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凑过来，看了一眼，一脸茫然。
“姐夫，这啥意思？又是狼又是狗的，打哑谜呢？”
王建军把纸条攥在手心，用力揉碎。
“这是暗语。”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城里狼’，指的是省城来的那帮人，想要我们命的人。”
“‘熊瞎子窝’，就是咱们这儿，兴安屯老王家。”
李向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本地狗’……”
“内奸。”
王建军吐出两个字，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有人在给他们带路。”
“可能是县里的，也可能是……咱们屯子里的。”
李向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四周忙碌的人群。
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在他眼里瞬间变得鬼影憧憧。
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干活，可每个人似乎都在用余光窥探着这边。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姐夫，那咱们咋办？报警？”
“报警没用。”
王建军摇了摇头。
“狼还没露牙，狗还没叫，警察来了也没辙。”
“而且……”
他冷笑一声。
“既然是暗中调查，说明他们还没摸清我的底细，还在试探。”
那张“特殊贡献证明”，还有那两万块红砖，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
但这震慑，能管多久？
敌人没有放弃。
他们从正面的强攻，转为了暗中的绞杀。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拢，要将刚刚有了起色的王家，彻底勒死。
紧迫感。
强烈的紧迫感沉沉地压在王建军的心头。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向阳，这事烂在肚子里，跟谁都别说。”
“工地这边你盯着，别让人钻了空子。”
“我去转转。”
说完，王建军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转身朝着屯子外走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屯子边的小道，一路向北。
北面，是连绵起伏的兴安岭。
林海雪原，苍茫无尽。
王建军走到一处高坡上，停下脚步。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兴安屯，也能远眺那片黑压压的原始森林。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王建军眯起眼睛，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视着远处的山林。
这是他上一世在边境丛林里练就的本能。
只要有活物经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哪怕是一只鸟，一只兔子。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西北方向的一处山脊上。
那里是一片茂密的落叶松林，距离屯子大概有三四里地。
太静了。
那个位置，是背风坡，往常这个时候，应该有野鸡或者飞龙出来觅食。
可现在，那片林子上空，连一只鸟都没有。
死寂。
反常必有妖。
王建军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架珍藏的军用望远镜。
举起，调焦。
圆形的视野里，那片模糊的林子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枯黄的松针，厚厚的积雪，黑色的树干。
镜头缓缓移动。
一棵，两棵，三棵……
就在镜头扫过一处灌木丛时。
“刷！”
一道极其微弱的亮光，在镜头里一闪而逝。
那是金属的反光！
绝非自然形成！
那是……望远镜的镜片，或者是枪械瞄准镜的反光！
王建军的手臂稳如磐石，但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没有立刻放下望远镜，而是保持着姿势，借着树干的掩护，死死地盯着那个位置。
几秒钟后。
那个灌木丛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人影，极其隐蔽地探出了半个头，手里举着望远镜，正对着兴安屯的方向观察。
那是专业的侦察动作。
不是猎户，不是村民。
是职业杀手，或者是受过训练的打手！
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近！
他们已经摸到了家门口，正在寻找最佳的下手机会。
如果不是赵老蔫的预警，如果不是自己这该死的直觉，恐怕等到那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脑门上，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想玩？”
王建军放下望远镜，眼底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杀意。
“那老子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退下了高坡。
回到家。
西屋里，刘春燕和李秀兰正在纳鞋底，两人有说有笑，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看到王建军回来，李秀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
“建军，咋才回来？饭都快好了。”
“不吃了。”
王建军走进里屋，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刚才去林子边转了转，看见几个套子动了，估计是套着野物了。”
“我去收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打两只飞龙，晚上给大伙加个菜。”
理由很蹩脚。
但这年头，为了口吃的进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李秀兰没多想，只是叮嘱了一句。
“那你早点回来，天黑了路不好走。”
“嗯。”
王建军应了一声，转身打开了那个上了锁的大木箱。
“咔哒。”
锁扣弹开。
一股混合着枪油和钢铁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从箱底摸出了那把老式的双管猎枪。
枪身乌黑，木托油亮。
这是王富贵当年的宝贝，后来传给了他。
虽然射程不如军用步枪，但在近距离内，这玩意儿的杀伤力，比什么都恐怖。
一喷子下去，就是一片铁砂，神仙也得被打成筛子。
“咔嚓！”
王建军熟练地压下枪管，填进两发红色的猎弹。
合上枪膛。
那种金属撞击的脆响，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接着，是那把三棱军刺。
他将它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那是他最后的防线，也是最致命的獠牙。
最后，他拿起了一把沉甸甸的开山刀。
刀刃磨得雪亮，寒光逼人。
全副武装。
王建军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那个平日里温和沉稳的包工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刚刚苏醒、露出了獠牙的狼王。
“秀兰。”
他走出里屋，对着妻子笑了笑。
那笑容很暖，却并未到达眼底。
“把门锁好。”
“我不回来，谁叫也别开门。”
李秀兰愣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里的针线停在了半空。
“建军……”
“听话。”
王建军没有多解释，转身推门而出。