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最后一口粥,长歌端起温热的清茶啜饮一口,目光投向远方,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沉吟道:“说起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在哀地里亚教导小遐蝶他们时,我在自建的院落里,随手种下过不少仙舟带来的蔬果种子,也移植了一些翁法罗斯本地的特殊草药。”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陷入回忆:“离开前,我留下了一缕丰饶生机维持那片小区域的生长。算算时日,在丰饶能量的催发下,若无意外,现在怕是早已枝繁叶茂,硕果累累了。”
镜流放下筷子,赤瞳中闪过一丝疑惑:“哀地里亚?我记得那里……不是早在七百年前就因黑潮侵蚀严重,被划为沦陷区,几乎无人涉足了吗?你确定……那些蔬果草药,在那样污浊的环境下,还能存活至今?”
长歌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但又有一丝基于自身力量的笃定:“或许吧。我留下的丰饶能量虽不算多,但性质精纯,足以在局部营造一个小型的‘生域’,隔绝寻常黑潮的侵蚀,维持基本生态循环。只要那缕能量核心未散,植物应当无恙。”
他苦笑一下,“只是……正因无人打理,又受丰饶之力持续滋养,那院子里……恐怕早已不是整齐的菜畦药圃,而是藤蔓疯长、枝杈横生的‘微型丛林’了,景象怕是不怎么雅观。”
“嗯……”镜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丰饶命途那“催生”的特性她再清楚不过,长歌的推测极有可能。
“疯长的丛林么……”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好奇与温柔交织的光芒,抬眼看向长歌,“我倒是……真想去看看。看看你独自度过那两百年的地方,看看那个被你用力量小心维护着的小小院落,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心疼,也带着想要更深入了解他过去孤独岁月的渴望。
长歌迎上她的目光,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意。
他心头一暖,点了点头,果断道:“可。既然流儿想去,那我们现在便去。”
他迅速规划,“先把露营的这些物什收拾好,然后直接飞往哀地里亚。以你我之速,片刻即至。看过之后,再返回树庭的居所便是。”
意见达成一致,两人不再耽搁,立刻起身动手。
长歌挥手间,帐篷、躺椅、餐具炉灶等物纷纷缩小,化作流光没入他腕间的储物空间。
镜流则将剩余的饼和粥细心收好,又将野餐布叠放整齐。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充满生活气息的温馨营地便恢复了林间的自然原貌,只余溪水潺潺,仿佛无人曾驻留。
“走吧。”长歌牵起镜流的手。
镜流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周身气息微凝。
下一刻,两道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轻盈拔地而起,瞬间冲破树冠的遮蔽,化作一清一蓝两道璀璨流光,划破翁法罗斯永恒天光下的苍穹,向着记忆中被黑潮与时光掩埋的哀地里亚山脉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下方的森林、城镇、蜿蜒的道路迅速变成缩小的模型。
镜流任由长歌牵引,目光却追随着他沉静的侧脸。
她知道,此去不仅仅是查看一个旧居院落,更是踏足他曾独自坚守、与孤独和漫长时光为伴的“故地”。
她握紧了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与温度,传递到那段她未能参与的过去岁月之中。
当二人不多时来到哀地里亚山脉的地界时,眼前的景象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沉沦。
天空被永不消散的阴霾笼罩,陷入近乎永恒的昏黑,仅有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惨淡天光勉强勾勒出山峦狰狞的轮廓。
大地覆盖着失去光泽的灰败积雪,污浊的黑潮气息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扭曲蠕动,侵蚀着所能触及的一切。
目之所及,尽是形态扭曲、散发不祥气息的黑潮怪物在游荡,枯死的树木如鬼爪般伸向昏暗的天空,一派死寂荒芜。
长歌望着这片他曾独自守护又最终被迫放弃的土地,眼中掠过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他收敛心神,牵引着镜流,朝着记忆深处那片位于山脉皱褶处的隐蔽山谷缓缓降落。
镜流紧随其后,赤瞳冷静地扫视着下方涌动的黑暗,手中支离剑微鸣,随时准备应对可能袭来的攻击。
就在他们即将落入山谷入口的刹那,长歌不再掩饰气息。
属于巡猎令使的凛冽锋锐与那独一无二、仿佛承载万物“存在”之重的不朽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般轰然扩散!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下方那些原本躁动不安、试图聚拢的黑潮怪物,甚至连嘶吼都未能发出,便在触及这至高权柄威压的瞬间,如同被烈日曝晒的冰雪,身形骤然僵直、崩解,化作最细微的黑色尘埃,簌簌飘散,彻底湮灭于无形。
就连弥漫的黑潮气息也被强行荡开、净化,在两人周身清出一片洁净区域。
镜流安然落地,靴底踏在灰白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没有立刻看向山谷深处,而是微微低头,目光被雪地边缘几簇顽强绽放的、颜色黯淡却形态完整的小花吸引。
那花朵看似柔弱,却在如此污浊严寒的环境中挺立,花瓣上隐约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令她无比熟悉的翠色光华
——那是长歌独有的丰饶能量,历经漫长岁月,依旧在履行着最初的守护承诺。
“就是这里了,流儿。”长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关切,“这里常年阴寒,黑潮气息更重……冷不冷?”
他说话间,一缕温润精纯的丰饶之力已悄然溢出,如同无形的暖毯,将两人周身包裹,驱散了渗入骨髓的寒意与不祥的侵蚀感。
镜流抬起头,对他安然一笑,摇了摇头,主动握住他温暖的手掌:“放心吧夫君,有你在,不冷的。”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小花,心中了然,更添一丝酸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