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婚礼前夜
江户的夜幕,在婚礼前最后一日的喧嚣沉淀后,终于显露出几分不同以往的静谧。灯火依旧,但许多人家比往常早些熄了灯,仿佛在为明日的喜庆积蓄精力,又或是被连日来街头巷尾的议论催生出某种集体性的期待。
万事屋二楼却难得安静。银时摊在榻榻米上,对着天花板发呆,手边是吃空了的草莓牛奶盒。新八在灯下仔细擦拭着明天要穿的、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衣服,眼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恍惚。神乐已经抱着定春在墙角蜷成一团睡着了,怀里还搂着半袋没吃完的醋昆布,嘴角挂着满足的弧度。
“银桑,你说……明天真的不会出什么乱子吗?”新八低声问,打破了沉默。
“乱子?”银时挖了挖耳朵,声音懒散,“婚礼嘛,不就是一群平时见不到的人凑在一起,吃着可能冷掉的料理,说着言不由衷的祝福,然后看着新郎新娘在大家的起哄下做点尴尬的事吗?能有什么乱子?顶多近藤老大的礼花把屋顶掀了,或者总悟那小子又给土方灌什么奇怪的东西……哦,对了,还有我们那些堆在楼下的贺礼,明天一早得找辆车拉过去。”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连日来的极道风声、桂的隐晦警告、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都不存在。但新八知道,银时心里并非全然不在意。他只是习惯了用这副懒散的面具,覆盖住底下那点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身边人安危的在意。
“神社那边……今天最后去确认的时候,神主老伯好像还是有点不情愿,觉得我们抢了香火钱。”新八换了个话题。
“随他去。我们该做的做了,补贴也申请了,第一批‘纪念馆’说明牌也立起来了。剩下的事,交给时间和……那些愿意捐出旧工具扣的人吧。”银时翻了个身,背对着灯光,“睡觉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去凑份子呢……啧,又是一笔开销。”
楼下隐约传来登势婆婆收拾店面的声响,还有凯瑟琳不耐烦的喵叫。街道上,打更人单调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真选组屯所还亮着不少灯。土方十四郎做完了最后的巡查,站在修缮一新的训练场边缘。这里明天将摆上座椅,挂起简单的彩饰,成为婚礼的场所。月光洒在平整的沙土地上,泛着冷白的光。近藤精心准备的几个“礼花”箱子被妥善安置在角落,盖上了防露水的油布。
山崎退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道:“副长,外围警戒都布置好了。兄弟们都精神着。另外……冲田队长傍晚又出去了一趟,去了港区方向,刚刚才回来,直接回房了,没说什么。”
土方点点头,没多问。总悟有自己的调查方式,他既然没主动汇报,就意味着还没找到确切的线索,或者找到了但觉得还没到说的时候。这种默契,是在无数次生死与共中磨砺出来的。
“让大家轮流休息,养足精神。”土方吩咐,“明天……拜托了。”
“是!”山崎肃然应道,退了下去。
土方独自站了一会儿,目光投向三叶暂居院落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想必她已经安睡。他想起傍晚时短暂见面,三叶穿着家常便服,头发松松挽着,对他露出温柔又略带羞怯的笑容,轻声说“别太累”。那一刻,什么极道、什么印记、什么潜在威胁,仿佛都遥远得不值一提。
他按了按怀里那个装着戒指的小盒子,硬硬的触感带来奇异的安心。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步伐稳定。该做的准备都已做好,剩下的,便是面对。
桂小太郎的据点里,煤油灯还亮着。伊丽莎白举着牌子:「三处探测片仍无变化。简化探测符已分发至十二个可信据点,覆盖主要城区。」
桂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星图古籍,而是一张白纸,上面工整地抄录着一首和歌,字迹端正风雅,是他准备附在贺礼中的。旁边放着已经完成的羽织、诗集和那个星图碎片摆件。
“平静得有些异常。”桂低语,指尖拂过诗稿,“按照观星者的说法,‘印记’可能被强烈情感汇聚触发。明日的婚礼,正是这样的场合。然而至今毫无征兆……是‘印记’潜伏得太深,还是我们理解有误?亦或是……观星者另有目的?”
