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戚泽斌。
他看到王建军,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把他拉了进去。
“建军兄弟,你可算来了!”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张木板床。
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边,姿态儒雅地喝着茶。
他看起来四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有股子读书人的斯文气。
可王建军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人看似文弱,但太阳穴微微鼓起,十指骨节粗大,虎口处有常年握枪才会留下的厚茧。
是个硬茬子。
而且,是个见过血的硬茬子。
“建军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下。”
戚泽斌热情地拉着王建军的胳膊。
“这位是周先生,是真正大人物身边最信任的人。”
他又转头对那位周先生说道。
“周先生,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王建军,王兄弟。”
周先生抬起头,目光从王建军和李向阳身上一扫而过。
当他看到两人那一身风尘仆仆的打扮,还有脚上沾满泥雪的翻毛大头鞋时,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轻视。
但他掩饰得很好。
“王同志,一路辛苦了。”
他站起身,脸上挂着客气但疏离的微笑,伸出了手。
“请坐。”
他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并没有真的要跟王建军握手的意思。
王建军也不在意,拉着李向阳在旁边的硬板凳上坐下。
他注意到,周先生和戚泽斌坐的是带着靠背的椅子,而给他们准备的,是两条光秃秃的长条凳。
一个下马威。
王建军心里冷笑一声。
“两位喝点什么?茶还是水?”
周先生慢条斯理地问道,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随意。
“不用了。”
王建军开门见山。
“周先生是来看货的,咱们还是先看货吧。”
周先生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对王建军的直接有些意外。
他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也好。”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东西,可以拿出来看看了。”
那语气带着施恩于人的意味。
李向阳被他这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头弄得有些不爽,刚想说话,却被王建军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王建军不卑不亢。
他将背上那个巨大的帆布包放在地上,不紧不慢地解开绳子。
他没有急着拿出最好的东西。
而是先将那几张品相稍次的皮子,一张一张地取了出来。
一张虎崽皮。
一张猞猁皮。
还有两张火狐皮。
这几张皮子,放在县城供销社,那也是人人抢着要的稀罕货。
可在这里,它们只是开胃小菜。
王建军将皮子在桌上一一铺开。
“周先生,请过目。”
周先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几张皮子上一一扫过。
他拿起那张猞猁皮,用两根手指捏着,在灯下看了看。
“嗯,不错。”
他又拿起那张虎崽皮,用指尖顺着皮毛的纹理轻轻划过。
“毛色油亮,硝制的手艺也还可以。”
他点头称赞,但表情平淡,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赞赏的意味。
那股子发自骨子里的傲慢和不以为意,根本懒得掩饰。
显然,这些东西,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戚泽斌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着急,不停地给王建军使眼色。
意思是让他赶紧把真宝贝拿出来。
王建军却根本没理会。
他看着周先生那副淡漠的表情,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失望,反而淡淡一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欲扬先抑。
只有让你先失望,待会儿的惊喜,才会变成震惊。
“周先生。”
王建军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刚才那些,就是些不入流的山货,给您老见笑了。”
周先生端起茶杯,正准备喝茶,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有些玩味地看着王建军。
“哦?”
王建军笑了笑。
他俯下身,双手伸进帆布包的最深处,抓住一个用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包裹,缓缓地、沉稳地,将它拖了出来。
“砰!”
一声闷响。
巨大的包裹被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周先生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戚泽斌和李向阳的呼吸,也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们知道,正戏,要来了。
王建军没有急着解开油布。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周先生,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次来,是想跟周先生背后的那位大人物,谈一笔大买卖。”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这笔买卖能不能谈成,就看我这件东西,入不入得了您老的法眼了。”
说完。
他伸出手,猛地一扯。
“刺啦——”
包裹着东西的厚油布,被瞬间撕开。
一张巨大、完整、散发着狂野气息的皮子,在众人面前,轰然展开!
黄黑相间的斑纹,流畅的肌肉线条,尤其是额头那个霸气凛然的“王”字!
金钱豹!
是一张找不出一丝瑕疵的,完整的金钱豹皮!
“嗡!”
周先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斯文和淡定,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直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
椅子砸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可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死死地、贪婪地盯着桌上那张豹皮,眼珠子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那张总是挂着客气笑容的嘴,此刻不自觉地张大,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这……这是……”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豹皮,可手伸到一半,却又猛地缩了回来,指尖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金……金钱豹……”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声音,干涩、沙哑,还带着哭腔。
那是混杂了狂喜、震惊、和难以置信的颤音!
王建军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伸出手,在那光滑油亮的豹皮上,轻轻拍了拍,动作轻柔,带着一丝喜爱。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已经彻底失态的周先生,慢悠悠地,扔出了一个更重的炸弹。
“周先生,别急。”
“这豹子,只是我进山时,顺手打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