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酉时船坞、仙贝外交与屋顶的视线
酉时(傍晚五点至七点),江户第七区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种暧昧的橘红色。废弃的“一本道”船坞如同巨兽的骨架,沉默地趴在海湾边缘,锈蚀的龙门吊、破裂的船体、堆积如山的腐烂木料和扭曲金属,在渐暗的天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海风带着咸腥和铁锈味,吹过空荡荡的码头,发出呜呜的呜咽。
坂田银时蹲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嘴里叼着一根…… 草莓牛奶味的棒棒糖,死鱼眼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约五十米开外、信上指定的“后巷”区域。那里堆满了破损的集装箱和废弃轮胎,是个适合密会——也适合埋伏——的好地方。
“新吧唧,看到什么了吗?”银时对着别在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平贺源外出品,可靠性存疑)低声问。
远处一栋较高的废弃水塔上,志村新八举着一副望远镜,紧张地观察着:“没、没看到人,银桑。只有海鸥和老鼠。这里感觉好阴森……我们真的不等神乐吗?她协防巡逻应该快到这个区域了。”
“等她来分委托费吗?”银时嗤了一声,“阿银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谈生意的。再说了,万一对方看我们人多,吓得不敢出来,煮熟的鸭子飞了怎么办?你就在上面好好看着,有动静立刻……”他话没说完,耳朵微微一动。
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在靠近。不是神乐那种轻盈迅捷的步子,也不是新八那种小心翼翼的步伐,而是……一种刻意放慢、带着某种韵律的稳健步伐。
一个身影从一堆集装箱后转出。来人穿着深色的、不起眼的工人服,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看不清脸。他走到空地中央,停下,似乎在等待。
银时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伏兵的气息(凭借他多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就的直觉),才拍拍身上的灰,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棒棒糖在嘴里换到另一边。
“哟,晚上好。”银时挖着耳朵,“就是你把阿银我叫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谈‘大生意’的?先说好,委托费低于这个数免谈。”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鸭舌帽男人抬起头。帽檐下是一张普通到丢进人堆就找不着的东亚中年男性面孔,眼神平静无波。“万事屋的坂田银时?久仰。你可以叫我‘中介人’。”他的声音也毫无特色,“听说你们最近在……积极打听一些消息,关于特殊药品,以及……‘黑芒’?”
银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懒散:“打听消息是万事屋的业务范围之一嘛。怎么,你有门路?还是说,‘黑芒’先生想跟我们谈谈?”
“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们的‘兴趣’到底有多深,以及……是否值得信赖。”中介人缓缓道,“‘黑芒’大人对某些流落江户的‘古物’很感兴趣,但现在的江户,风声有点紧。我们需要可靠的、熟悉地面情况的眼睛和耳朵,而不是只会蛮干的打手。”
“哦?听起来像是长期饭票?”银时眼睛眯了眯,“具体是什么‘古物’?风险多大?报酬怎么算?”他一边周旋,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四周。新八那边还没示警,神乐这丫头怎么还没“巡逻”过来?
“具体信息,需要在你证明价值后。”中介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筒,丢给银时,“这里面有一个地点和一件‘样品’的描述。去确认东西是否还在那里,把情况带回来。报酬……会让你满意。记住,独来独往,别让‘狗’闻到味道。”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远处新选组巡逻队偶尔经过的灯火方向。
银时接过金属筒,掂了掂,没立刻打开。“我凭什么信你?万一里面是炸弹或者追踪器呢?”
“信不信由你。”中介人转身,“‘黑芒’大人不喜欢等待。明天同一时间,还是这里。”说完,他快步走入集装箱堆的阴影,几个拐弯就消失了踪影。
银时站在原地,捏着金属筒,眉头微皱。这家伙,滑不留手。他打开筒盖,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堀内府,西侧别院地下储藏室第三柜” 。照片上则是一个陈旧木盒的局部,上面似乎刻着某种复杂的纹样,有点像……鸟居和闪电的结合?
“堀内家?”银时咂咂嘴,“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他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瓦片响动。银时瞬间戒备,手按上了洞爷湖的刀柄。
“银酱!是我阿鲁!”神乐橙红色的脑袋从旁边仓库的屋顶边缘探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截醋昆布,蓝色大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我来‘巡逻’了阿鲁!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话,就过来看看阿鲁!那个人跑掉了吗?要我去追吗阿鲁?”
银时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追什么追!都说了要低调!你下来的时候有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没有阿鲁!我动作很轻的!”神乐轻盈地跳下来,落地无声,好奇地看着银时手里的金属筒,“这是什么?新口味的醋昆布试用装吗阿鲁?”
