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晨光、炊烟与神社的微光（日常篇·起始）
一、百废待兴与“神明”的困扰
“最终裁定”的阴云散去后第七天，江户的修复与重建以一种近乎狂热的速度展开。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清理废墟、修补房屋，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焕发新生的集体行动。
街头巷尾，“新江户元气团子屋”、“雷电拉面”、“梦想一心锻造铺”等带着明显时代印记的招牌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商人们敏锐地嗅到了商机，也感受到了民众心中那份劫后余生的激昂与对未来的期盼。巡逻的新选组队士除了维护治安，偶尔也会被热情的店主塞上几个新出的“雷鸣馒头”或“永恒仙贝”。
然而，与这股蓬勃生机相伴的，是一种让雷电影感到微妙困扰的趋势——对她的神化崇拜，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固化。
最初只是民众自发的感激，在街头遇见时恭敬地称一声“将军大人”或深深鞠躬。很快，一些在战火中幸存、或是在“最终裁定”时恰好位于影的雷光庇护范围内的家庭，开始在家中设立简单的神龛，供奉的不再是佛像或神道教神只，而是一块刻有简易雷电纹或紫发人形轮廓的木牌，称为“鸣神大人”或“雷电将军様”。
接着，有心思活络的商人推出了“鸣神护身符”——用紫线缠绕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御雷守”或“恒常前行”，据说请神社的神主“加持”过，销量极好。
然后，问题来了。江户原有的神社体系，在战火中受损严重，许多神主离散。一些幸存的神主，或是真心崇敬影的伟力与功绩，或是敏锐地察觉到信仰风向的转变，开始主动改造自家神社。他们将主殿供奉的神像请到偏殿，甚至直接移除，换上手艺匠人赶制出的、基于传闻想象的“鸣神将军”塑像（通常是威严的紫发女性持刀形象，细节各异）。神社的名字，也纷纷改为“鸣神社”、“雷电神社”、“一心神社”等。祭祀的仪式、祝词，也开始向“祈求雷霆护佑”、“愿得永恒安宁”、“前行之路顺遂”等方向靠拢。
这天清晨，影如往常一样，穿着简朴的藤紫色常服，独自巡视重建中的街区。她走过一条刚刚清理出来的商业街，目光掠过一家生意兴隆的“鸣神煎饼屋”，看到店主将第一锅煎饼恭敬地摆在店门口一个小神龛前，口中念念有词：“鸣神大人，请享用今日第一份煎饼，保佑小店生意兴隆，江户平安……”
影的脚步微微一顿。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店主的祷祝，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信仰之力”从神龛中飘出，试图向她汇聚。这种力量性质纯粹，带着感激与祈求，但与她在稻妻接受的、经过千年沉淀与制度化的信仰不同，更原始，也更……“烫手”。
她不动声色地调动一丝雷元素力，将那股飘来的信仰之力悄然震散、消融于空中，并未吸收。她不需要，也不想要这种基于感恩和祈求的“香火”。这违背了她“非神”的自我定位，更与她追求的、基于理性与勇气的“永恒”理念相悖。
然而，她能震散一缕，却无法阻止成千上万缕正在江户各处悄然生成。
“将军大人！”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影转头，看到一个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抖擞的年轻男子，正是之前被她救下的后勤司属员岛田勤。他正带着几个队员，给街边新设的公共水井安装新打上“雷电巴纹”的井盖。
“伤势如何？”影问。
“托将军大人的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岛田勤激动地行礼，“石川大人说再观察几天就能恢复工作！将军大人，您看这个井盖，是‘铁心斋’的老师傅带着徒弟们新打的，说是要感谢您的庇护，让他们的手艺能传下去！”他指着井盖上精致的三重巴纹与环绕的稻穗图案（铁心斋老师傅自己发挥的）。
影看着那井盖，沉默了片刻。这种发自内心的、通过劳动与技艺表达的感谢，她能够接受，甚至感到一丝欣慰。这与盲目的崇拜供奉不同。
“很好。”她点点头，“技艺传承，亦是‘前行’之基。转告老师傅，新征幕府后续的器械订单，会优先考虑他们。”
“是！”岛田勤兴奋地应下。
影继续前行，心中的思量却未停。神社的改造、民间的神化……这似乎是她以绝对力量介入、并取得辉煌胜利后，必然带来的“变化”之一。强行禁止？那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或误解，甚至可能被别有用心者利用。放任自流？这无疑会不断固化她“神明”的形象，模糊她作为秩序建立者与理念践行者的本质，长远来看，对“永恒”理念的扎根弊大于利。
