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黑暗蛋包饭、神社余烬与影子的邀约
登势酒馆厨房的“红豆馅弹射事件”很快在江户的街头巷尾传为笑谈，并且衍生出各种夸张版本——有说将军一道雷劈熟了整锅豆馅的，有说神乐脸上被糊的馅料后来变成了醋昆布味的。但无论如何，这起事故反而微妙地拉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雷霆将军与市井小民的距离。人们发现，原来那位能劈开战舰的存在，也会在厨房里闹出令人哭笑不得的乱子。
这起事件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志村妙对自己开茶点铺的雄心，非但没有受挫，反而被奇异地激发了。她觉得，连将军大人都会在厨房失手（虽然方式不同），自己偶尔的“小失误”也就不算什么了。更重要的是，将军留下的那锭赔偿金颇为丰厚，除了弥补损失和清洁，还剩下不少。阿妙决定，用这笔钱正式启动她的“小妙茶点屋”计划，地点就选在登势酒馆旁边一个刚刚空出来的、以前卖杂货的小门面。
“我要做出让整个江户都惊叹的美味点心！”阿妙信心满满地对弟弟新八宣布。
新八看着姐姐眼中燃烧的（或许是不切实际的）火焰，以及她手中那本边角卷曲的《家常和果子秘传》，内心涌起不祥的预感。他太了解姐姐在料理方面的“天赋”了——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食材发生恐怖质变、成品形态与味道都不可名状的黑暗力量。红豆馅事件只是将军大人引发的意外，而姐姐亲手制作的茶点……那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化武器”。
“姐姐，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或者先从简单的烤仙贝开始？”新八试图委婉劝阻。
“仙贝？那太普通了！”阿妙一挥手中的食谱，“我要做的是能传递‘心意’的、精致的和果子！你看，这‘玉露羊羹’，这‘琥珀糖’，多漂亮！一定能吸引客人！”
新八看着图片上晶莹剔透、宛如艺术品的点心，再想象一下它们经过姐姐之手可能变成的、颜色诡异、质地可疑的不可名状物，冷汗下来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顾客们口吐白沫被抬出店门的惨状。
然而阿妙决心已定。她立刻开始张罗装修小店、采购基础工具和食材。银时对此表示“精神支持”（并预定了未来所有试吃失败品处理权），神乐则单纯为“可能有更多吃的”而欢呼。
于是，在腌萝卜庆典的欢腾余韵中，江户的“美食界”即将迎来一位新的、或许比雷电将军更可怕的“破坏者”。而这一切，影尚不知情。她正忙于处理另一件更紧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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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影在石川文和河上万齐的陪同下，巡视了江户城边缘几处战火中受损严重、尚未完全修复的场所，其中之一便是位于城西山腰的“稻荷神社”遗址。
这里曾是江户重要的民间信仰场所，香火颇盛。但在天人入侵的炮火和随后的混乱中，主殿倒塌，鸟居残破，石灯笼东倒西歪，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梁木、破碎的瓦砾和丛生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雨水也未能完全洗去的焦糊味，以及陈年木料腐朽的气息。
影缓步走在残垣断壁之间，紫眸平静地扫过这片荒凉。她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上曾经凝聚的、属于民众的朴素祈愿与信仰之力，已经随着建筑的倾颓而消散大半，只剩一丝微弱的余烬，如同风中的残烛。
“此神社，战前由何人管理？战后可有人尝试修复？”影问道。
石川文翻看着手中的记录：“战前由附近町内会及几家商户共同出资维持，有世袭的神官一家负责日常。战乱中，老神官去世，其子受伤后离开江户，不知所踪。战后初期混乱，无人顾及此地。近来有几位老人提起想集资简单清理，但缺乏组织和资金。”
河上万齐补充道：“根据新拟的‘公共文化场所管理与修复暂行条例’草案，此类具有历史与文化价值的场所，可由民间申请、新征幕府审核后，提供部分技术指导和有限的材料补贴，但主体修复需依靠社区自身力量与募资。”
影点了点头。这与她之前的思路一致——新秩序提供框架和支持，但具体事务鼓励民间自发组织与承担，培养其自主性和责任感。神社的修复，不仅是重建一座建筑，更是重建一种社区凝聚与文化传承的“场”。
她走到原本应该是主殿正中央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片空地，杂草中隐约可见地基的轮廓。影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空气，一缕极细微的感知力向下渗透。
就在她的感知触及地下约三尺深时，一种微弱但奇异的“阻滞感”传来。并非实物阻挡，更像是……某种残存的、与这片土地深深纠缠的“愿力”或“约定”的痕迹，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执念。