伊丽莎白举牌:「需要提高戒备等级吗?」
桂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必过度紧张,以免影响明日喜庆。我们保持观察即可。若真有异动……再见机行事。”他看向窗外月色,“不是假发,是桂!攘夷志士的祝福,当以从容与守护之姿呈现。”
他吹熄了灯,屋内陷入黑暗,只有那几枚安置好的探测片,在月光偶尔扫过时,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紫色光泽。
长谷川泰三的住处,夫妻二人也还未睡。阿初在灯下缝补着长谷川一件旧衣服的袖口,动作细致。长谷川坐在对面,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那个……阿初,明天……我们真的要去吗?我……我现在这个样子,去见土方先生和冲田小姐,还有可能见到将军大人……”长谷川的声音充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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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初停下针线,抬头看他,目光平静温和:“泰三,是将军大人和土方先生允许我们留下的。他们给了我们安身之处。这场婚礼,是他们的喜事,也是新江户的喜事。我们受邀,是心意。大大方方地去,送上祝福,就好了。别的,不用多想。”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而且,我想看看……三叶小姐穿白无垢的样子。一定很美。”
长谷川看着妻子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心中那股熟悉的挫败感和惶然似乎被熨平了些。他点点头:“嗯……你说得对。我们……就去祝福。”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御庭番众所在的旅店房间,窗户缝隙还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猿飞菖蒲和今井信女已经将今日的观察记录加密送出。此刻,两人正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
“明日混入宾客名单的掩护身份已确认。”信女清点着几份伪造的文书,“距离仪式现场最近的可观察位置有三个,均已标记。”
菖蒲擦拭着她的苦无,动作一丝不苟:“重点观察目标:雷电将军若出席,其随行人员、互动方式、力量场细微变化;婚礼流程中任何非常规能量波动;桂小太郎及其同伴的举动;以及……‘黑鳄会’可能的小动作。记录优先,非极端情况不介入。”
“明白。”信女将检查完毕的袖箭装入特制臂套。
“另外,”菖蒲推了推眼镜,“今日在港区附近,似乎感知到一丝非常短暂、类似‘星见’体系但更加晦涩的能量残留,无法追踪源头。已记录在案,明日需额外留意港区方向及可能与星空相关的迹象。”
信女点头,将这条补充记录。
而在“黑鳄会”那个阴暗的据点里,小头目正在给几个手下做最后的“部署”。
“听好了!明天人多,真选组再厉害也盯不住所有人!我们的目标不是打架,是制造混乱,顺手牵羊,然后散播谣言!”小头目压低声音,“阿健,你带两个人,在仪式快开始、大家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在屯所后面那几个堆放贺礼的临时帐篷附近,弄出点动静,比如不小心碰倒个架子什么的,声音要大!”
“是,大哥!”
“阿良,你混在观礼人群里,找机会偷点值钱的小东西,怀表、钱夹什么的,别贪心,得手就溜!”
“明白!”
“我自己,会找几个婆娘,在仪式结束后散场的时候,假装闲聊,把‘鸣神社不佑这场婚礼’、‘冲田小姐的病根未除’之类的话传出去!记住了,要说得像真听见别人议论一样!”
手下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猥琐而兴奋的笑容。他们不觉得这能造成多大实际伤害,但能让风光无限的真选组和新政权吃个哑巴亏,恶心他们一下,就足够让他们在这压抑的日子里找到点乐子和存在感了。
子时已过,江户彻底沉入睡梦。天守阁顶层,雷电影并未就寝。她站在栏杆边,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仿佛深潭,映照着下方稀稀落落的灯火与天上稀疏的星子。
她的感知比任何探测装置都要敏锐、广阔。她能“听”到这座城市均匀的呼吸,能“看”到那些在睡梦中依然翻腾的思绪——期待的、紧张的、算计的、恶意的、平静的。万事屋的鼾声,真选组巡逻队轻而稳的脚步声,桂据点里轻微的纸张摩擦声,长谷川夫妇平稳的呼吸,御庭番众房间内几乎不可闻的机械检查声,“黑鳄会”据点里压低的兴奋交谈……还有城市地下深处,那仿佛亘古存在的、缓慢流淌的地脉能量,以及几处若有若无、难以定位的、与“契约”和“星见”体系似是而非的隐晦波动。
一切都笼罩在沉静的夜幕下,仿佛暴风雨前令人不安的宁静,又或许只是庸人自扰的幻觉。
影的目光最终落在真选组屯所的方向,又掠过三叶居住的院落。她想起那枚已经封装好的合金刀镡礼盒,想起三叶眼中重燃的生命光彩,想起土方冷硬外表下偶尔流露的柔软。
明日的婚礼,会是欢庆,也是试炼。试炼新江户包容变化的能力,试炼人心在喜悦中是否依然清醒,试炼她的“永恒”理念,在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日常庆典中,该如何自处,又如何守护。
她并不担忧。该来的总会来,该守护的,她自会守护。
夜风拂过,带起她颊边一缕发丝。影缓缓转身,走向内室。明日,她将以“影”的身份,出席这场属于她子民的婚礼。不是作为高踞神坛的偶像,而是作为秩序的建立者、理念的践行者、以及这段新生的、值得祝福的情谊的见证者。
寂静中,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敲打着漫漫长夜。
婚礼前夜,终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