她需要一个方法，一种“引导”，将这股汹涌的崇拜之情，疏导到更健康、更符合理念的方向。
就在这时，她路过登势酒馆。酒馆门开着，里面传来熟悉的争吵声。
二、万事屋的债务与“神圣”的委托
“所以说——！为什么我们万事屋要负责这种鬼差事啊！”坂田银时的惨叫几乎掀翻屋顶。
志村新八拿着一份盖着官方印章的文书，一脸生无可念：“银桑，冷静点……这是‘新江户民俗文化整理与疏导办公室’（石川大人新设的部门）下达的正式委托。他们认为我们万事屋‘深入市井、了解民情、且具有灵活的处事手段’（原文），最适合负责前期调研和……试点引导。”
“什么引导！不就是让我们去跟那些把土妹子……不，将军大人当神仙拜的家伙们说‘别拜了，将军大人不喜欢’吗？这种得罪全江户信徒的活，给多少钱也不干啊！”银时抱着头在榻榻米上打滚。
神乐一边咔嚓咔嚓吃着醋昆布，一边好奇地看着文书：“唔……‘评估民间自发信仰现状，试点建立新型纪念与精神寄托场所，淡化盲目神化，强化理念认同’……看不懂阿鲁。但是有钱拿吗阿鲁？”
新八叹了口气：“有委托费，比上次红豆包多……但前提是‘取得预期疏导效果’。”
“预期效果？那不就是让所有人不拜了吗？怎么可能！”银时继续哀嚎，“而且为什么是我们？新选组呢？他们人多势众！”
“文书上说了，新选组负责维持秩序和打击借机敛财、传播迷信的非法行为。疏导民情这种‘软性工作’，需要‘非官方’的灵活身份。”新八推了推眼镜，“而且……我猜石川大人也是看准了银桑你虽然废柴，但在这类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总能歪打正着……”
“这叫生存智慧！不是歪打正着！”银时抗议，但声音明显弱了下去。眼文书上的报酬数字，眼睛又变成了\\状，随即又痛苦地捂住脸，“不行不行，这钱有命赚没命花啊……想想看，去跟一个刚刚因为拜了‘鸣神大人’而觉得孙子病好了的老太太说‘别拜了，那是迷信’……会被拐杖打死的吧！绝对会的！”
登势婆婆叼着烟杆，从楼下走上来，冷冷道：“吵死了。既然接了委托，就好好干。那位将军大人确实不喜欢被当成泥菩萨拜，这点眼光我还是有的。你们要是办成了，说不定还能减免点房租。”
“真的吗婆婆！”银时瞬间复活。
“看心情。”登势婆婆吐了个烟圈，下楼了。
银时摸着下巴，眼珠乱转：“新型纪念与精神寄托场所……淡化神化……强化理念……”他忽然看向神乐，“小神乐，你之前不是捡了个旧盒子，里面有什么古绢和徽章吗？那个徽章后来呢？”
“给将军大人了阿鲁。”神乐说，“将军大人好像很重视，收起来了阿鲁。”
“古绢……上面写着‘契引’……”新八回忆道，“桂先生后来解读说，那是古代祭祀的记录，但内容和‘契约’‘星见’有关，不太吉利吧？”
“谁说要原样复原了！”银时一拍大腿，“我们可以‘借鉴’嘛！搞一个不是神社、但又能让大家去寄托感情、记住这次事情、还能体现将军大人理念的地方！比如……‘江户前行纪念馆’？里面放点战斗遗留物（比如神乐打断的敌人武器），展示一下重建成果（比如铁心斋的井盖），讲讲将军大人的理念（这个让新八写，要通俗易懂！），再弄个留言板让大家写写对未来的期望……”
新八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像可行？不是崇拜神明，而是纪念共同经历、凝聚向前走的信心？”
“对吧对吧！”银时得意起来，“还可以卖点纪念品！比如‘永恒饭团’、‘勇气贴纸’、‘梦想风铃’……赚到的钱三七分！”
“又想到赚钱！”新八扶额，“不过……总比直接去劝人不要拜神容易入手。可以先选一个试点街区尝试。”
“就这么定了！”银时摩拳擦掌，“先去那个‘鸣神社’最集中的片区看看情况！新八，准备相机和笔记本！小神乐，带上你的伞和胃口，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哦！”神乐举起醋昆布袋子。
影站在酒馆外，听着里面的吵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万事屋的思路……虽然充满了荒诞和算计，但方向似乎歪打正着？让他们先去试试水，或许能观察到更真实的民间反应，为后续更系统的“引导”提供参考。
她没有进去，转身离开，走向下一个目的地——天守阁下的临时工坊区。那里，“铁心斋”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另一件“日常大事”赶制一批特殊物品。
三、喜讯、请柬与沉默的刀匠
工坊里炉火熊熊，敲打声不绝于耳。不仅“铁心斋”的老师傅和徒弟们在忙碌，还有几家被新征幕府召集来的、擅长金工、漆器、染织的匠人也在协同工作。
他们在制作的，是一批精美的婚礼请柬、仪式用具和纪念品。
是的，婚礼。
