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晨光中的涟漪
晨光刺破薄雾,将江户从沉睡中唤醒。今日的天空格外澄澈,仿佛被特意擦拭过,映衬着下方逐渐喧闹起来的街市。
万事屋二楼,银时是被楼下“哗啦”一声巨响和神乐的惊叫吵醒的。
“银酱!新吧唧!不好啦!板车散架了阿鲁!贺礼滚了一地阿鲁!”
银时一个激灵爬起来,冲下楼,只见一楼厅堂门口,原本堆放的贺礼箱子、袋子歪倒了一片,那辆本就破旧的板车彻底散了架,轮子滚到了一边,几箱草莓牛奶翻倒,乳白色的液体正从破损的纸箱里汩汩流出,浸湿了旁边几袋醋昆布。神乐正手忙脚乱地想扶起箱子,新八则一脸绝望地看着满地狼藉。
“我的草莓牛奶……”银时捂住胸口,感觉心在滴血,“还有醋昆布……”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银桑!”新八抓狂,“这些是要送去婚礼的贺礼!而且辰马先生送的那些‘珍贵矿石’也滚得到处都是!万一丢了碎了怎么办!”
“定春!是不是你晚上乱动弄坏的阿鲁!”神乐揪起旁边一脸无辜的大型白狗。
“现在追究是谁的错已经没用了!”银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把还能抢救的东西捡起来!草莓牛奶……算了,就当是我们提前‘检查’过品质了!醋昆布晒晒还能吃!那些亮晶晶的石头,一颗都不能少!新八,去隔壁街借辆结实点的推车,多给点押金!小神乐,把定春拴好,让它离这些‘贺礼’远点!”
一阵鸡飞狗跳的抢救行动在晨光中展开。银时一边心疼地收拾着浸湿的醋昆布,一边咒骂着辰马不靠谱的运输工具和定春过于旺盛的精力。这场意外的混乱,倒是冲淡了昨日那份莫名的紧绷感,将万事屋拉回了熟悉的、为生存和麻烦焦头烂额的日常轨道。
与此同时,真选组屯所早已忙碌起来。队员们换上了浆洗得笔挺的浅葱色羽织,腰间佩刀,神色比平日更加肃穆,在屯所内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后的布置和检查。训练场上已经摆好了数十张简易但整洁的长椅,前方搭起了一个小小的礼台,挂着红白相间的布幔。
近藤勋穿着他最好的礼服,兴奋地到处巡视,不断叮嘱队员:“这边!彩带再挂高一点!那边!椅子对齐!我的‘惊喜礼花’呢?谁都不许碰那个踏板!”
土方十四郎也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纹付羽织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疲惫被一种沉静的锐气掩盖。他正在听山崎退的最后汇报。
“宾客开始陆续抵达,正在外围接待处核实身份引导入场。万事屋的贺礼……据说在运输途中出了点小问题,稍晚送到。桂小太郎已经到场,带着那个玩偶……呃,同伴,贺礼是几个看起来很有‘文化气息’的包裹。长谷川夫妇也到了,安排在靠后的位置。另外……”山崎略微压低声音,“松平公到了,带着几名随从,说是以私人身份来祝贺。”
土方眉头微挑。松平片栗虎,这位在定定公倒台后迅速转向、积极与新政权合作的前幕府重臣,他的到来并不意外,但其“私人身份”的声明,以及可能代表的旧势力观望态度,仍值得留意。
“按贵宾礼节接待,安排在礼台侧前方座位,注意他随从的动向。”土方吩咐,“将军大人那边?”
“石川大人刚刚传讯,将军大人已出发,将准时抵达。”
土方点点头,目光扫过逐渐坐满宾客的场地。他看到了穿着不合身西装、紧张地坐在妻子身边的长谷川;看到了正襟危坐、与身边举牌玩偶低声交谈的桂;看到了被几名商人模样的人围着、似乎在寒暄的松平片栗虎;也看到了混在人群边缘、看似普通市民但眼神格外锐利的几张陌生面孔——大概是御庭番的人。一切看似正常,热闹而有序。
然而,就在场地一侧临时搭建的贺礼堆放处附近,两个穿着普通工服、负责搬运桌椅的“黑鳄会”成员,正互相使着眼色,慢慢朝着那堆琳琅满目的贺礼箱子靠近。他们的目标是趁仪式开始前最混乱的时候,制造点小“意外”,顺便摸走点东西。
婚礼的主角之一,冲田三叶,已经在屯所内一间特意准备的静室里梳妆完毕。白无垢纯净如雪,衬得她苍白的肌肤有了几分血色,长发绾起,戴着精致的角隐。她安静地坐在镜前,手中紧紧握着影赠予的雷光勾玉护符,指尖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令人安心的微温。侍女们轻声赞叹着她的美丽,她却只透过镜子,仿佛能看到那个正在外面忙碌的、冷硬而可靠的身影。
“姐姐。”静室的门被拉开一条缝,冲田总悟探进头来。他也换上了正式的服装,红色的眸子少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与认真。
“总悟。”三叶回头,对他温柔一笑。
总悟走进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装扮,撇撇嘴:“还行吧。不过土方那家伙要是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就用加农炮把他轰到月亮上去。”语气是惯常的威胁,但眼底的关切不容错辨。
三叶掩口轻笑:“总悟,今天要好好的。”
“知道啦。”总悟应了一声,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护符,“这个……戴好了。将军大人给的东西,应该挺管用。”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腰间(那里似乎藏着什么硬物),“我就在外面。有事就喊。”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背影依旧挺直,却比平时多了份守护的重量。
松平片栗虎坐在礼台侧前方的座位上,手指轻轻敲打着随身携带的爱枪枪套,脸上带着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身边只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随从,看起来毫无威胁。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桂小太郎身上停留片刻,又在那些看似普通的“宾客”脸上掠过,最后投向入口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更重要的人物。
“片栗虎公,没想到您也会来参加真选组副长的婚礼。”旁边一位认识他的小商人凑过来搭话。
“呵呵,土方君年轻有为,冲田小姐温良贤淑,是天作之合。老夫虽已退居闲职,但这样的喜事,自然要来沾沾喜气。”松平笑呵呵地回答,语气圆滑,“更何况,新江户能有今日之安定,真选组功不可没。于公于私,都该来道贺。”