“试用你个头!”银时把金属筒收好,“是麻烦的种子。走了,回去再说。新吧唧,收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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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户另一处画风截然不同的地方——快援队飞船“千鸟”号的豪华接待舱内。
哈塔王子虽然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正兴致勃勃地进行着他的“地球养生文化深度体验”。此刻,他面前的矮桌上,摆满了登势婆婆酒馆友情提供的(收了钱的)各种日式点心:羊羹、落雁、米果,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洒了细海苔和梅干的茶泡饭。茂茂和澄夜依然陪在一旁,只是茂茂面前多了一小碟他偏爱的酱油团子。
“唔!这个白色的、甜甜的、滑滑的……是叫‘羊羹’吗?口感好奇妙!和营养膏完全不一样!”哈塔王子每样都尝一点,评价得眉飞色舞,“这个脆脆的米果,配淡淡的茶水,有种……质朴的禅意!喀秋莎,全部记录下来!地球养生饮食文化博大精深!”
坂本辰马坐在对面,依旧是那副豪放的笑脸:“啊哈哈哈!王子殿下适应得很快嘛!地球食物虽然偶尔有点‘小惊喜’,但真正的精髓就在这些日常的滋味里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投资一下地球特产的星际贸易?比如这种优质的稻米,或者这些精致的手工点心?我们快援队可以负责全程物流,保证原汁原味送到央国星!”
陆奥副船长站在辰马侧后方,冷静地补充:“船长,央国星皇室采购有严格的检疫和准入流程,且地球农产品目前尚未列入星际大宗贸易名录。另外,王子殿下,您目前的饮食仍应以医嘱为主,不宜过量尝试未知成分过多的加工食品。”
“诶——不要这么死板嘛陆奥!”辰马大笑,“规矩是人定的!王子殿下亲自体验后认可,就是最好的广告和准入许可啊!啊哈哈哈!”
茂茂小心地吃着团子,看着眼前热闹(吵闹)的场面,心里默默感叹宇宙之大无奇不有。澄夜则细心地将茶泡饭吹凉一些,才推到王子面前,轻声提醒小心烫。
这场面,与其说是外交,不如说是一场混乱又热闹的零食分享会。然而,在这种荒诞的氛围中,某种极其微妙的、非正式的交流渠道,似乎正在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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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阁,外廊。
影凭栏而立,紫色的眼眸望着远方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石川文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汇报着今日的几项例行事务进展。
“‘一本道’酒馆的初步背景调查已有反馈,”石川文低声道,“该酒馆在第七星轨中转站确有存在,历史悠久,老板‘杰克’身份复杂,与多个星际灰色地带有联系,但明面上从未有过严重违法行为记录。辰马阁下早年确实通过其进行过一些非常规贸易。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与近期江户的事件有直接关联。”
影微微颔首。辰马的渠道,银时收到的邀约,堀内家的异常,凯斯琳船长提到的收购古物势力……线索在“一本道”这个节点交汇,但迷雾依然浓重。对方很谨慎,用的是层层转介的“中介人”,难以追踪源头。
“新选组方面,”石川文继续,“土方副长加强了对堀内府的监控,并安排了便衣在第七区船坞附近布控,以防万一。冲田队长与神乐小姐的夜间协防路线也已调整,覆盖了相关区域。”
影的目光投向城西方向。她能感知到那里有几股微弱但熟悉的气息在移动——银时、新八、神乐,还有新选组布下的暗桩。他们如同投入夜色中的石子,试图激起隐藏的涟漪。
她没有干预。这是他们的“日常”,也是新秩序下必然会出现的小规模冲突与试探。只要不逾越底线,引发大规模混乱或伤及无辜,她乐于观察这些“变化”如何自行演化、碰撞、甚至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令土方,监控即可,非必要勿直接介入。”影最终指示,“重点仍在堀内家及其地下关联。‘工坊’、‘神社修复’及‘通商暂约’事宜,按计划推进。”
“是。”
石川文退下。夜幕彻底降临,江户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上的星光混杂在一起。影的身影在廊下显得愈发沉静,如同融入夜色的山岳。她的雷霆之力足以劈开任何阴谋,但此刻,她更愿意做那照亮前路的背景光,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自己去走,去碰,去选择。
锻造坊的炉火在夜色中熄灭,学徒们带着满身疲惫和一点新学的手艺回家;土方结束了一天公务,走在回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家的路上;万事屋里,银时、新八、神乐正围着那个金属筒和照片争论不休;第七区的废弃船坞重归寂静,只有海潮声阵阵;快援队飞船里,哈塔王子终于心满意足(并且没有再次腹痛)地结束了“养生体验”,开始计划明天的“地球武士道文化考察”……
江户的日常,带着醋昆布的咸、草莓牛奶的甜、锻造炉的灼热、海风的腥咸、以及暗巷中隐秘的交易气息,继续向前流淌。雷光在天守阁顶端静静闪烁,守望这一切,不言不语,却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