冲田三叶和土方十四郎的婚礼，已经正式提上日程。日期定在一个月后，一个据说是黄道吉日的初夏午后。地点尚未最终确定，但倾向于在修复完毕的、有象征意义的公共场所举行，而非传统的神社或宅邸。
这个消息尚未正式公布，但已经在核心圈子里传开，并迅速引发了各种反应。
近藤勋兴奋得恨不得通告全江户，被土方以“低调、节俭、别给将军大人和新幕府添麻烦”为由死死按住。但近藤还是偷偷找了匠人，要求打造“最气派”的贺礼——一对刻有新选组诚字旗与雷电巴纹交叉图案的纯铜镇纸。
冲田总悟对此的反应是，连续三天加大了对土方的“实战训练”强度，美其名曰“考验新郎官的觉悟和身手”，导致土方身上多了不少不是敌人造成的青紫。但总悟同时也私下找了最好的和服店，为三叶定制婚礼礼服，并要求在袖口隐秘处绣上小小的加农炮图案（被和服匠人婉拒，改为更含蓄的炮焰纹）。
桂小太郎得知后，非常郑重地表示要送上一份“具有纪念意义且符合攘夷精神”的礼物，目前正在亲手制作一本手工诗集，内容暂定为“赞颂生命、爱情与对抗命运之勇气”，伊丽莎白负责插画。
快援队的辰马从轨道上发来贺电和一箱来自不同星球的“新婚祝福矿石”（据说能带来好运），陆奥则附赠了一份实用的《新婚家庭资产管理建议（宇宙通用版）》。
万事屋这边，银时的第一反应是“要出份子钱？！”，随后开始盘算如何用“江户前行纪念馆”的创意在婚礼上拉赞助或推销纪念品。新八认真思考送什么礼物既体面又省钱。神乐关心的是婚礼上有没有无限量供应的醋昆布和甜食。
而这场婚礼的另一位隐形推动者与关键参与者——雷电影，此刻正站在工坊外，静静看着匠人们忙碌。
她手中拿着一份婚礼流程的草稿，是石川文根据三叶和土方的意愿（以及近藤、总悟等人的“建议”）初步拟定的。流程简化了许多传统繁琐仪式，突出了“新生”、“携手前行”、“众人见证”的主题。其中有一个环节，是请“重要见证人”致辞或赠礼。
影的目光在那个环节停留片刻。她知道自己会被邀请，也必须出席。这不仅是对三叶救治的后续，也是对新秩序下一种新的、更平等的人际关系（上下级亦可拥有真挚情谊）的示范。她的赠礼……早已想好。
“将军大人。” “铁心斋”的老师傅发现了她，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带着徒弟们行礼。老人脸上带着烟火色，但眼神明亮充满干劲。
“进展如何？”影问。
“回将军大人，请柬的金属镶边和雷电纹压印今日就能完成。仪式用的‘三三九度’酒具也在烧制中，用的是战后清理出的、尚完好的古窑瓷土，寓意‘从废墟中新生’。”老师傅恭敬地回答，“您吩咐的那对‘刀镡’……也在进行最后的淬火研磨。”
影点点头，走到里间的工作台前。台面上铺着软布，上面摆放着一对即将完成的刀镡（刀柄与刀身之间的护手）。材质并非昂贵金属，而是用一种在“最终裁定”能量冲刷下意外熔铸、带有天然星辰般细闪的合金打造。造型简洁，一边镌刻着新选组的诚字，一边镌刻着简化的雷电三重巴纹，两者边缘交融，仿佛互相守护。没有繁复装饰，却透着坚韧与守护之意。
这是她为土方和三叶准备的礼物。并非神器，而是象征——象征在雷霆守护下滋长的真情，象征武士之责与平凡幸福的交融，象征过往的伤痕亦可熔铸为未来的护佑。
“很好。”影轻声道。这对刀镡，将与她的祝福一同，在婚礼上赠予那对新人。
离开工坊，影漫步走回天守阁。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头，万事屋三人组正在一家刚挂上“鸣神社”匾额的小神社前，探头探脑，银时似乎在跟一脸困惑的神主比划着什么；更远处，新选组的巡逻队走过，队士们抬头看见她，远远地恭敬行礼；民居的窗户里，飘出晚饭的香气和孩童的笑闹声；天际，快援队飞船的维修灯光像一颗缓慢移动的星。
神社的微光、婚礼的筹备、市井的喧嚣、宇宙的余波……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战后江户复杂而充满生机的日常。
她的理念，“守护众生在变化中前行的勇气”，正在这些看似琐碎、甚至有些麻烦的“变化”中，接受着最真实、最细微的考验。神社问题需要疏导，婚礼需要祝福，万事屋的胡闹需要观察，匠人的传承需要支持，新选组的忠诚需要回应，星空的余悸需要警惕……
没有一劳永逸的答案，只有不断应对、调整、引导的过程。
但这，正是她所选择的“永恒”。
影登上天守阁，再次俯瞰华灯初上的江户。炊烟袅袅，灯火点点，其中或许混杂着几处供奉她的香火，但更多的，是千家万户为了明天继续生活的温度。
她微微仰头，左眼下的泪痣在渐暗的天色中仿佛一颗微星。
“就这样吧，”她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这座城市，也对自己说，“在守护中见证，在变化中前行。”
神威所向，人心所归。
然神台无形，只在众生前行之路旁，化作不灭的雷光与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