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承认了那一瞬间的惧意。
镜流见状，轻轻摇了摇头，笑容敛去，换上了一种更为复杂的神情——有无奈，有认真，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他的眉宇，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所以啊，夫君……以后，还请一直、一直呆在我身旁，好吗？”
她微微停顿，赤瞳深深望进他眼底，仿佛在做一个至关重要的宣告，又像是一个温柔的警告：
“否则……流儿也说不准，自己会不会真的……变成夫君最担心的那个样子。”
长歌怔怔地望着她，从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爱恋，也看到了那爱恋之下，因漫长等待与深刻恐惧而悄然滋生的、一丝不容忽视的偏执阴影。
他毫不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倘若自己再有一次长时间的、不被她知晓安危的离开，眼前这个他深爱也深爱他的女子，或许真的会走向某个他既心疼又畏惧的极端。
沉默在帐篷内蔓延，只有远处依稀的溪流声隐约传来。
最终，长歌抬起手，覆上她贴在自己脸侧的手背，指尖微微收紧，郑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声音低沉，带着承诺的重量，“我答应你。”
他选择了接纳，接纳她所有的爱，以及那爱所带来的、或许并不那么“光明”的侧面。
因为他知道，这变化的根源，在于自己。
而他所能做、所应做的，便是用更长久的陪伴与更坚定的爱意，去抚平她心底那因分离而裂开的缝隙，将她重新拥回那安全明朗的阳光下。
至于未来……他看了一眼帐外分身早已备好、正散发着诱人甜香的杏仁小蛋糕，又看了看身上目光渐渐柔和下来的镜流，心中苦笑与柔情交织。
“好了夫君，”镜流舒展了一下腰肢，霜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甜香让她的眉眼愈发柔和，“我早就闻到香味了，所以……”
她笑着看向长歌，赤瞳中带着期待与餍足后的慵懒。
长歌点了点头，也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
他走到一旁，取过一件轻软保暖的素色风衣，仔细为镜流披上，系好领口的系带，指尖不经意拂过她温热的颈侧：“嗯，小蛋糕已经烤好了，是你喜欢的杏仁口味，火候应该正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反驳的关切，“今日……‘活动’久了些，你又需补充元气。我还另外煨了一小锅红枣桂圆粥，温补气血，正好配着点心用些。”
他牵起她的手，撩开帐篷的门帘。
傍晚林间的光线已转为暖金色，柔和地洒在布置好的野餐布上。
小巧的烤炉旁，精致的瓷碟里盛着几块烤得金黄蓬松、点缀着杏仁片的小蛋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旁边一只小陶罐正用余温煨着，揭开盖子，红枣与桂圆特有的温润甜香便混着米粥的热气袅袅升起，令人食欲大动。
长歌扶着镜流在铺了软垫的位置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侧。
他先盛了一小碗粥，仔细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中：“小心烫，慢慢喝。”
镜流接过温热的瓷碗，指尖传来的暖意一直熨帖到心里。
她小口啜饮着香甜软糯的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碟金黄的小蛋糕。
长歌了然一笑，用银叉取过一块最完美的，送到她唇边：“先垫垫肚子，再吃这个。”
镜流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外皮微酥，内里松软，杏仁的香气与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看着她放松享用食物的模样，长歌心中那点因方才对话而生的微妙紧绷也悄然松缓。
他拿起另一块蛋糕，自己也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林间归鸟啁啾，溪水潺潺，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一刻，没有铁墓的威胁，没有轮回的谜题，没有过往分离的阴霾，只有彼此相伴的宁静，与食物最朴素的慰藉。
镜流吃完一块蛋糕，又喝了几口粥，忽然停下动作，侧头看向长歌。
晚霞映在她清澈的赤瞳中，漾开一片暖色。
“夫君。”
“嗯？”
“以后……”她声音很轻，却清晰，“我们经常这样，好不好？只有你和我，找个安静的地方，什么都不想，只是……像这样待着。”
长歌放下手中的东西，伸出手，将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流连在她细腻的肌肤上。
他望进她的眼睛，看到了那深处未被言明的渴求——对安定相守的渴求，对不再分离的渴求。
“好。”他郑重点头，嘴角扬起温柔而坚定的弧度，“等翁法罗斯的事情尘埃落定，我们便回仙舟，或者去星海里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想待多久，我们就待多久。我保证。”
镜流看着他，眼中似有星光点点。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双手捧住温热的粥碗，感受着身侧传来的、令人无比安心的温度与气息。
长歌揽住她的肩，也放松了身体，一同望向林隙间那片逐渐染上瑰丽紫红的天空。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角弯起一抹促狭的弧度，侧头看向依偎在肩头的镜流，故意拖长了语调：“说起来……流儿，如果只有你和我，就我们两个人的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咱们家小玥儿怎么办？她要是知道了，怕不是要叉着腰，气鼓鼓地跑来质问‘老爹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了’？”
镜流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还用问”。
她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香甜的粥，才清声道：“长玥又不是小孩子了，仙舟的正式成年文牒她都拿到多久了？性子跳脱归跳脱，大事上自有分寸。况且，”
她语气笃定，带着对亲友的全然信赖，“交给灵汐姐、白珩，还有丹枫他们轮流看着，能出什么问题？说不定比跟在我们身边还自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