他话说得漂亮,眼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审视。他来此,祝贺是真,观察也是真。观察真选组在新政权下的地位与人望,观察那位雷电将军与下属的互动方式,观察这场汇聚了各方人马的婚礼,能否平稳度过——这将是衡量新政权控制力与包容度的绝佳样本。
桂小太郎那边,伊丽莎白正举着一个牌子,上面画着简易的会场地图,并用箭头标注了几个位置。桂微微颔首,低声道:“‘共鸣探测片’在屯所内反应依旧平稳。但外围……东南角那个堆放贺礼的区域,似乎有很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扰动,非常短暂,已经消失。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某种触发前的‘试探’。”
伊丽莎白举牌:「要提醒真选组吗?」
桂看了一眼正在礼台边与石川文低声交谈的土方,又看了看那几个在贺礼堆附近晃荡的“工人”,摇了摇头:“暂时不必。现场有真选组维持秩序,将军大人亦将亲临。我们保持警惕即可。若有异变,再动不迟。”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羽织内暗藏的短刀刀柄。
而在人群外围,猿飞菖蒲和今井信女伪装成一对结伴而来的普通町家女子,静静地观察着。信女的目光如同精准的仪器,扫过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携带物品。菖蒲则更关注整体的氛围与能量流向。
“松平片栗虎到场,随从两人,未携带明显武器,姿态放松但眼神警惕。”信女用极低的声音汇报,“桂小太郎与同伴有隐蔽的交流迹象,注意力似乎集中在贺礼堆放区。‘黑鳄会’成员两人,已潜入贺礼区附近,意图不明。普通宾客情绪以好奇与喜悦为主,无明显异常能量波动或敌意散发。”
菖蒲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继续观察。重点仍在将军入场后。”
时间一点点接近仪式开始的时刻。场地基本坐满,嘈杂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期待的静默。土方走到礼台中央,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静室的方向。近藤站在他身后,激动得满脸通红,手不自觉地在礼服上擦着汗。
万事屋三人组终于气喘吁吁地推着一辆借来的、勉强装下了抢救后贺礼的推车赶到,被山崎引到贺礼堆放处。银时一边跟负责登记的队士解释哪些是辰马送的、哪些是万事屋的“心意”(主要是几包抢救出来的醋昆布和压扁的煎饼),一边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现场,嘴里嘀咕:“排场不小嘛……土方那家伙居然还有点人模狗样……”
新八赶紧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神乐则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很快被礼台边摆放的、近藤那些盖着油布的“礼花”箱子吸引:“银酱,那个箱子里是什么?好吃吗阿鲁?”
“嘘!小点声!那是近藤老大准备的‘惊喜’,据说很危险,离远点!”新八连忙制止。
就在万事屋刚刚安置好贺礼,准备找位置坐下时——
“将军大人到——”
石川文清晰沉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细微的声响。
整个会场,霎时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
晨光之中,一道紫色的身影,缓步而来。
依旧是那身藤紫色的改良振袖,浅金色的雷纹在阳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紫色的长发在身后随风轻扬,左眼下的泪痣清晰如画。她步伐平稳,身姿挺拔如刀,行走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仿佛将周围的喧嚣与尘埃都悄然隔开。
没有浩大的仪仗,没有轰鸣的礼炮,只有石川文和两名奥诘众精锐安静地跟随在后。
然而,当她踏入会场的瞬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敬畏、好奇、激动、紧张……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交织。不少民众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叩拜,却被周围维持秩序的新选组队员用眼神和轻微的手势制止——将军大人不喜如此。
影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掠过松平片栗虎恭敬欠身的身影,掠过桂小太郎肃然的神色,掠过万事屋三人组(银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新八紧张地推眼镜,神乐好奇地睁大眼睛),掠过长谷川夫妇局促不安的样子,也掠过了人群中那些刻意隐藏的、属于御庭番的视线。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礼台中央的土方十四郎身上,微微颔首。
土方立刻以最标准的姿态,深深一礼:“恭迎将军大人。”
影走到礼台侧方预留的位置坐下,石川文侍立一旁。她的到来,如同一块定海神针,让原本还有些浮动的人心,瞬间沉淀下来。喜庆的气氛依旧,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庄重。
仪式,即将开始。
松平片栗虎眯起眼睛,心中暗忖:果然亲临了,且姿态如此……平和。没有高高在上的威压,却自有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位将军的行事,越来越难以用常理揣度。
桂小太郎微微松了一口气,将军的到来,无疑大大增强了会场的“安全系数”。但他并未放松警惕,手指依旧轻轻搭在刀柄上。
猿飞菖蒲的观察记录上又多了一笔:目标人物(雷电将军)准时抵达,力量场稳定内敛,无明显情绪波动,对现场控制力极强。
“黑鳄会”的两个小角色,在将军入场的震撼中,暂时忘记了他们的小动作,和其他人一样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
而在贺礼堆放处那堆辰马送来的“珍贵矿石”中,某一块不起眼的、带着细微螺旋纹路的深蓝色石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许久的东西,被某种汇聚而来的、强烈而复杂的情感与能量场,轻轻地……触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