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炉心铸誓与暗潮渐起
影的“神威初临”如同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那些被铁颚刻意丢弃在“暗泪峡谷”边缘的裂爪族俘虏——三只奄奄一息的化鼠,甲壳破碎,肢体残缺——被黑甲的小队以近乎无声的方式接回。整个过程,外围游弋的数股钢脊族暗哨,甚至未能发出一声完整的警报,便在雷霆般迅捷的打击下化为焦黑的残骸。
影本人并未直接参与对暗哨的清除。她的身影仅仅在“钓饵”所在的那片开阔地中央,短暂地驻留了不到十息。
然而,那十息,却成了所有目睹者——无论是侥幸逃脱、躲藏在远处岩缝中窥视的钢脊族探子,还是通过琥珀的分析仪间接“看到”战场画面的“鸣神町”成员——永生难忘的景象。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移山填海的夸张声势。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紫色的长发在废墟荒芜的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不受此界凡俗气流的影响。那双倒映着苍穹(尽管是破碎的)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片浸透污血与绝望的土地。
但就在那平静的注视下,整片区域的空间仿佛发生了某种本质的“偏移”。并非物理上的扭曲,而是更接近法则层面的“强调”与“净化”。残留的、属于钢脊族的暴虐咒力气息,如同被无形烈焰灼烧的污秽,迅速消散、湮灭。空气中弥漫的毒怨与恶意,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冰冷的“秩序”感强行排斥、稀释。
最诡异的是,那几处被钢脊族探子暗中埋设、用来触发警报或制造混乱的简陋咒力陷阱,在影目光扫过的瞬间,竟如同被更高层级的指令覆盖,其内部结构自发崩解,能量无声溃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彻底失效。
她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却让那片区域短暂地“属于”了她,成为其意志延伸的领域。任何未经许可的、低阶的恶意与能量,在此领域内皆被天然压制、排斥。
那并非力量的炫耀,而是位格的彰显。是神明对凡俗疆域理所当然的“巡视”与“裁定”。
十息之后,黑甲的小队已带着俘虏消失在预定的撤离路线中。影的身影也随之淡去,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那片死寂的、仿佛被某种更高存在“清理”过一遍的空地,以及远处岩缝中,几个被吓得魂飞魄散、连逃跑都忘了的钢脊族探子。
当黑甲等人护送着伤员返回“鸣神町”,早已待命的苔骨族医者(在影的指导下学习了一些基础急救知识)立刻上前处理。伤者情况极其糟糕,失血过多,甲壳下的软组织多处坏死,更严重的是精神层面遭受了长期折磨与恐惧的摧残,意识近乎涣散。
“带到‘炉心’通道去。”影检查过伤势后,果断下令,“常规手段难救其命,更愈其心。唯‘炉心’纯粹生命能量,或可一试。”
这是第一次,将“炉心”金色能量用于如此重伤垂危的救治。在影的亲自引导和精密调控下,三股极其温和、却蕴含着强大生机的金色能量流,如同最纤细的触手,缓缓注入三名裂爪族俘虏体内。
起初,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伤者的生命体征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奇迹般的景象出现了。那些破碎甲壳下的狰狞伤口,渗血首先止住,然后坏死的边缘组织竟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剥落,新鲜的内芽组织开始萌生。更令人震撼的是它们的精神状态——原本涣散、充满痛苦与恐惧的眼神,在金色能量的浸润下,渐渐平复下来,虽然依旧虚弱,却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中,混杂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以及……一丝久违的、属于“活着”的平静。
这不是瞬间治愈的神迹,而是一个缓慢但坚定的生命复苏过程。金色能量并非直接修复肉体,而是在最基础的细胞层面提供强大的支持与引导,激发其自身的生命力,并抚平精神层面的创伤。整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伤者自身的求生意志。
黑甲守在“炉心”通道口,巨大的身躯如同沉默的礁石,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那三个被金色柔光包裹的同族身影。它没有出声,但紧握的爪子微微颤抖,暴露了内心的激荡。这不仅仅是救回几条命,更是让它亲眼见证了,影所掌握的力量,不仅仅用于毁灭与惩戒,更能带来如此不可思议的“生”之希望。
这比任何战斗的胜利,都更深刻地冲击着黑甲,以及所有目睹此景的“破晓之刃”成员。原来,“力量”还可以这样使用。
琥珀全程记录着能量输入数据与伤者生理指标的变化,如获至宝。这是极其珍贵的医疗数据,对于理解“炉心”能量与化鼠(乃至广义生命体)的相互作用,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而长老青苔和许多苔骨族老者,则对着“炉心”方向伏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词,泪流满面。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这无疑是“雷光之神”展现的又一则神迹,是仁慈与拯救的明证。
岸本作为被允许有限观察的“试用期”成员,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在伦理委员会统治下,“净化”意味着抹杀,医疗资源严格按等级与价值分配,绝不会浪费在“不合格者”或“化鼠”身上,更遑论如此不惜代价、动用疑似远古遗泽的核心能量去拯救几个“低贱”的俘虏。这种对“生命”本身价值的截然不同的态度,再次狠狠冲击着他的旧有观念。
