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蛋包饭地狱、神舆新生与影子的纹章
志村妙的“小妙茶点屋”在一种近乎悲壮的氛围中开张了。
店铺确实被阿妙用心装饰过:门口挂着素雅的暖帘,窗明几净,几张擦得发亮的小桌,甚至还弄来了一盆据说能带来好运的绿植。柜台后的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漂亮的空点心盒——里面暂时空无一物。
问题出在厨房,或者说,出在阿妙那双拥有“将任何食材转化为不可名状物”神秘力量的手上。
开业第一天,阿妙雄心勃勃地决定先推出三样“招牌点心”:据说是母亲秘方的“玉露羊羹”,她从食谱上改良的“琥珀糖”,以及为了照顾银时(以及潜在的大量糖分需求)而准备的“特浓草莓大福”。
过程无需赘述,结果触目惊心。
“玉露羊羹”在凝固过程中不知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呈现出一种介于墨绿色与灰褐色之间的诡异色泽,质地不是q弹爽滑,而是带着橡胶般的韧性,用刀切下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并且散发出一股混合了焦糊绿茶和某种金属的怪味。
“琥珀糖”则完全失去了晶莹剔透的特质,变成了一坨半透明、粘稠、不断缓慢流淌的橙黄色胶状物,在托盘里如同有生命的史莱姆般微微颤动,甜味中夹杂着刺鼻的柠檬香精和隐约的醋酸味。
至于“特浓草莓大福”……外皮不知为何呈现出一种饱经风霜的暗粉色,厚薄不均,里面的豆沙馅和草莓(如果那团颜色可疑、口感沙涩的东西还能被称为草莓的话)完全混合成了一团难以形容的紫红色泥状物,甜到发齁,并且带有一种类似发酵过度的酒精气息。
看着柜台后这三盘“杰作”,连一向对姐姐盲目崇拜的新八都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眼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绝望。银时在试吃了一小块“琥珀糖”后,直接冲到店外扶着墙干呕了半晌。神乐倒是勇敢地尝试了“草莓大福”,咀嚼了几下后,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评价道:“味道……很复杂阿鲁。像不小心把醋昆布、过期草莓酱和石灰粉一起吃下去了阿鲁。”
阿妙本人对着自己的作品,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她无法理解,明明每一步都按照食谱(或者她理解的食谱)来的,为什么结果总是如此惊世骇俗。
就在茶点屋陷入开业即危机、愁云惨淡之时,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上门了。
雷电影并非特意前来。她结束了上午与河上万齐关于新律法草案(特别是涉及土地权益和商业契约部分)的讨论,正准备返回天守阁。路过这条逐渐恢复生气的小街时,她闻到了一股……极其复杂、难以归类、似乎混合了焦糖、酸败水果、焦糊茶叶和某种化学制剂的气味。这气味与“星尘速递”茶寮那种清新的异星甜香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烹饪事故的集合体。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挂着“小妙茶点屋”暖帘的新店面上。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志村妙有些沮丧的身影,以及柜台上那几盘颜色形态皆十分“出众”的点心。
影微微蹙眉。她记得这位是志村新的姐姐,性格温柔坚强。这是她的店?那些是……商品?
基于一种或许是对“市井创业”的好奇,或许是对那诡异气味源头的一探究竟,影推门走了进去。
“叮铃——”门铃清脆。
“欢迎光……将军大人?!”阿妙和新八同时抬头,看到来人,惊得差点跳起来。银时则迅速躲到了柜台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神乐倒是很高兴:“将军大人!你也来试吃阿妙姐做的点心吗阿鲁?很有挑战性阿鲁!”
影的目光扫过柜台上的三盘“艺术品”,沉默了片刻。即便是经历过魔神战争、见识过无数奇异景象的她,此刻也有些无言以对。这已经超越了“厨艺不佳”的范畴,接近某种规则层面的“食物崩坏”了。
“此乃……何物?”影最终问道,语气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极细微的困惑。
阿妙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是……是玉露羊羹、琥珀糖和草莓大福……将军大人,那个……我好像……不太擅长这个……”
影走上前,没有贸然品尝(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这些点心里面并非蕴含毒性或有害能量,只是……构成它们的物质分子在烹饪过程中发生了极其混乱、不稳定的排列与反应,导致色、香、味、形全面崩坏。这甚至比她用雷元素干扰导致红豆馅弹射更离谱——那至少是外力介入的结果,而阿妙这完全是通过“正常”烹饪步骤达成的“奇迹”。
“火候、配料比例、搅拌手法、乃至食材本身的新鲜度与相容性,皆有影响。”影缓缓说道,试图从理论层面分析,“制作精细茶点,需对每一环节有精准把控。”她看向阿妙,紫眸中并无责备,反而有一丝……理解?或许是联想到了自己在厨房的窘境。“若兴趣在此,或可从更基础、步骤更简明的品类开始尝试。亦或……专注于经营,聘请擅于此道者掌厨。”
这是很实际的建议。阿妙愣了愣,看着将军平静的目光,又看看自己那几盘惨不忍睹的作品,心中那点倔强和不甘忽然泄了气。或许……将军说得对?自己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开茶点屋的梦想,难道一开始就错了吗?