这种感觉，与之前在灵岸岛档案中感受到的阴冷诡异不同，更接近她在稻妻鸣神大社时，感受到的那种民众对神樱、对“永恒”的纯粹祈愿，只是此刻已然破碎、浑浊。
她收回手，若有所思。这片土地的记忆，比想象中更复杂。
“将此神社遗址，列入首批‘社区自主修复试点’名录。”影做出决定，“通知附近町内会及有意愿的商户、居民，可推举代表，于‘议事角’框架下商讨修复方案、募集资金、组织劳力。新征幕府可派遣匠人提供技术咨询，并根据其最终方案，拨付一定比例的基础材料补贴。”
“是。”石川文记录。
就在影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神社残破的鸟居后方，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影子一闪而过。那不是实体，更像是光线在特定角度下的错觉，或者……某种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
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紫眸微凝，感知如同无形的波纹悄然扩散开，但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是错觉？还是……那些“影子”？
她没有声张，继续平静地完成了巡视。但心中对江户暗处那些古老存在的评估，又调高了一分。他们似乎无处不在，却又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仿佛在观察，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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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江户某处不为人知的地下空间。
这里并非天然洞穴，更像是某个庞大古代排水系统或防御工事的废弃部分。空气潮湿阴冷，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只有几盏昏暗的、不知燃烧着何种油脂的古老壁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两个身影对坐在一张粗糙的石桌旁。正是之前在腌萝卜庆典屋顶出现过的老者和年轻人。
老者面前摊开着一卷破损严重的皮质地图，上面用褪色的颜料标注着许多复杂的符号和线条，中心区域赫然是江户及其周边，其中几个点被特别圈出，包括“灵岸岛河畔町”、“稻荷神社”，以及……“天守阁”下方某处。
“稻荷神社的‘残响’被触动了。”老者声音沙哑，“那位将军，果然能察觉到。”
“她今天去巡视了。”年轻人语气依旧冷淡，“按她公布的政策，那里会被重建。那些破碎的‘约定’，会被新的‘祈愿’覆盖吗？”
“或许。但这未必是坏事。”老者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灵岸岛”的位置，“这里的‘旧伤’也被翻了出来。长谷川泰三……倒是找了个麻烦差事。”
“我们需要做什么？”
“暂时……什么也不做。”老者抬起眼，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让这位‘雷电’继续她的清扫。京都的‘血祀’、灵岸岛的‘旧影’、还有那些藏在贵族府邸里的‘契约’碎片……让她去处理。只有当她把水面上的浮萍和看得见的垃圾都清理掉，藏在最深处的东西，才会真正显露出来。”
“包括‘那位大人’的真正目标？”
“或许。”老者不置可否，“我们守护的秘密，与‘契约’有关，却又不同。在最终时刻到来之前，我们只需要……观察，以及确保那些‘钥匙’，不会落入错误的手中。”
他顿了顿，看向年轻人：“‘钥匙’的碎片，最近有异动吗？”
“没有。自从二十年前那场‘事故’后，它们一直沉寂。但最近江户的能量场在变化，很难说是否会再次被‘唤醒’。”
“继续监视。尤其是‘天守阁’下方……那里是最大的‘碎片’可能沉睡之地。如果那位将军的雷霆无意中触及了它……”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可能会引发我们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地下空间重归寂静，只有壁灯火焰偶尔噼啪作响。两个影子般的守护者，继续着他们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守望，等待着最终的风暴，或者……转机。
而在地面之上，江户的夜晚灯火渐次亮起。登势酒馆里传来银时为了赖账而与凯瑟琳的吵嚷声；长谷川家的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阿初正在缝补丈夫的旧西装，长谷川则就着油灯，仔细研究着灵岸岛档案的副本；新选组驻地，土方对着京都地图皱眉沉思，冲田总悟则在擦拭他的加农炮，红色的眼眸映着跳动的烛火；三叶的小院里，药草在月光下静静生长；天守阁顶端，影独立于夜风中，紫眸遥望西方京都的方向，指尖一缕细小的雷光，如同星辰般明灭不定。
暗流在深处涌动，日常在表面延续。变革的雷霆，与古老的阴影，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无声地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