娇”、“黑化”等不太妙的关键词,以及自己未来可能面临的、被“爱”的名义温柔禁锢的“悲惨”生活图景。
“不会的不会的……”长歌赶紧甩开这些离谱的联想,试图说服自己,“定是今日切磋动了真格,情绪起伏,加上我提及过往分离让她心有余悸,才做了这般光怪陆离的梦。流儿心性坚韧明朗,怎会……”
话虽如此,那几句“永远留下”、“哪儿也去不了”的梦呓,却像魔音灌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怀中的镜流仿佛感应到了他的不安,竟在睡梦中又收紧了些手臂,将他抱得更牢,甚至将脸颊贴在他心口蹭了蹭,发出一声更加满足的、带着点痴意的轻笑,仿佛在梦中完成了某种重要的“标记”或“圈禁”。
长歌:“……”
他僵硬地躺在原地,感受着身上沉甸甸的、充满占有意味的拥抱,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进退维谷。
安抚她继续睡?万一她又说出更“惊悚”的梦话怎么办?把她叫醒?看她睡得如此香甜沉酣,又实在不忍。
最终,他只能维持着被“禁锢”的姿势,哭笑不得地仰望着帐篷顶,内心疯狂吐槽:“这叫什么事儿……看来日后,不仅得防着外敌,还得时刻留意自家夫人的‘梦话风向’?我这夫君当得……可真够‘刺激’的。”
帐外,分身不紧不慢地搅拌着面糊,杏仁的甜香渐渐弥漫开来,与帐内这微妙而诡谲的静谧气氛,形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对照。
长歌本体则在这甜蜜的负担与略带惊悚的猜疑中,度过了平生最为“忐忑”的一段陪睡时光。
直到傍晚时分,林间光线染上琥珀色的暖晕,镜流才在长歌怀中悠悠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