新八连忙点头:“将军大人说得对!姐姐,我们可以先卖卖茶饮和简单的烤仙贝,点心的事情慢慢来,或者请人……”
就在这时,一个粗豪热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阿妙小姐!听说你的店开张了!我带了贺礼来!”
近藤勋抱着一大束(有点蔫了的)野花,兴冲冲地闯了进来,脸上挂着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他一眼看到影,连忙收起笑容,挺直身板行礼:“将军大人!您也在这里!”
影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近藤这才看到柜台上的点心,眼睛一亮:“这就是阿妙小姐亲手做的点心吗?一看就充满了‘爱’与‘心意’!请务必让我品尝!”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拿那块颜色最诡异的“玉露羊羹”。
“近藤先生!等等!”新八和银时(从柜台后探出头)同时惊叫。阿妙也下意识想阻拦。
但近藤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那块墨绿灰褐相间的“羊羹”,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咕咚。”咀嚼,吞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近藤脸上。只见他咀嚼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五秒,脸色瞬间从红润变为青白,又强行变回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但他硬是挤出一个无比灿烂(且扭曲)的笑容,竖起大拇指:“好、好吃!充满了……坚韧不拔的口感!和阿妙小姐一样……令人敬佩!”
新八和银时捂住了脸。神乐好奇地看着近藤:“真的吗阿鲁?那我再试试那个会动的糖阿鲁……”
阿妙看着近藤那副明明痛苦到快要升天却还在拼命夸赞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自己手艺的彻底绝望,有对近藤这种笨拙又拼命支持的感动,也有点哭笑不得。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影躬身道:“将军大人说得对,是阿妙太心急了。点心的事情……我会重新考虑。小店会先提供茶饮和一些简单食物,慢慢学习。”
影看着这一幕闹剧,又看看近藤那副快要英勇就义却还强撑的模样,以及阿妙最终认清现实、选择务实的决定,心中微动。市井间的感情与互动,有时就是这样荒诞、笨拙,却又真实而坚韧。
“嗯。”她再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留下了一份象征性的开业贺礼(一小盒从“星尘速递”茶寮打包的、正常美味的星云泡芙),便离开了。留下茶点屋里,近藤在拼命灌水,阿妙在反思,新八和银时在吐槽,神乐在研究那盘“琥珀糖”到底会不会自己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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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城西稻荷神社遗址附近。
在石川文派来的吏员协调下,由附近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牵头,数十名自愿出力的街坊聚集到了这里。他们带来了简单的工具:铁锹、扫帚、箩筐、绳子。目标不是立刻重建神社,而是第一步——清理废墟,划定区域,为后续的修复打下基础。
长谷川泰三也出现在了人群边缘。他不是来干体力活的,而是受石川文指派,前来记录现场情况,并初步评估废墟中是否有具有历史价值、需要特别保存或研究的构件或物品。他拿着一个本子和炭笔,眼镜后的目光认真而专注,尽管他那身西装在劳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清理工作热火朝天地展开。人们喊着号子,搬开焦黑的梁木,清扫破碎的瓦砾,拔除丛生的杂草。汗水的气息、泥土的味道、陈年木材的腐朽气混合在一起。虽然辛苦,但大家脸上都带着一种为自己社区出力的踏实感和隐隐的期待。
长谷川小心地避开忙碌的人群,在一些被清理出来的石质基座、残破的石灯笼、以及雕刻着模糊花纹的瓦当下驻足,仔细记录、描摹。当他走到原本主殿后侧一处半塌的偏殿遗址时,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
他蹲下身,扒开潮湿的泥土和碎木,发现了一块约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颜色暗沉的金属片。金属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泥污,但隐约能看到下面似乎刻着图案。
长谷川用袖子擦了擦,又拿出随身的小水壶倒了些水冲洗。随着污垢褪去,金属片露出了真容——那似乎是一种古老的青铜合金,上面蚀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线条扭曲纠缠的纹章。纹章的中心,是一个仿佛无数眼睛重叠在一起的诡异符号,与他在灵岸岛档案边缘看到的草图,以及“黑芒”面具人令牌碎片上的符号,惊人地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似乎更加古老、完整,周围还环绕着一些难以解读的、仿佛星辰轨迹或藤蔓的辅助纹路。
长谷川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都有些发抖。又是这个符号!这次是在神社遗址!难道这废弃的神社,也和那些“契约”、“古老秘密”有关?他不敢怠慢,立刻用布小心包裹好金属片,记录下发现位置,匆匆离开现场,准备立刻返回天守阁禀报。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发现金属片时,神社遗址边缘那棵最古老、半边焦枯的杉树树影下,一个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的灰衣身影,正无声地注视着他。那身影的目光在他手中的布包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般,悄然消散在午后斑驳的光影里。
神社的清理在继续,新的社区精神在孕育,而古老的纹章与阴影,也在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上,悄然浮现。江户的日常与暗流,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密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