“或许……他们所说的‘新路’,真的不仅仅是口号。”岸本在心中默默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接下来的数日,“鸣神町”内部沉浸在一种肃穆而充满希望的氛围中。三名裂爪族俘虏在“炉心”能量的持续滋养和精心照料下,伤势稳定好转,意识也逐渐清醒。从它们断断续续、充满恐惧后遗症的呜咽中,琥珀和黑甲大致拼凑出了钢脊族巢穴内的一些近况:铁颚的暴怒与焦虑、对人类“观察员”的日益不满、族内因“暗泪峡谷”败退而滋生的恐慌与暗流,以及……铁颚似乎正在秘密与某个更擅长挖掘和爆破的化鼠部落(疑似“深掘族”)接触。
外部,钢脊族在经历了“钓饵”计划惨败和暗哨被无声抹除后,明显变得更加谨慎和阴郁。大规模搜索行动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更隐蔽的窥探和小股精锐的渗透尝试。榊原的“观察员”小队似乎也加强了对“暗泪峡谷”及周边区域的能量监测,但他们依然保持着某种“考古学家”式的谨慎,并未直接介入冲突。
神栖66町方向,则传来了更为微妙的信息。通过岸本的情报和利爪尖牙从其他化鼠部落那里交换来的零星消息,似乎伦理委员会内部对“雷影事件”的定性产生了更明显的分歧。强硬派(以风间隼人为代表)主张尽快集结力量,发动雷霆一击,彻底清除这个“不可控变量”;而另一派(可能涉及研究部门或某些政治派系)则认为“雷影”展现出的力量体系与远古遗迹的关联极具研究价值,主张以封锁、观察、接触为主,甚至不排除“有条件利用”的可能性。两派争执不下,导致针对旧町的后续行动指令有些混乱和延迟。
影仔细地分析着这些内外的信息碎片。局势正在变得更加复杂,但也露出了更多的缝隙和可乘之机。钢脊族的虚弱与内部矛盾,人类高层的分歧与迟疑,都为“鸣神町”争取了宝贵的发展时间。
但她也清楚,时间不会永远站在自己这边。必须在这短暂的喘息期内,将“鸣神町”的根基打得更牢,将“破晓之刃”锻造成型。
“炉心”的能量供应被进一步优化,一条相对稳定、可控的低功率能量传输专线被建立起来,专门用于支持琥珀的研发工作和“鸣神素基”的标准化生产。琥珀带领着几个心灵手巧的苔骨族少年,开始尝试修复一台小型的精密车床和一座微型的能量退火炉。进展缓慢,但每一点突破都意义重大。
“共鸣符石”的研制也在影的指导下步入正轨。利用“鸣神素基”的能量记忆特性,结合影简化自稻妻符箓术的微小能量回路,一种能够传递几种预设简单信号(如“安全”、“遇敌”、“集合”、“撤退”)的小型石符被制作出来。虽然通讯距离有限(目前仅百米内有效),且无法传递复杂信息,但其隐蔽性、抗干扰能力以及对使用者几乎无要求的特点,使其成为小队战术协同的理想补充。
黑甲的战斗小队在“炉心”能量的定期浸润和影的战术点拨下,进行着更加严苛和有针对性的训练。它们开始练习如何与携带“共鸣符石”的同伴进行快速信号识别与响应,如何在复杂地形中利用新制作的“鸣神素基”攀爬钩爪和滑索进行立体机动,甚至尝试演练一些需要高度默契的、针对特定强敌(比如模拟铁颚)的合击战术。
那三名被救回的裂爪族俘虏,在身体基本恢复后,面对黑甲和影,做出了它们的抉择。它们没有选择离开(也无处可去),而是以最卑微的姿态,请求加入“破晓之刃”,成为黑甲麾下的战士,向钢脊族复仇,也向给予它们新生的影效忠。影接纳了它们,但将它们交由黑甲严格管理和训练。它们的加入,不仅增加了黑甲小队的人数,更带来了一种象征意义——裂爪族的血脉与仇恨,正式融入了“破晓之刃”的阵营。
岸本则在整理情报和参与基础工作的过程中,逐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对伦理委员会内部运作的了解,帮助“鸣神町”更精准地预判了某些封锁部队的调动规律;他受过训练的思维,在协助琥珀进行数据分类和简单分析时也发挥了作用。他的态度认真,行事谨慎,虽然依旧处于严密的观察之下,但已初步获得了些许信任。
熔炉之内,各种材料正在高温下进一步融合、反应、成型。技术的根基、战斗的锋芒、人员的凝聚、对外的情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然而,影知道,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钢脊族的报复不会消失,只会以更阴险的方式到来。人类伦理委员会内部的争论终将有一个结果,无论是哪一派占据上风,对“鸣神町”而言都意味着更大的压力。
而“炉心”本身,这个他们日益依赖的能源与希望之源,也并非全无隐患。琥珀在最近一次深度扫描时发现,“炉心”核心阵列的某几个次级能量回路,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应力波纹”,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内部或外部的、难以察觉的压力。虽然目前看来无关紧要,但影将其记在了心中。任何系统,在沉寂数百年后重新被激活和利用,都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变化。
“根基渐固,刃锋初砺。”影立于主控台前,面前是不断演化的能量模型和情报汇总,“然,潮汐将起。暗流之下,或有更大漩涡。”
她望向“炉心”通道的方向,那里金色光芒温润流淌,如同永不疲倦的心脏,为这个新生的抵抗之地注入着活力。
“下一次风浪来临之前,”她低声自语,眼中雷光沉静如渊,“需让这‘炉心’之光,不仅照亮前路,更需铸成足以劈波斩浪的‘誓约’之锚。”
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具风险的计划雏形,开始在她心中酝酿——不仅仅是利用“炉心”,而是要尝试与这远古遗泽建立更深层次的连接,理解其核心,甚至……在必要的时刻,引导其真正的力量。
但这需要更充分的准备,更严密的推演,以及……一次可能决定“鸣神町”未来命运的大胆尝试。
炉火正旺,誓言待铸。平静的水面下,暗潮已然渐起,预示着风暴前夕最后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